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知道沙吟是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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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狩二年九月初二，河西合紧山以南十五里——
在临时搭起的营帐里，霍去病静静的坐在案前写着什么，这次出征时间已长，后期因情战变化他已许久没有向朝中发出战报，此刻大局已定他必须要立刻将这次的战情详细的向朝中做个汇报了，以免朝中有人多言让陛下担心。
霍去病写着，时不时的停下笔来向内帐里听一听，这么多天了沙吟依旧没有醒来，这让他不由得十分担心。当霍去病又抬起笔来时，帐外传来了脚步声，不一会儿赵破奴大步的走了进来。
“将军。”赵破奴喊道，忽见霍去病皱了眉，又急忙压了声音，“将军，刚接到高不识来报，那浑邪王和酋涂王已经带兵退逃了，这几日他们在合紧山下与高不识战了几场后见营救单恒王和酋涂王无望，此刻已全线退兵了。因此高不识请令，我们是否还要追击？”
霍去病听了一下内帐中的人似乎没有被惊醒的迹象，这才抬了头说道：“告诉高不识不必不追了。吩咐他在确定敌方果真退走后立刻带兵回来，以防敌军再从其它方位与我们纠缠。”
“诺。”赵破奴得了令急忙出去吩咐信兵传令，随后人又转了回来。
“还有什么事？”霍去病看到一屁股坐到了案前的赵破奴有些奇怪，“你不是一直在忙着苏武大人和生病兵士的事么，怎么有空坐在我这里了？”这几日军中生病的兵士越发的多了，又兼朝中派来寻他们的苏武大人也到了，所以这两天赵破奴忙的连吃饭的空都没有，这会儿竟坐在了他这里到令他有些吃惊了。
“我正是要和你谈谈这两件事。”赵破奴见霍去病问，遂答道。 “第一件是苏武大人的事，这两日你对他避而不见的，他问不到想要知道的情况可是不怎么高兴了。第二件事就是我们到底何时启程归朝？现在生病的兵士越来越多，这里缺医少药粮草也是不足了，要是再呆下去我怕会生乱子。”
霍去病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之后便低头又开始书写，好半晌才再问道：“怎么，苏武大人向你抱怨了吗？”
“那到没有。”赵破奴不知道霍去病在写什么，伸头看了看继续说道：“他再笨也不至于在我面前抱怨你，只是那表情阴沉的很。这次他奉朝中之命来找我们，陛下定是交代了他什么，可你什么都不愿意与他说，他自是心中不快。”
霍去病听完笑了一下，“我与他说他就能全部了解了么？”然后抬笔沾了沾墨，再道：“你放心吧，他那点不快很快就会没有了。我明日会把手上的这份战报交于他让他带回去，陛下交待他的事他自然就完成了。”
“啊？原来是这样。”赵破奴放心下来，脸上也有了笑意，“这样就好了，我还怕要是你再不理他，他回去后会向陛下狠狠的告我们的状呢。”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又变了变，犹豫的看了看霍去病，再道：“不过，有件事我要向你说一声，这次兵士们生病你听军医的话怀疑肉中有疫让我都扔了，兵士们不知实情都在传你‘不省士’，还有‘士有饥者，你却重车余弃粱肉’，这些可都被苏武大人听到了，我怕他回去后还是会告你的状。”
“嗯？”霍去病抬了抬眼，半晌又无事的垂了下去，“随他们去说吧，这事你知我知便可，真正原因绝不可外传，以免因为疾疫造成兵士们的恐慌影响军心。”
“诺。”见霍去病并不在意，赵破奴也就不再多话了，只是又将话题绕回了前面，“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朝啊？”
这回霍去病没有再回答他，只是微微的向内帐看了一眼，便又继续写手上的东西。
