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行》藏布

157、无奈说出的实情

　　雨后微明的天气有种别样的清新，沙吟和李敢走后，卫青和霍去病也换好了衣服准备去往宫中。

　　路上卫青忧心重重的对霍去病说道：“昨夜之事虽已不得不向陛下禀报，可行刺一事到还好说，至于卫长公主之事牵扯到沙吟，你必定要放明白些，想好了该怎么说，否则便是害人害己，不但救不了沙吟还会将自己也搭进去，你可清楚？”这是卫青此时最担心的事，他很怕霍去病犯起倔来，一事未平一事又起。

　　不过霍去病的面色却很平静，点了点头道：“舅舅，我知道这事该怎么处理，你不必担心。”

　　而霍去病越是这样说卫青反而越忧心，瞧着霍去病的神情只觉得满心惴惴，当下打定主意到时只要提起这个问题他必定要压着霍去病不让他开口。于是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的去往了宫中。

　　之后当天霍去病和卫青在宫中到底和汉武帝都说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当天宫内发生了两件事却一件比一件让人震惊。一则是：关内候李敢被免去了所有职务，勒令在家丁忧；二则是：新任大司马、骠骑大将军霍去病，被杖责了八十，血淋淋的抬出了宫去。

　　这两件事一发生，引得百官猜疑朝野震惊，可无论怎么打听却也打听不出内情，只发现皇帝在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心情都十分的不好。

　　是的，汉武帝在那天霍去病和卫青来后便是再也没有展眉笑过。那日他先是听卫青和霍去病汇报了李敢行刺之事，虽是生气到也没觉得特别愤怒，臣子间的权力争斗历来就有，虽说这回手段恶劣了些，却于政事国本无碍，因此他接受了卫青霍去病的建议，由他们自行来处理此事不再对外宣扬。但为了安抚卫青也是为了警醒李敢，最后他还是下旨停了李敢的所有职务，让他在家反醒以示惩戒。

　　而真正让他愤怒的是后来霍去病单独与他的那一番谈话。在汇报完李敢之事后，霍去病借故让他支走了卫青，虽然他看到了卫青走时眼中的不安，可却没曾想接下来那小子要与他说的竟是那样让他下不了台，也无法忍受之事。

　　卫青一离开，那小子就跪在地下向他请罪，说自己点了卫长的睡穴犯了大不敬之罪无颜面对自己，因而提出辞去大司马一职，以赎罪过。

　　他愣了很久，虽不知这小子为何会点了卫长的睡穴，但这事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外人也不知。于是便笑着对他说道：“算了，朕知道卫长那丫头历来跋扈，想来你是被她烦到不行了才下的手吧，这事朕就当不知，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了。更何况辞官这般大事不是小儿女之间玩闹就该提出来的，朕只当你没说过。”

　　可没想到那小子竟是摇头：“不，皇上，臣请辞大司马一职并不是这个原因，而是因为臣自认担不起皇上这般的抬爱和期许才不敢受之。”

　　汉武帝皱起了眉头，“不是这个原因又是何原因？”心中突然想到也许是这小子受到了其它委屈，他年少受封，免不了许多朝臣心中不服给他气受，而这小子又是个倔脾气，因而……于是口气严厉起来：“胡闹，这官职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的么？不要因为受了丁点委屈就来胡闹！”

　　可那小子却仍是低着头，脊背挺的笔直，半晌说道：“皇上，臣也不是因为受了委屈才来辞官的，而是，而是……”说着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而后道：“臣知道皇上破格提拔臣为大司马是因为什么原因，可臣却不敢受。臣这一生效力于皇上只为保家卫国实现胸中抱负，而迎娶公主成为皇家之人，恕臣不敢也不能受。所以还请皇上收回臣的大司马一职。”

