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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回(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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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陈墨辛身上的伤算是好全了,沈云歌生怕他要离岛,心中不免惴惴,言语间总有些小心翼翼。陈墨辛看出他的心思,心中暗叹。他当日逃出岛,就是不愿与沈云歌再生瓜葛,但命运使然,不过月余,他又回到了岛上,真是令他哭笑不得。如今,他虽因沈云歌的恩情不便提出即刻离岛,但终究,这里不是他的家。另外,他心中还有几件事放不下。
“我……我想见他。”这个“他”,自然是裴鸿羽。沈云歌早知陈墨辛会有此一问,但真正听到,心里还是有些酸酸的。他送陈墨辛到地牢,虽实在恶心裴鸿羽的嘴脸,却又担心陈墨辛会再度受那人伤害,犹豫之间,陈墨辛道:“可否让我与他单独说说话?”
沈云歌顿感醋意上涌,便要赌气坐下来,承影壮着胆子将他拉了出去,留下陈墨辛与裴鸿羽隔着铁栅栏相对。
陈墨辛强自压抑着看到裴鸿羽时,无法抑制的惧怕和愤怒,尽可能平静的道:“我来,是想问一句话:为什么?”
裴鸿羽闻言干笑一声,道:“你早已猜到了,何必多问?”
陈墨辛闭目深吸气,压下心中愤慨和伤心,沉声道:“我自问……我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鸿羽,你我一起长大的情分,你都不顾念了吗?”
裴鸿羽惨笑道:“没有对不起我?原来你与那魔头苟且,都算不得对不起我?你我从前算不算是两情相悦?我可曾背弃过你?你竟说我不顾念情分?到底是谁,将我们的情分说抛脑后就抛脑后了?”
若较真起来,陈墨辛确实是在情感上首先背叛的,因而,他无力回击裴鸿羽的话。可是此刻的沉默愈加令裴鸿羽愤怒,当日他将陈墨辛伤的那么重,最主要的原因也是陈墨辛不肯正面答他,而是沉默以对。
“我被那魔头囚禁于此,你正好与他双宿双飞,哼,还要在我面前卖弄你二人情深意重么?你去告诉那魔头,想要从我身上打探我师门内功秘籍,绝无可能!让他死了那条心吧!有什么毒刑大可以一一试过来。”
“什么……什么秘籍?”陈墨辛愕然。
裴鸿羽冷笑道:“原来你不知道啊。你以为那魔头囚禁我是做什么?为你出气吗?孟韶华早先便提醒过我,他魔教在打各大门派的武功秘籍的主意,多次寻衅我们门派就是如此。”
陈墨辛觉得此话有些匪夷所思,他虽不是武功内行,但就他看来,沈云歌的武功,乃至于整个魔教的武功都比各大门派,至少比裴鸿羽以及他师兄的高出许多,何必如此费尽心思的要套出所谓的秘籍呢?便道:“孟韶华说话难辨真假,你别信了他挑拨才好!也许他是要得渔翁——”
“孟韶华原是他教中之人,因意见不合被逐出魔教,可见他不是恶人——”
陈墨辛忍不住道:“难道他被逐出魔教就能证明他是好人了吗?!”
裴鸿羽咬牙冷笑道:“看来你是爱屋及乌,认定了魔教上下的人都是好人了。我裴鸿羽竟没看出你是这么一个无知愚蠢的软骨头!白白浪费我多年的情感!你这样的人合该与那魔头同葬一窟!”
“鸿羽,你!”陈墨辛与裴鸿羽终究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听到儿时玩伴,旧时爱人说出如此伤人的话语,怎不叫人痛心疾首?更何况,他与沈云歌自始至终并未确立任何关系,至少他是从未认定过。而今,裴鸿羽却不分青红皂白,直指他变心愚笨,受人蛊惑。“我……我没有!你不能这样冤枉我!我没有!”陈墨辛心情激荡下,只在不停的为自己辩解。
裴鸿羽毫不留情,继续道:“你与那魔头的绮事丑闻早在江湖上传遍,我先前总是不肯相信,还处处为你辩解,谁知,嘿嘿,我还听说一事,就不知真假了,还得请你佐证。陈伯父……是沈云歌所杀,是吗?”
陈墨辛如遭雷击,面色惨白,惊恐的望向裴鸿羽。后者看他神色先是一惊,而后明白过来,冷酷的道:“与杀父仇人缠绵床榻,是何等销魂滋味?怕也只有你才能体会到了。”
陈墨辛失魂落魄,颤声道:“我……我是要报仇的。我是要报仇的。我……真是要报仇的。”
裴鸿羽并不肯就此放过他,冷冷道:“你要报仇?那你现下在做什么?还不是在和杀父仇人卿卿我我、眉来眼去?你到底是忘记了伯父的仇,还是……一开始就是借故接近那魔头呢?”裴鸿羽心中越痛,说出的话便越不留情面,他知道,只有让陈墨辛记起杀父之仇,才能狠狠的打击沈云歌。也只有狠狠的撕开陈墨辛心中的伤痕,才能让那伤痕更长久的存在,时不时的提醒他,杀父之仇还未报。
陈墨辛脱力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喃喃:“我要报仇的,我是要报仇的。我该怎么办?”