赵破奴立刻明白了霍去病的担心，恐怕是因为沙吟的伤情他才这般犹豫的吧？是怕大军一旦起程路途遥远沙吟会受不住吧？想到此，赵破奴不禁将一直缠绕在心头的一个疑问问了出来：“将军，既然你如此担心沙吟的伤情，那为何一直不肯让军医进帐为他诊治呢？每次只让他们听你的叙述开出药方，这样怎么能治的好沙吟的伤？”
一听他提起了此事，霍去病的脸色骤然变了，冷冷的道：“这事无需你管，我自有我道理。”说完便赶起了人：“你要谈的事都谈完了吗？若是讲完了就赶快走吧，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处理。”
又是这副态度。赵破奴心中很是不解，但还是站起了身，不过却是忍不住的咕弄道：“我哪里说的不对了？这本就是为沙吟好嘛。”半晌走到帐口又回身道：“将军，不管怎么样我劝你还是早些定下行程的好，不说军中的其他兵士就是沙吟也需要充足的药品才能痊愈。”说完看了看没有回话的霍去病掀帘走了。
赵破奴走后霍去病坐在案边出起了神。他知道自己这样的态度惹人怀疑，可是他却无法解释。那日当他抱着沙吟找到军医正要为她诊治之时，不料素谛却冲了出来先是赶走了军医，然后便跪在了他的面前。之后他便知道了一个令他极为震惊的事实。因此从那日他便揣着这个事实一会儿紧张一会儿欣喜，但最多的却是担心，只恐这件事稍有泄露，便会造成不能挽回的结果。所以他不敢让任何人靠近沙吟，也不敢轻易回朝，因为他要在回朝之前就想处理一切的办法，不仅要保住沙吟的安全，更要，更要让沙吟能继续的陪伴自己。可是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想了几天，可却没有找到一条万全之策……
霍去病正想着，门外有兵士送药来，“将军，沙都尉的药熬好了，是否现在送进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霍去病站起身来，“端进来吧。”然后待兵士将药送进来接过了碗转身向内帐走去。
……
内帐中沙吟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半个时辰之前她便已经有了意识，但却一直不肯睁眼一直不肯回到现实中来。可是无论怎样抵抗，那些她不愿想起的场景却还是一幕幕的又重回她的脑海，让她不得不清醒过来。
在回忆中她不仅想到了苏直，也想起了伊茉儿、先生、还有杜冲，这些曾经护着她现在却已死去的人。他们都曾极力的善待她，而她却冷漠着从不去在意，她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找到幸福，却从来不肯低头去发现他们的好。现在这些人都走了，让她所有的歉疚、懊悔和自责都再也无法弥补……
沙吟不断的问自己，如果这样她的这一生还剩什么？一个如此凉薄的自己，又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小心翼翼端着药碗的霍去病。突然间她干涩的眼眶便湿润了——还好，他还活着！还好，他还在自己的身边！
这一瞬间，她无比的感谢满天神佛，感谢他们对自己的宽待和饶恕，同时也在心中立誓：“她要让这个人活着，她要他长命百岁，她绝不能再看着这个人也消失在她的生命里，无论让她付出什么！”
而霍去病走进来就看见沙吟紧紧盯着自己，那目光是他从未见到过的专注，炙烈的仿佛他已是她最后的一丝救赎和安慰。他不由得心生颤动，连忙上前问道：“什么时候醒的？怎么没有叫我呢？”说罢在她身边坐下，小心的将她扶起：“来，该喝药了。起来把药喝了。”
沙吟被霍去病扶着将药喝完，目光一直未曾离开过他。霍去病替她擦了擦嘴，又将手中的药碗放下，这才在她的注视中问道：“怎么了，看什么呢，我有什么不对么？”
沙吟摇了摇头，那种奇异的神色终于慢慢消失。霍去病看着她，喉头涌动几下，终于又出声问道：“沙吟，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么？”有些问题他原本不想现在就问的，可是一看到沙吟却还是忍不住。
沙吟的目光带上不解，霍去病便又说道：“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你——你其实是个女子？为什么要瞒着我？”
