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舅甥最后的相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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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天气晴朗舒适，可在这一刻霍府的前厅中却是气氛低迷，愁云满布。
卫青的脸色青白，是真真正正的没了主意。而霍去病看到卫青为他的事竟是这般的伤神，心中也是不好受起来，一急之下有些话便冲口而出：“舅舅，您，您别慌啊。其实这事也并不像您想像的那样糟糕，对我来说它反而是件好事，因为，因为我早有意要离开朝廷，这样一来反到是成全了我。”
霍去病的话说完，卫青当即又是一怔，抬起头瞪了他好片刻才道：“你，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早有意离开朝廷？”
霍去病这才惊觉说露了嘴，但是现在想掩盖已是再也来不及，仔细想想后把心一横索性坦言道：“舅舅，其实有些话我早就想对您说了，我确实是早有归隐之心，所以这次……”但是，霍去病的话并没说完就被卫青打断：“放肆，你哪来的这些浑想法？”然后气的浑身发抖的说道：“我告诉你，你赶快给我收起这些糊涂心思。什么归隐，什么离开朝廷？别说我不会同意你这样的想法，就连皇上也不可能同意！”
霍去病没有想到卫青的反应会这么的大，态度也会这般的强硬，本来心中还存有的那一点点的软弱和犹豫也立即消失了。抬起头便也坚定的说道：“舅舅，我这并不是什么胡乱的浑想，是早已经过了深思熟虑才做下的决定，而且我也必须这么做，否则将来摆在你我面前的便很有可能是你死我活的争斗，这难道您不了解么？”
霍去病的话这次再一出口，卫青彻底呆掉了，好半晌才不信的道：“你，你这又是什么浑话？”
终于霍去病叹了一口气，将语调平稳下来，却是说道：“舅舅，我知道您很清楚我这话的意思，只是您不敢说，也不敢去想罢了。但是这样的事我们终究回避不了，总有一天要去面对，所以已不能不提了。”
说着，霍去病将身体坐直，更加清楚的说道：“现在的朝局舅舅应该很清楚，河西大战之后朝中竟然同时封出了你我两个大司马，这种异常的情况你可在哪朝哪代听说过？可为何单单是我们的陛下这么做了呢？是他不晓祖制？还是他真的太过于宠爱我？当然都不是。这是因为他要制衡，要防范！这些年来舅舅功高甚大，卫氏也是一天天的水涨船高，不要说上有皇后舅舅，就连卫氏的其他族人也是多有厚封，更何况这里面还牵扯着平阳公主甚至是太子。所以在如此的情态之下，皇上才将我这个几乎无父无母没有任何背景的人也推上高位，又想把卫长公主嫁给我，以便我能够和卫氏抗衡。”
霍去病说着，卫青的眼神开始颤动，然而霍去病则是进一步的又道：“但是舅舅，这样的情形终不会长久，终有一天陛下会让朝局回归到正途之中支，待天下战事大定再也不必你我舅甥出去征伐，到那时我们也就必会有一人要被逐出局去。而我，又怎么能看着那个人是舅舅？这当然不仅仅是为了亲情，也是为了大局，因为权力之争不仅会损伤卫氏一族，令朝野动荡，也会带来极其坏的影响。因此我才想要在这之前便撤出这场争战，将这个问题消弥在还未显现之前，以最大程度的减轻损伤。”
霍去病说完，卫青已然是坐之不稳，他扶住的案几惊诧的看着霍去病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嘴唇蠕动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霍去病看到，伸出手来稳住他，不得以又轻声再道：“而我，本来就从未有过攀取权位荣华之心，又无牵无挂孤身一人，这时离开正是合适，既能不让陛下起了疑心，也能走的干净。这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么，舅舅？”
好半晌卫青终于克制住自己内心的翻腾，也伸手抓住了霍去病。他知道霍去病分析的一点没错，也知道霍去病要这样做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可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无法眼睁睁的看着霍去病为他做下这样的牺牲。因而挣扎着说道：“不，不行，绝对不可以！即便，即便你所言非虚，那也是将来的事。就算，就算皇上真的有此打算，那舅舅岂又是那贪图权贵之人？至于卫氏和……，总也还有其他的应对之法来保全，又岂轮的到你来做这些？不行，我绝对不同意！”
没有人比卫青更清楚，他的这个外甥到底有多么的惊才绝艳！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霍去病到底是怎样的天纵奇才！而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因为他，因为这些龌蹉之事，就此的湮没于平凡？他做不到，更不能这么做！
而霍去病也明显很清楚卫青的这些想法，他突然握紧了卫青的手，并像小时候那样走到他的身前蹲在了他的膝下，然后仰望着他道：“舅舅，您不必替我觉得可惜，其实我这并不是要放弃什么，不过是在成全自己罢了。成全自己的自由，成全自己的心愿，也成全自己要去追求幸福的梦想。之前我之所以会卷进这朝局中来，不过是因一颗保家卫国的心，而现在匈奴重创大汉江山基本平稳，我已没有了任何用武之地，那又为何不去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呢？而您又为何要留我在这是非的中心，让我陷在其中不得解脱呢？”
