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的维系》Count D

7、- -

　　Bordeaux产的红酒，葡萄酒中尊贵的皇后。沙加庆幸在闻到熟悉的橡木桶果味的芬芳后，可以安静的享受久违的味道。没有人和他计算着一盎司值多少钱。

　　“我可是为了您，” 伯爵端着酒杯底座，把色泽妖艳的琥珀送到那个人面前，
　　“穆·修德兰先生，跑遍了整个Lyon,把Bordeaux最有价值的东西摆在您面前。您还是不肯原谅我对您心上人的冒犯么？”

　　“无法原谅。”对方温和，却绝不妥协，“您把我的婚姻毁了。这下子可再没有哪家淑女因靠近我而蒙羞了。”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穆·修德兰，在Lyon一家有名的杂志里做乐评人，言辞的激烈使他出了点小名气。没有很多人承认他的观点，然而他和其他几家媒体大打笔仗的事实成为众人茶前饭后的唯一消遣。众人憎恨他不同的言辞，但是离开他的言辞生活便索然无味。所以这也是穆·修德兰还没有丢掉他饭碗的原因。每月固定的收入和不大的名气终于使一位众人眼里的“好姑娘”，愿意冒这个险，和他接触。这个“好姑娘”是另一家颇具名望贵族世袭管家的女儿，有一笔不小的资产足够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她还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性情温顺。她叫伊利莎。伊利莎经常叫穆挽着她的胳膊，走在林荫大道上，然后向穆诉说天主的那份仁慈让他们能在一起。穆很温和，在他被初恋冲昏的爱情世界里无比温和，甚至忘记了他打笔仗时的那份苛刻。终于他们在林荫道上遇到了这位德·瓦伊巴恩·拉达曼迪斯伯爵，诋毁了伊利莎的天主，葬送了一段美好的爱情。穆收到一封伤心欲绝的信：

　　亲爱的穆·修德兰先生，

　　我是爱您的。但是如果您的那位伯爵朋友不能衷心祈求仁慈天主的原谅的话，我将无法与您在一起。您不应该有这样的朋友。我因那天的事情蒙羞，但我不能对任何人讲，那也将使您蒙羞。我将到马歇尔神父那里去忏悔，这是天主的震怒。啊，他在惩罚我们，我可怜的人儿。

　　伊利莎

　　这件事情给了穆·修德兰不小的震动。他想到他将失去生命中第一个姑娘，开始迁怒于他的“好朋友”伯爵。突然他又想到伊利莎抱着她小心积攒下来准备买布行那些细碎的小玩意儿的零花钱，跑到教堂去购买赎罪券，心脏一阵痉挛。他不能想象他将来也要跑到马歇尔神父那里购买那些他觉得毫无意义的赎罪券。

　　事情就这么完了。

　　“可我拯救了您的人生不是么？” 拉达曼迪斯伯爵端着酒杯轻轻摇晃， “如果我没有阻止这桩愚蠢的婚事，您就会后悔的。我无法想象您膝下一大堆孩子，为了家庭的稳固而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来维持生计。那样的生活将让我再也见不到现在的穆·修德兰了。而且那天我对伊利莎小姐的话都是肺腑之言。您应该认可我的诚恳。”

　　穆嘘了一口气，想要反驳什么，却噤口了。

　　“而且我给了您多么好的补偿，”伯爵把眼神递给沙加，“他不比您的初恋更值得宝贵么？”

　　听着两个人的谈话，沙加一头雾水，后来看到拉达曼迪斯伯爵盯着他，和眼前那位先生说着初恋的事情，突然有点坐立不安起来。

　　“我还没有听听您的评论呢。您觉得这位沙加·卡拉扬先生怎么样？”拉达曼迪斯伯爵靠在钢琴边上。

　　“他？”穆径直走到沙加的身后，双手扶上他的肩膀，“让我担心。”
　　沙加刚要从座位上站起来，却被穆暗示性的力道稳了下来，然后他开始按摩他的双肩。“那种爆发力让我觉得他会体力透支，随时倒在钢琴上。可我发誓，我确实没有见到过技巧如此完美的人，我只听到了三、四个错音，却得到了乐谱上更多的音符。弱音够柔美，重和弦够强劲，结构平衡，机械般的清晰度，同样富于音色变化。更难得的是，他在舒伯特的抒情里全然不理会正统的注释，完全是个性的演绎。这一点，”他加重力道，开始舒缓他的脊椎，“相信是吸引伯爵您的地方。”

　　沙加·卡拉扬完全没有心思听这些话，只觉得筋肉在身上的抚摸的那双手所到之处，越来越僵硬。

　　之后他们讨论到了法国宫廷音乐的平顺拘谨和组乐的感情泛滥，以及拉达曼迪斯伯爵对几位乐师的演绎表现得不满，穆反驳说他对音乐的苛评完全加入了太多个人的情感。

　　“不要和我提那首《使万籁俱寂的小夜曲》，那种自我压抑的，刻意避免棱角，并且在牺牲和弦强度而达到的和谐做法，我非常不赞同。就好像歌者放弃吐字清晰而达到圆润的效果一样，我觉得是得不偿失。”

　　“那是您对乐师个人有严重的偏见，”穆毫不示弱，“那种完全流线型的平滑和工整的结构不过是对您偏好的‘风暴式’表达的反思。仅此而已。”

　　“但它的确没有任何令我感动的‘神来之笔’”

　　“诚如您说，这也的确是它的遗憾。”

　　对话在快乐的气氛中结束，他们喝了一整瓶Bordeaux红酒，然后纷纷举杯。

　　“为了理想，”说者是沙加·卡拉扬，还有什么比音乐更重要的理想呢？

　　“为了友谊，”说者是穆·修德兰，算是他对伯爵过失的原谅，以及对新朋友的盛情相邀。

　　“为了爱情，” 瓦伊巴恩·拉达曼迪斯伯爵说了句让谁也摸不着头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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