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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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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绿雪,昭示贴出去没?怎麼还没人来啊!”傅夫人在高堂椅上坐立不安,脸上除了焦虑,再也找不到任何表情,“如果实在不行,再加报酬,酬金一万白银!”
这是第二个月份了,那夜的情景还清晰可闻,傅子昕双手捧著红色盒子,一动不动地在清幽的月光下,如同被摄去魂魄的一具躯体,唯一在他脸上有的反映,就是脸颊两旁的泪痕,依旧有珍珠般的星光,从眼角滑过,又如同花坠般在光滑的石子路上溅开的如此璀璨。他刚要开口说什麼,可眼瞳一下变得很大起来,眼有满布的血丝霎是可怖。
“昕儿,你怎麼了?”傅夫人似乎感觉到了傅子昕的状况有些不对劲,轻轻摇了摇他的肩。
傅子昕此刻感觉到天在坠落一般,眼前的人影居然分裂成了几段,他已经无力说任何话,只有风声在耳边啸过,母亲和丫鬟的惊讶嘲杂声混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然后,一切都归於了寂寞。
傅子昕就这样安静地睡在月光下,安详地没有多餘的一丝动作。
这一次昏迷,一下就过去了一个多月。
傅夫人在整个扬州城内遍寻名医,可没次都是满怀希望到变為失望,她已经习以為常了。而昭示上的酬金,也随著时光的流逝而越来越多,眾人虽覬覦这比另人折舌的财富,可越来越久的堆积,已没有人再敢去傅府给公子看病。
傅夫人的脸越发显得憔悴,多少个日夜了,头髮上的银丝又增添了许多。这个女人也确实是很坚强,除了等待那个多年没有回家的丈夫,还照顾著这个体弱多病的儿子,她的青春美丽,全部葬送在永无止境的等待中。
她以為,这一次,丈夫会匆忙地赶回来。可最后等来的,是一封粘著白色羽毛的信,和一箱沉甸甸的黄金。
夫人,请原谅我不能赶回来,好好替昕儿治病,我们,会有相聚的那天。
这是信里唯一能够让她有希望活下去的话,也是唯一刺透心底的话,那条黑色的甬道,什麼时候才是头?
傅夫人现在很频繁地去看望傅子昕,她在记住这个病弱的儿子房间每一个角落,翠玉的屏风,彩色的琉璃灯罩,镶丝的金铜古镜,搁在床头的红色海棠,和床帷后那个白的吓人的脸庞。
傅子昕的样子仍旧是那样安详,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以前,他也曾昏迷过,不过两三天而已,就能清醒如初,可这次漫长的等待,已经揉碎了傅府上下每一个人的心。
华灯在夜里开始装饰,傅府又进入了灯火通明的时段,琉璃灯罩下的红烛,照亮了屋里两具苍白的面孔。
傅夫人呆滞地抓著傅子昕的手,像童年抚摸他柔弱的小手一样,静静地触碰他的肌肤,而傅夫人的眼里,却看不到一点光泽,眼睛里的血丝看得出,多少个昼夜了,她没有合过眼,她只是在等待,等待这个少年能够某一天奇跡般地睁开双眼,望著她的眼睛,亲切地叫她一声母亲。
所有的希望,仅此而已。
可希望总归是希望,最可怕的,还是失望。傅子昕的脸上,没有任何的颤动。
“昕儿,等你好了,娘带你去秦淮,去金陵,去燕山,去巴蜀,去苏州找你爹,只要你能好,娘什麼都会答应你的!”傅夫人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开始哽咽,眼角的泪花,还是夺眶而出。傅子昕曾多次跟她说想出去走走,散散心,可她总以傅子昕体弱為理由,搪塞了过去,而如今,旧人的话还是回荡在耳边,宛如昨天,可惜的是,也许什麼都已经来不及了。
房门边上的丫鬟,最终还是忍不下心了。
“夫人,你回去歇著吧,少爷我们看著,他一醒,我们立刻通知你!”绿雪清脆的女声回荡在屋子里,縈绕不断。
然后,是片刻的死寂。傅夫人的脸上在挣扎,在犹豫,所有的下人,都在等她的一句话而已。
“不用了,我要等昕儿睁开眼,看到所有的一切,和昨天一样!”
是啊,什麼都没变,唯一变的,是那不知名的岁月和年华,还有那红色昭示上的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