对于这件事霍去病心中是有些埋怨的，他是这样的心悦沙吟，几乎已做好只与她为伴终身不娶的打算，可她却将这样重要的事瞒着他，连素谛与那葛老头都知道了却有他蒙在鼓里。难道说，对于沙吟来讲他还不如素谛和葛老头重要么？还是说她并不曾真的喜欢上自己 ？
沙吟稍稍有些意外——他，他已经知道了？随后想到自己的状况，默了默，伸出手去抚上霍去病蹙起的眉头，歉疚的启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发不出声音的嗓子和冰凉的指尖，让霍去病心中顿时一疼，火气消下了大半。
抬手取下那指尖在掌中晤着，霍去病闷了一会儿又道：“那，你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
“没有了。”沙吟缓缓摇头，“除了我是女子还有苏校尉是我父亲的事之外，没有了。”沙吟知道像她真实来历这样的事现在还不能说。
“那，这些事为何只单瞒着我。”霍去病还是纠结于此。一想到当初沙吟可能因他为她的身份纠结辗转而偷笑时，他就觉得又羞又恼。
“开始是觉得没必要。”沙吟想了想认真的回道：“后来是怕说出来会给你添麻烦。可是——”沙吟解释道：“这次战前我本已做好了打算，回去后便告诉你真像，没想……”
沙吟说的很真诚，霍去病心中好受了些，不过仍是问道：“真的？没有骗我？”
沙吟笑了，用力的点了点头。可很快笑容敛去，便认真的问道：“那，你现在知道了实情，要怎么处理这事？”
霍去病眨了眨眼，回道：“按律法军规你这属于重罪，不过看在你我的情份上，就八十军棍赶出营去算了。”眼见着沙吟瞪大了眼睛，霍去病这才笑了出来，“真想好好的打你一顿，不过——”说着叹了一口气道：“不过军中你是不能再呆了，否则会有大祸。回去后我便会想个妥当的法子让你悄悄离开，以后……”
只是霍去病的话还没有说完，沙吟已经激动了起来，“不，我不要，我要留在军中，我必须……”
沙吟挣动的有些激烈，霍去病怕她挣裂伤口也急了起来，大声道：“你这是做什么？”然后按紧她道：“我这样安排也是为了你好。我知道你的性子与一般女子不同，可这事由不得人胡来，一个不好便有可能性命不保，你明不明白？”之后见沙吟渐渐安静下来，又将额贴向她道：“其实沙吟，我也想你早些恢复女儿之身，那样我们……”剩下的话霍去病没好意思说出口，知道了沙吟是女子后他多少还是感觉有些羞涩的。
而沙吟却是脸色一片惨白，极久，紧紧拽向霍去病的袍袖祈求道：“三年，再给我三年好吗？我想在军中再陪你三年，三年之后你让我如何我都答应，行吗？”
霍去病很是诧异，抬首问道：“为何？”他想不明白沙吟这请求的意义和目的。
“我——”沙吟张了张嘴却无法解释。半晌只能垂眸不让霍去病看到她眼中深藏的那些惶恐。
霍去病等了许久不见答案，却看到了沙吟紧抿着嘴唇的坚持，一时不免心头微凉，“沙吟，你还是有事瞒着我对吗？你还是不肯向我坦白全部是吗？”说罢见沙吟头垂的更低，愈加难受，“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追问了，只是沙吟，我既无法拒绝你的任何要求，可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你出事，所以我只能答应暂时不让你离开，至于多久我不能保证。”
说完霍去病感觉身心疲惫，将沙吟轻轻放回到榻上，起身道：“你先歇着吧，我出去了。”说完便转身而去。
沙吟抬了头，知道自己恐怕已伤了霍去病，可望着那背影还是默然而道：“在你平安之前，我一定要守在你的身边，哪怕你会因此怨我。”
……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知道沙吟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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