　　终于汉武帝明白这个小子今日这一出是为什么了，他其实并不是来辞官的，而是以此为由来拒婚的。汉武帝顿时火冒三丈，立刻拍案道：“什么混话？谁允许你来猜测朕的心意的？就算朕想让你和卫长成婚那也是朕对你的恩典，由不得你拒绝，更由不得你以此来辞，不要以为朕平日宠着你，你就没了分寸，朕的决定是任何人都不能干涉的，包括你！”汉武帝知道这小子平日对卫长并不亲近，可他这样的违逆自己令他十分不悦。

　　可谁知那个小子却是十分坚决，口气虽然恭敬，但仍是道：“臣知道臣今日所言乃大不敬，但臣却不能骗皇上，臣一直视公主为君上为妹妹从无半点男女之情，所以臣宁死不敢耽误公主，更不敢因此而贪享高官厚职。还请皇上明鉴！”

　　眼看着这小子如同吃了秤砣铁了心般的强硬，汉武帝也是真的火了，一把将案上的东西扫下地怒喝道：“混账！不知天高地厚。怎么，朕的公主配不上你吗？高官厚禄污辱了你吗？竟敢当着朕的面拒婚辞官，真是不知死字是怎么写了。来啊——”说着汉武帝叫起了廷卫，想要狠狠的惩罚一下这个小子，让他明白明白什么叫君臣之道。

　　而那人却是重重的一叩头无所畏惧的道：“臣愿意接受皇上的一切惩处，只请皇上恩请臣之所言。”毫不妥协的态度，绝不放弃的坚持，却让汉武帝一瞬间生出了一种惊讶，而这种惊讶也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这件事来。

　　渐渐的怒火息下，汉武帝眯起眼睛看着霍去病，极久突然问道：“那个原因到底是什么？”而后看着霍去病望过来的疑问眼神，再道：“不是之前的那些废话。朕了解你，以你往日的个性应该是娶谁都无所谓的，只要不妨碍你一展抱负，你不会在乎这个人是谁，公主亦别人。所以朕想知道那个真实的理由。”

　　霍去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纹，汉武帝的眼神则更加锐利：“朕知道你无意于卫长，但你以此拒婚，甚至连前程和性命都不要了，这并不寻常。所以是什么令你这般不顾一切？朕要知道真相。”

　　汉武帝的追问越来越犀利，霍去病的内心不由得紧张起来，可他明白今天他之所以会这般来做，就是因为有些事情已再也不能隐藏，即使他不说卫长公主回宫后也一定会说，恐怕会说的更不堪不实。所以咬了咬牙，霍去病抬着头最终回答了汉武帝的疑问，也终于坦明了自己的心意。

　　“陛下，您说的没错，臣原本是不在意娶谁和谁共度一生的。众所周知臣的母亲是个弃妇，臣是个弃子，所以臣从不在乎婚姻，认为那无非就是男女间不得以的结合。但是……”说着霍去病缓缓的叹了一口气，“但是直到臣碰到了一个人，她也和臣一样的孤独一样的无依无靠，可她却从没放弃过寻找幸福的努力，或许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她是那样用尽全力的去善待每一个帮助过她的人，小心的呵护着那些温暖，瞧着她臣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或许并不是那样冰冷无谓的，臣也想，也想找到一个人可以伴臣一生，不是利用，不是凑合，而是真心相悦的一起走下去。所以臣不敢也不能接受公主，因为臣不想利用她，也不想辜负她！”

　　“谁？”汉武帝听完霍去病的话脸上辩不清喜怒，冷冷的问道。但心中却是掀起了狂潮，他当然看的懂霍去病的那种憧憬，可是却绝不认同，男人这一生可以多情但绝不能专情，否则便会迷失了该有的心智，这比他不喜欢卫长更让汉武帝觉得可怕。

　　霍去病抿了抿唇，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说出那人的名字。可不知为何汉武帝的脑中这时却突然窜出了一个人影，于是他又冷冷的开口道：“你说的这个人，可是女扮男装混入军营的那个沙吟？”

