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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华发如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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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小册子利用率颇高,看来赠我之人必是了解我的,好几次在宫中遇见九阿哥,我都想一问究竟,可是他永远是玩世不恭,莫深高测的样子,任我怎么迂回刺探都徒费功夫,空手而归。然则直接相询,他又偏偏开起了玩笑,说是初十送的,斜睨了一眼初十,初十竟哇哇大叫,问我知道这个有用吗?那当然了,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这个道理我是懂的,九阿哥听说后俨然情圣代言人,深情温柔地对我说了四字,刹那间,我心胆俱裂,魂飞魄散。以身相许?我都没有脸红,初十脸红什么?
对天长吁,好赖不济我也是25岁的大学毕业的见多识广的新时代的知识青年,居然玩不过一个17岁古代少年,心理不平衡到了极点。锦书那里自上次重逢,又见了几次,只可惜宫闱森严,也只是匆匆忙忙打个招呼,毕竟没有主子们的指派是不敢自做主张的,倒是宜妃身体大好起来,恢复了往日的请安,本来就口角爽利的她,果然是皇太后她们的开心果。
宁寿宫还真是喧嚷之地,后宫嫔妃,龙子凤孙,时不时来向太后和太妃晨昏定省。竟有几次当值的时候遇见八阿哥夫妇,锦绣还是那么明艳动人,顾盼生姿。其实后宫乃传播是非之地,锦绣的飞扬跋扈,锦绣的妒忌专行,八阿哥的惧内之名恐怕早已是蜚短流长,街谈巷议了。看着几个后妃们对锦绣的恶语相加,扪心自问,这个世界怎么了?女子必得从一而终,而男子专情一人,也是女子行错作恶,怪不得萧红临终时说:“我一生最大的痛苦与不幸,都是因为我是个女人。”他年盖棺定论,紫禁城的女子大约都能用上这句话。
这一日,已是仲夏,天气懊热难耐,我虽不当值,所住的庑房却远不及前殿阴凉,本着心静自然凉的想法,拿出了《六祖坛经》,其实我对禅学并不太懂,只是喜欢佛经中的那些半文半白的偈语,佛曰:笑着面对,不去埋怨。悠然,随心,随性,随缘。注定让一生改变的,只在百年后,那一朵花开的时间。不知何时看到了这样的句子,竟如此清明的镌刻于脑海之中,设身处地思忖度量,一如响雷发人深省,清凉之意沁人肺腑。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业障,佛陀早就给出了答案。
正自看着,就听见有人敲击窗棂,循声走去,只见一个小太监正自站在窗前,对我打了个千儿,说道,“宜妃娘娘请您到延禧宫去一趟。”我莞尔应承,转过正殿,找到英嬷嬷,英嬷嬷笑说在宫门关闭之前回来就好,我一时欢喜,紧紧地熊抱了可爱的英嬷嬷,老嬷嬷许是万万没有料到我会有这么离奇的反应,面皮浮上了艳粉,喃喃着说我是个疯丫头,平时严厉的她,这一刻,宛如敖包前慈祥的老额吉,看着自己顽皮的孩子,和蔼可亲。只不过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这副表情,一时间还真是适应不了,忙支吾着告了假,这才随小太监离开。
刚看见苍震门,就听得一个意气风发的声音在身后唤我,“你是郭络罗家的吗?”我伫足回视,十三阿哥正快步撵上,而未来的雍正皇帝四阿哥正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不时用袍袖微微扇风,史书上说雍正畏热,我看还要严重,不然也不会略有失仪的用衣袖纳凉了,如果他能生活在开放的现代,也许脾气会更好一些。我弯下身子给两位阿哥请安,十三阿哥惊喜交集地看着我,问道:“听说你在宁寿宫做女官,前些日子一直随皇父巡阅永定河工,竟一直未曾见你,你还好吧?”我盈盈一笑,回道:“谢十三爷的惦记,我很好。”话刚一出口,我就不由得怔住了,居然自称起我,忘记自己本是奴才,看起来天真是太热了。十三阿哥并没太多介意,倒是四阿哥约略皱眉,脸上微愠,凝神端详着我。看来他是根本就没想起来我是谁。“你这是要往哪去?锦书在永和宫,你们见面了吗?”小十三热络地出口相询,我只好边走边回答,“去宜主子那,已经和锦书姐姐见过面了。”
不觉中,已走到东二长街,我再次道个双安,“两位爷,奴才到地方了。”十三阿哥微笑地说:“你叫什么名字,也有个锦字吗?”他如此唐突,我毫不见怪,当下,也无沉吟,立刻说道:“锦心,可惜诗词里没有这个词。”十三阿哥想起我说的往事,大家会心一笑。沉默许久的四阿哥这回子说话了:“十三弟,天也不早了,是时候给额娘请安了。”十三阿哥对我扮了个愁容,才和四阿哥离去。我站在宫门看着他们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不见了,这才转向延禧宫。心中暗叹,在这禁城之中,和亲生母亲见面的次数是很难得的,也怨不得四阿哥如此重视,德妃娘娘也是当了祖母的人,想必才能和这几个孩子亲近一些,而我这个小小女官,能这样和二位阿哥说上一句,是不是也应该酬神还愿呢?一想到自己一会儿八成能看到锦书,不由得心情舒畅,觉得自己比这些皇室中人还要幸福!