裴鸿羽循循善诱,柔声道:“出去杀了沈云歌,若是一击不成,你……便假作自尽,再图杀机。”
陈墨辛抬眼望他,目光幽沉,裴鸿羽略感心虚,避开他的目光,又心想若此计成功,省却许多麻烦,便也心安许多。待沈云歌一死,他再带着陈墨辛趁乱逃离此处,假以时日,慢慢安抚便是,他不信自己不能扭转陈墨辛的心意。
“墨辛,你可听到了吗?”裴鸿羽依着儿臂粗的铁栏杆,见陈墨辛恍恍惚惚,忙唤他清醒。
陈墨辛也不看他,好半晌,点点头,低声道:“鸿羽,这一切,是我对不住你。他与我有杀父之仇,我不敢忘记。你放心,我让他放了你,你赶紧走。”裴鸿羽听他这么说,放下心来,便道:“你也不要太过拼命,我出去了,便回家里等你。你记得早来寻我。”
陈墨辛深深看着他,许久,微笑一下,转身决然而去。
裴鸿羽微觉他笑的有些蹊跷,却也没往心里去。地牢中重回潮湿的死寂,不知过了多久,地牢的门再度打开,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出来吧,教主好心,放了你,别再异想天开和圣教的叛徒厮混到一起了!”
裴鸿羽冷哼一声,懒得与这等无知无识的魔人应对,默然跟着那人出了地牢。那人将他引出地牢,指引了他下山的路途,他照着指示小心而行,一路并无阻碍。到得码头,才知这里便是孟韶华所言的魔岛,想来他被关的地方也就是孟韶华曾谈起的,被关押了五年之久的地牢。只不知孟韶华是何身份,又是为何被关押在此。
裴鸿羽因面部有伤,羞于见人,一路都是蒙面快走,不肯多做停留,如此不过十日,便回到家乡的裴家老宅。宅中只有老管家和几个仆人守着,裴老夫人回了娘家,说是他姨母病重。他也正好不想面对他母亲的目光和问询,是以吩咐仆人不必通报裴老夫人,他自在家中等着陈墨辛带着好消息回归。
谁知左等右等,近一个月过去了,却仍未等到陈墨辛的半分消息。裴鸿羽心中略微焦急,便使仆人去外面打探,却不想领回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师兄?你怎会在此?”来人是他的师兄方围。
“唉,说来话长。”裴鸿羽见方围一脸凝重,笑道:“师兄这是怎么了?莫非师父出了什么事?”
方围一愣,道:“那倒不是。师父安好。那日我回砚山求救,师父令刘师叔和几位师弟前往韶华庄救援,半途便听说变故,我们遍寻你不到,倒找到了孟韶华,刘师叔和师弟护送孟韶华回山,我便继续寻你。”
“我被沈云歌那魔头抓了囚禁在魔岛上。”裴鸿羽咬牙道。
方围目光一闪,低声道:“原来如此。”
裴鸿羽见他面色有异,疑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师兄要来此地告知我?”
方围犹犹豫豫,欲言又止。裴鸿羽不耐道:“师兄有什么就直说吧!”
方围叹口气,低声道:“我听闻,陈墨辛,死了。”
裴鸿羽怔住,半晌道:“师兄开玩笑呢。谁死了?”
方围看他一眼,又道:“师弟,陈墨辛死了。”
裴鸿羽无言,许久后,强笑道:“你说什么呢?墨辛他……墨辛他好端端的……”
“他原是好端端的,和你见了一面后便不好了。”话音未落,杀气已至,方围未及反应,已被一掌击伤,吐血昏迷。
“沈云歌!你还活着!”裴鸿羽新仇旧恨齐上心头,抢上前去,便要出手,却见沈云歌一身缟素,神色萧瑟。裴鸿羽心里一紧,思及适才方围的话语,面色大变,道:“你……你杀了墨辛?!”
沈云歌冷笑,笑意中涌现着绝望,继而森然道:“我虽答应他不伤你性命,别的可没有答应。”话语间,人影已飘落在裴鸿羽眼前,银色薄刃的魅影一闪,裴鸿羽左肩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若非他反应及时,左臂已被卸了下来。
裴鸿羽惊怒交加,喝道:“魔头,有什么——”沈云歌根本不容他有喘息的间隙,招式铺天盖地一般向他笼罩而来。裴鸿羽感受到对手招数中骇人的杀意,那是他平生从未遇见过的。即使是上回,他被沈云歌伤了脸颊之时,对方也未曾动过如此杀机。
裴鸿羽一来失了先机,二来未知陈墨辛生机,心神不宁下支撑得极为勉强。不过二十余招,沈云歌手中的薄刃已抵在他喉间,只消一刺便能将他了结。
裴鸿羽处于劣势反而冷静下来,凄然道:“你杀了墨辛,我也不想活了。我……我在这里等了他一个多月,竟等来他的死讯!魔头,你怎么有脸来这里?这是我与他长大的地方!是我和他的家!就是你!是你拆散了我俩!你要是不出现,我们还好好的……”
沈云歌倏地收回薄刃,冷冷道:“多见你一刻都叫我厌恶,我只来问你,当日,是你逼迫墨辛来杀我,是不是?”
裴鸿羽冷笑道:“逼迫?难道你不是他的杀父仇人?你当真以为墨辛能忘却此事?从此与你快快活活的过日子?我只是提醒他莫忘旧事。哼,看你如今好端端的,想来是我想差了,以为你有多爱他。必是他刺杀失败,你就出手处置了他。”
沈云歌目光低沉的听完他的话,忽然现出一丝恍然,继而又哭又笑的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个傻子,他早就想好了的。”言罢,转身徐徐而走。
裴鸿羽一怔而后怒道:“魔头,魔头,你去哪里?!你将墨辛还给我!”
沈云歌恍若未闻,脚步踉跄的走出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