《穿越50年的真情》硫酸铜之梦

1、1960-2010

　　我终于等到了。看着你赢得科学界所有的荣誉，却一次次与那最高的，被神化了的诺贝尔奖擦肩而过。我知道你并不在意这些荣誉，但是我在意。你还记得我们年轻的时候许下的誓言么？不拿诺奖绝不退休。那是年少轻狂时的呓语，我知道今生我已无望，只求你能替我圆这个誓言。这几年我的身体每况愈下，早有退隐之意，我苦苦支撑，只为等你这一天。

　　那时我们同在坎布里奇，两个实验室一墙之隔。那时你沉默腼腆，但是一开口便有惊人之语。你对数学的见识在一群生物学家之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但却让我痴迷发狂。每个周五系里的Happy hour，喝了酒以后的你会变得如此得不一样，那闪亮的双眸和发红的脸庞让人恨不得抓起来搓揉一番。而这也是唯一你会泄露你的雄心壮志的时候，会抱着我说我要和你一生一世的时候。

　　但是你终究没有。你爱上了系里唯一的女生，那个时而清冷如莲，时而又笑得如沐春风的女子。我承认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女子，那样睿智清晰又胆大心细，端庄温婉却又果敢决绝。我想，如果不是已经先爱上了你，我也一定会是追她的那一打男生中的一员。那天你流着泪对我说对不起，但是你实在爱她爱得不可自拔。你说你不敢奢求我的原谅，但是你这一生都会追随我。

　　我心痛如绞。但是看你一日日黯淡下去，变得愈发沉默，我决定帮你。恰好我和她在同一个实验室，所以我帮你悄悄地在她桌上放小纸条，在她熬夜做实验的时候告诉你，让你装着恰巧送她回家，帮你骗她出来在花园里听你吹萨克斯。我站在花园的藤架下，看她的眼睛随着你的乐声一点点亮起来，我知道，我们成功了。不，是你成功了。

　　于是我决定离开。一年的时间，我浪迹于欧洲各个实验室。每到一处，我都会给你寄当地的
　　明信片，哪怕一张邮票是我一天的伙食费。但是你的信却回得不多，尤其是最后，我在剑桥三个月竟没有等来你的只言片语。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望着空空荡荡的邮箱，我觉得的我的心也正被一把小锤子敲成一片片。我想，你是已经忘了我罢。也许，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埋葬在另一个坎布里奇的爱情罢。

　　整整一周，我都借酒浇愁。咦，为什么有一个人影在客厅里晃动，为什么他长得如此像你？呵，我一定是醉了。醉了也好，醉了就能忘记一切了。我跌跌撞撞地走到卧室，一头栽在床上睡了过去。

　　醒来却正是对上你担忧的双眼。原来你刚租下了另一间卧室。原来你不是忘了我，而是想给我一个惊喜。你说你承诺过我，这辈子我去哪里，你就会跟到哪里。我说，那她呢？你说，她在客厅。

　　我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我自嘲地想，反正即使没有她，我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布我们的感情。不如就像现在这样，静静地守望着你。能够每天看到你的眉眼，听你滔滔不绝地讲你那些美丽的晶体，我就知足了。

　　后来我回了美国。回到我本科时的母校，我梦想开始的地方。六十年代的纽海芬，贫民遍地，治安混乱。你却毅然决然地和我一起来了这个不算太平的小城，一窝就是40年。在这里，我们各自娶妻生子，一起送孩子去上棒球课，一起带研究生，一起为基金申请书奋战到深夜。所有人都说，我们是科研工作者合作的好典范。
　　直到我退休。而你还活跃在科研第一线。没有了每天在楼道里捧着咖啡杯的闲谈，没有了和你一起讨论报告的激情，我突然觉得生活如此安静和寂寞。你说你也很想我，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忙，但是总是觉得空落落的。

　　你向学校递交了退休申请，开始一点点解散实验室。大家都不能理解你为什么在老当益壮时选择离去，你只是说自己累了。私下里，你说，你只是想陪着我泛舟钓鱼罢了。你笑说否则这辈子没有希望在“钓到最大的鱼”这项上超越我了。

　　我说，我难道不是你这辈子钓的最大的鱼？你说，那还是你赢，因为我比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