这一刻霍去病的眼神澄清无伪，卫青看着他，看着他那一如小时候的姿态，突然就红了眼眶。因为这一刻他终于是看出来，霍去病早是已经下定了决心再无更改。他之所以会与他说明，也并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而只是不想向他隐瞒。许久卫青哽咽而道：“那你给我说实话，你非要这样做是不是为了那个女人？是不是她让你抛却这一切去与她相守的？”
霍去病像是有些惊诧，不过稍愣一下，却是不带一丝隐瞒的回答道：“不，她从来没有要求过我做任何事，但我做这样的决定确然有她的原因。正是因为有了她，我才更不愿陷在这朝局的纷扰中，也正是因为有了她我才会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期许。”
这一下卫青彻底明白了，无论有没有沙吟霍去病始终都会选择离开，但因有了沙吟他就变的更加义无反顾，毫无怨悔！卫青更加用力的拽紧霍去病的手，虽然明知已经拦不住，可他仍想抓住些什么，哪怕掌心中的那双手早已不再是记忆中稚嫩无助的模样。
卫青几乎是用力的寻找着所有还能劝阻的话语，片刻他忽然又道：“那么你娘呢？你也不管她了吗？你走了她怎么办？还有，对了还有那个孩子呢？你难道要让他的将来成为乡野村夫吗？”
霍去病抿了抿唇像是早有计较，不过却也稍显惭愧的回道：“我娘她今后怕是要多烦舅舅加以照应了，不过她已是陈府之人，有您和姨母的撑腰想必余生必能过的安稳。至于嬗儿，我暂时还不能带走他，所以也想先托付给舅舅照应。一来是不方便操作，二来也是想给他多一个选择，如果将来他资质上可，那么舅舅便给他一个前程，若他天资愚钝，那么等我安顿好了再来接他，总让他能够平凡度日就是。”
而卫青一看这也无法阻住霍去病，随后便又道：“那，那……”然而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竟已无话可说，良久只能垂下头去，最后道：“我知我是拦不住你了，可你尽管已安排好了一切却也未必能够真正脱身。陛下此番只是贬你去朔方却并不是罢了你的官，将来也必会再招你回来，你又如何能够离去？因此我看你还是死了这份心，不要再惹风波了。”
而霍去病一听卫青的这个话本来揪着心却是放下了，他明白卫青能够这样说心中便是已经接受了事实，因而便答道：“这个舅舅放心，我心中已有了计策，定能叫陛下无法阻拦，也不会造成什么麻烦。只是——”说着神情不知怎么又肃然了起来，而后才道“只是我若离开舅舅也不可放松警惕，陛下对卫氏的防范仍在，舅舅还是需有妥当的应对之法，方能确保自己和卫氏无虞。”
卫青见霍去病又提起这个，也是说道：“因此你又为何一定要走？陛下防范之心已起，你走了又能改变什么？”
霍去病摇头：“我这只是在说最坏的打算。我一走就算是陛下真的要做什么，那也需再扶持他人，终需要时日。而且为此我也已为舅舅想好了下一步棋，那就是先于陛下替他找个人手。”
卫青眉头一皱，极是不解，“这，这又是何意？”
霍去病详细解释道：“陛下绝不会轻易的动舅舅和卫氏，但必也还会再找人来牵制于你们，所以我一走就很可能另觅人选，那我们就要把这个先机握在自己的手上，给他一个我们所能控制的人。”
至此卫青已能渐渐理解霍去病的意思，可心中对此却是毫无把握，因为这样的人哪里是说要找就能找的到的？不仅要可控，还要皇上能看的上，最重要的是还得要皇上看不出来他与卫氏关联密切。
而此时霍去病却是靠近了卫青又说道：“舅舅，我到是为您物色了一个人选，那就是霍光。早在我带他来长安之时便有此意，经过这两年的观察也确实觉得可以一试。他为人沉稳办事有度，因为我的关系也对卫家颇怀感恩，且这两年来也颇受陛下的关注和喜欢，有了这几个方面由他来成此事到是不难。想来也不会遭到陛下的怀疑和排斥。”
不过说着霍去病还是话音一转又道：“当然，这件事最终如何还需舅舅最后定夺，这霍光是否可用也要舅舅再细细察堪，但无论如何舅舅需把握好时机，以便不致使一切脱离掌控。”
霍去病说完卫青终于是既惊又悲，惊的是他未想到过霍去病竟已为他谋划至此，不仅要为了他远遁乡野，还将他的隐忧一一想到并做了安排。而悲的是，恐怕这个一心为他的外甥从此以后再不得见。
想到这里，卫青更加难舍，平生第一次落下泪来，拽紧了霍去病愧疚的道：“去病，舅舅，是舅舅对不住你，若不是因为……你何需要离开，这叫我，这叫我如何能不伤心！”
见卫青落泪，霍去病心中也是十分难受，上前抚慰卫青道：“舅舅，您别这样说。是您将我自小带大，我已无以为报，现在怕也是再难奉您终老。因此，因此这便当做我对您还有卫家的一点回报吧。”
说完舅甥俩终是抱在了一起，为即将到来的离别感到无限的伤感。未来时光流转人海茫茫，不知何日再能相见。
这一日到了极晚霍去病才将卫青送出府去。而当他终于独自站在院中望向天上的明月时，却也是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叹道：“好了，是时候该离开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75章 舅甥最后的相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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