　　霍去病的眼中滑过惊骇，于是汉武帝的心中有了答案。而这个答案或许在很久之前他就有所察觉，所以这时的汉武帝不觉震惊只觉愤怒。果然，果然那时霍去病骗了他，这个女人混入军营他是知道实情的，可为了保护这个女人他隐瞒一切直到李广揭破还在骗他。怪不得以前每每提到卫长和他之事，他便屡屡逃避，原来是早已心存它想。而现在眼见和卫长之事再也无法推托，便不得不澄明一切。这就是他最宠爱最寄于希望的臣子，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得了失心疯，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片刻间汉武帝已动了浓浓的杀机，因为他绝不会让一个不知所以的女人，来违逆了他长久的期盼。

　　唇间挑起一个阴冷的笑，汉武帝冷哼道：“好，很好，你为了这个女人可以不要公主，不惜违逆朕是么？不过你好像忘了朕是天子，朕所想的事没有人能更改，不仅是你，任何人都不行，更不用提那个不知名的女人了！”说着目光一厉，咬着牙说道：“来啊，立即给朕去把那个沙吟处死，尸体抛之荒野。”说着汉武帝看向霍去病，“任何人不得为其收尸，朕要她死无葬身之地。违者诛九族！”

　　汉武帝这话一出，霍去病当即身形一晃，不过许久却并没有汉武帝想像的那样扑上来求情或是悔过。只是抬手拦住了要出门的廷卫，脸色煞白的说道：“慢着，待我与皇上最后说几句话你们再去。”说完也不管汉武帝同不同意，重重的叩下一个头道：“皇上要杀沙吟臣不敢求情也知求情无用，但臣今日既敢来与皇上说这些话，就是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说着霍去病抬起头，苍白的脸上一双眸子如化开的浓墨，黑的深不见底，“臣请皇上将臣的尸体也与沙吟弃之一处。”说罢，还没等汉武帝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时，手已举起向自己的天灵盖狠狠击去。

　　汉武帝大惊，立刻出声：“拦住他。”好在廷卫在霍去病的旁边离的近，已提前反应，就听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廷卫手骨断裂后的痛苦呻吟，而霍去病除了额间有些红迹，到似乎并无大碍。

　　汉武帝虚脱般的坐倒在席上，好半天缓不过来，刚刚的那一掌，那一掌如果不拦霍去病此时已必死无疑，而他，而他却无法看着他去死，不管他再怎么的愤怒，也没有办法做到如此。汉武帝无言的看着霍去病，许久口中说道：“好，你有种，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舍去性命，可朕告诉你，就算朕不杀那个女人，你也不可能和她在一起，朕亲口下的旨，她早已是别人的未婚妻子，难不成你还想去抢亲不成？”

　　这是一种变向的妥协，在这样的情形下汉武帝不得不向霍去病表明他可以不杀那个女人，不过心中却是庆幸着，还好那个女人已被许配给了李敢。

　　霍去病在那一击之后脸色变的更加苍白，而在听到汉武帝的这句话后神情也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低声的说道：“臣知道，所以臣也只是想保住她的性命而以。”霍去病知道自己不能求的更多了，皇帝的忍耐是有限的，这一次他赌上皇帝对他所有的宠爱，才换来这些许不易的宽容，他不能再事得其反。因此想想只最终加上一句：“臣这一生再无它想，只愿就这样为皇上尽忠到死，还请皇上成全！”

　　汉武帝自然明白霍去病这最后一句的意思，仍是不免气结，“你以为朕想将公主嫁于你只是想用一个身份来套牢你吗？那是朕对你的疼爱和看重！没想到你竟这般的……”接下来的话汉武帝没有说下去，心中只是浓浓的失望。

　　许久之后汉武帝对霍去病说道：“从没有人敢这样的忤逆过朕，朕也从来没有对人这样宽容过。朕可以不杀沙吟，但朕却不能不惩罚你，否则无以对天下。”说着汉武帝站起，一边走向内殿一边下旨道：“来啊，霍去病御前冒犯，杖责八十回府反醒。另传旨李府，命李敢孝期一结即与苏直之女完婚，不得有误。”再没有看霍去病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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