不出所料,锦书果然立在宫门处等我,开口埋怨道:“这么这会子才来,坏丫头,想死我了!”我立马亲热地揽住她,回她一个无言的拥抱,才去见宜妃。先向宜妃娘娘见过礼,宜妃的身旁却坐着一个头发斑白的女子,一时间不知应该称呼什么。不自禁地心头讶异,这妇人怎生如此眼熟?清矍消瘦,眼眸润和,五官玲珑细致,年轻的时候必定也是一个美人。看她的年纪应该比宜妃大很多,身上只穿着寻常旧衣,身上唯一的饰物是左腕上的一串桃核做的佛珠。
宜妃笑着说:“妹妹,她就是锦心,明尚的侄女。锦心,快叫姑妈啊。”难道这位白发妇人居然是宜妃的妹妹?怪不得看这眼熟呢。只是两人的外貌悬殊,这未免也太过牵强了,我上前请安,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我的心中充满了疑问和不解,后宫妃嫔自古皆以色事人,色衰即爱弛,眼前的女子何以如此不珍惜自己的容颜?见我疑惑地看着她,这妇人也波澜不惊,有着一种久历沧桑后欲说不能的风韵。淡淡地开口说道:“自我儿夭逝后,一直深居简出,虔心礼佛,怨不得你不识我。”宜妃面露戚色,黯然说道:“妹妹,何苦作践身子,看你这几年越发的清瘦了,姐姐心里也不好受,就连皇上也……”那女子打断了宜妃的话,立起身来,双手并十成莲华合掌,“我已尽形寿皈依三宝,一心向修,万事已定。”我望着宝相庄严的她,突然想起刚刚想到了那句佛语,随缘?是不是就是万事已定,不得不随?心里想着,眼睛只管注视那个女子,刹那间,心胸烦闷,冲口而出:“万事已定,我心未定。”那女子深深地看着我,稍顷才微笑地说,“锦心,陪我走走,好吗?”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就这样,宜妃和锦书迷茫地看着我们,走出了室外。
外面热浪犹烈,翻腾着向我们袭来,烦恶之感更是重了,那女子轻轻挽住我的手,说:“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您的意思说,我只要保持一颗平静之心?”我艰难地开口回她,她默然望着我,悠然长叹,“你能吗?”“我不能。”我摇了摇头。“曾经我也不能,爱别离,怨憎会,如堕烟海。”那女子眼神迷离,缓缓道来,“直到我儿因我一己之欲,永不复生,才明白舍得即平常。”我惶惑地看着她,心中不是很明了,她所说的意思,我喃喃地问她,“你的头发?”她自一笑,“佛陀慈悲,予我白首。”转瞬间,闻者足戒,我呆伫在原地,心神俱流离空明,而那女子则飘然决袂,只留一句淡语,“转告姐姐,他日再见。”
回到了正殿前面,锦书正来回镀着步子,见我来了,忙走了过来,人还未到跟前,话到是说了一堆:“怎么回事?小姑母找你都说了什么?怎么只有你一人回来?”我犹自心存迷惑,只是问道:“她为何如此模样?”锦书愣了一下,拉着我手走到略微僻静的地方,四下里看了看,确定无人,方才压低声音,“这件事,宫里的人也是讳莫如深,我也是在家的时候,听人说起过一些,好象是本来这位小姑母初入宫极是得皇上宠爱的,不知为什么事得罪了皇上,宜妃娘娘也是着力周旋,隔了几年才又蒙圣宠,多为小姑母行事不义,才致亲子沦丧。”听锦书语气模糊,再想起刚才的情景,心理虽不是很明了,但想也是情爱不重不生娑婆。沉吟良久,恍惚间好象忆起了一段歌词:
狼牙月伊人憔悴我举杯饮尽了风雪
是谁打翻前世柜惹尘埃是非
缘字诀几番轮回你锁眉哭红颜唤不回
纵然青史已经成灰我爱不灭
繁华如三千东流水
我只取一瓢爱了解只恋你化身的蝶
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
邀明月让回忆皎洁爱在月光下完美
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我等待苍老了谁
红尘醉微醺的岁月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
这歌只能算是我的臆想,把它念出来给锦书听,她也是唏嘘不已,看来这红颜旧事,沦落成华发如雪,却只能说是言有穷而情不可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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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红(1911.6.2—1942.1.22),原名张乃莹,黑龙江呼兰人。幼年丧母,1928年在哈尔滨读中学,接触五四以来的进步思想和中外文学。尤受鲁迅、茅盾和美国作家辛克莱作品的影响。由于对封建家庭和包办婚姻不满,1930年离家出走,几经颠沛。1932年与萧军同居,两人结识不少进步文人,参加过宣传反满抗日活动。 1933年与萧军自费出版第一本作品合集《跋涉》。在鲁迅的帮助和支持下,1935年发表了成名作《生死场》(开始用笔名萧红),萤声文坛。 1936年,为摆脱精神上的苦恼东渡日本,在东京写下了散文《孤独的生活》、长篇组诗《砂粒》等。 l940年与端木蕻良同抵香港,不久发表了中篇小说《马伯乐》和著名长篇小说《呼兰河传》。 1942年,历尽坎坷之后在香港病故,时年31岁。
这句话是她的临终遗言,吾为萧红久叹息,低眉写罢长徘徊!
尽形寿皈依三宝的意思
尽形寿皈依佛,如来至尊等正觉为我所尊,终不皈依邪魔外道。
尽形寿皈依法,三藏十二部典籍为我所尊,终不皈依外道典籍。
尽形寿皈依僧,清净僧团为我所尊,终不皈依外道邪众。
“尽形寿”为尽此一生之意。所谓三宝指的是佛、法、僧;所以称为宝,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旦接受,永远常随,水火不能毁,盗贼不能夺,受用无尽,非世间诸宝所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