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苏白）》闲潭梦落月

28、chapter27

　　我一直在想，要怎样才能跟温柔说清楚，那些人的事儿。
　　她一定很难理解，或许还会歪着脑袋问我，怎么会这样……笑，如果她先前知道纯姐会出事是因为那两人的关系，恐怕早就天下大乱了。
　　还好，那群麻烦的家伙让我省去了解释的困扰——虽然方法很烂。
　　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有心理准备，所以除了纯姐，其他的我并不很震惊，至于为什么……大概是跟那些人呆久了，就知道某一天，这条路会走到尽头。
　　虽然，我始终没有想到，会是以那样的方式
　　——by：王小石
　　那是一个只属於他们的时代。
　　主唱的高音会一直延长到两个音节以上，高傲的颤抖著的声音直上云霄，直指人心；主音喜欢把吉他挂在紧窄的胯部上，他那不可思议的手指，和黑夜一样桀骜和霸气的眼睛，能叫人发疯；鼓手看起来是个很温和的人，但打起鼓来却无比张扬，没人能取代他的地位；还有那个洒落豪爽地Bass手，他的手掌是那麽宽厚，能轻松的一把就握住roscoe的琴脖子；而那个弹节奏的长发小子，低垂的眉眼中凌厉的光芒可以灼伤人眼……就是这样一群极其任性又极其认真的家夥……
　　如果你不曾亲眼见过或亲耳听过，你永远不会明白一段旋律怎样可以让你从听觉到视觉，从灵魂到欲望，全体起立，高潮迭起……

　　岁月对任何人都公平。
　　没有什麽是一定要完美的。
　　正因为这世界上从没有所谓的完美，
　　所以，才会爱上那些瑕疵，不是吗？

　　这年年底，王小石带着温柔去了遥远的阿根廷。
　　女孩子到底是浪漫的，大老远跑过去一趟，只为了什么世界尽头的灯塔。王小石很想笑，却还是感到欣慰，那是一种可爱又可笑的单纯。
　　不宜诺斯艾利的清晨灰蒙蒙的，很奇怪，似乎他们到那里五天，就从没有放晴过。夏天的热气让人睡不着觉，所以空调开得很足，王小石看着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的温柔，无奈地挑挑嘴角。
　　温柔正在做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梦见自己在一个花园里迷了路，兜兜转转地找不到出口。
　　花园里的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艳丽夺目，泛着夜色一般神秘而诱人的光芒，让她不由自主地接近，由衷地赞叹
　　然后就在她伸手要摘一朵下来的时候，突然一阵疾风吹至，那些娇艳的花瓣瞬间尽数化作了灰烬，扰扰攘攘飞散开去。
　　……
　　然后梦就截止到这里，温柔睁开眼睛，一片半明半灭黑暗。
　　目光所及都是不熟悉的东西，一时无法即时认清这里是在哪里，也无法即时记起为何会在这里。
　　温柔打了个哈欠，坐起身，然后看到从卫生间里出来的王小石。
　　使劲眨了眨眼努力适应这微弱的光线，温柔灿烂地笑起来，在一片混沌的视线中勾画出熟悉的轮廓。
　　难以言喻的幸福感从心底不可抑制地涌出，她发誓自己从没有这么深的感觉，就连结婚的那一天都没有。
　　王小石把温柔拉出来洗脸刷牙，然后两人坐在沙发上吃早饭。
　　天已经大亮，火红的太阳隔着云层照进来，晒在桌子上，阳光下看得到灰尘的浮动。
　　温柔喝了口水，靠在王小石身上，“喂，小石头，你爱我吗？”
　　女人总爱问这句话，明知道男人无论心里怎样去想，都会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却还是要反复求证——即使那并不是真的，似乎听到了那些字也可以在心底勾勒出一个幸福的模样。
　　王小石摸了摸她的头发，“嗯。”
　　“嘻嘻，”温柔坐起来，捧着杯子，双眼忽闪忽闪地看向王小石，“就知道，本姑娘这么大魅力~”
　　“是啊是啊。”王小石笑笑，从没有羡慕过老爸老妈的生活，但这一刻却开始想象，当流年老去，他们都不复青春，那时的大家又会怎样。
　　脑中构架的场景被一一推到，王小石不得不承认，他们这些人根本是没有未来可言的，他连自己老去之后会如何都猜不到，更何况是那几个人。笑笑自己，还真是傻透了。
　　是王小石自己没有意识到，开始去想这个问题，就证明他们已经不再年轻了。
　　曾经轻狂嚣张的岁月早就消失，抓住这些无法磨灭的想往是不是真的有用谁也不知道，为了那遥不可及的摇滚梦坚持到这个地步又是不是会实践梦想，也同样无人得知。就像走夜路，没有路灯，来路不熟，去路也看不见，在中间的他们，究竟该如何是好……
　　王小石可以忽略这个问题，却跟大家一样在不知不觉中作出了选择。
　　其实说起来，他才是那个最洒脱的人，才是那个最放得下的。
　　他想起几年前看得那场海上日出，不知道红到发紫的方应看之后还有没有去过那个地方，王小石却是在几年前马路上遇到那人之后就刻意避开了那里。
　　不过没有办法，再怎么想要遗忘，那个凌晨日光破茧而出的壮观豪情还是让他记忆犹新。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幸运，是在跟那个人早早地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一旦背驰，有些决定便已经不由自己做主，不可更改了。
　　“喂！小石头？”温柔把手晃在他眼前，王小石一惊，回过神来，看到温柔疑惑更有些不满的面容。
　　“怎么了？”
　　“很无聊啊，给我讲讲你们把~”温柔笑，抬了抬下巴，依然是自信满满的可爱模样。
　　“我们？”
　　“就是season啊，快说说~~”
　　看着温柔一副想听好戏的眼神，王小石只感到一阵无力，season要怎么说？他们那些人的事要怎么说？更何况，有些日子是只有亲身经历过才明白个中滋味的，无论是苦涩还是甜蜜，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分享。
　　王小石笑笑，不置可否。
　　温柔很少能看见王小石这样的表情，他对着她一向是有求必应的，却单单在说到season的历史的时候会选择缄默。温柔猜他们一定是有什么有什么秘密，王小石越是不言语，她便越是好奇，只是那人把秘密保守地太好，无论她怎么问，始终要不到答案。
　　温柔一直一直疑惑，她不曾了解的那些时光里，那些男人之间究竟有什么。
　　王小石把温柔揽在怀里，他只知道他接触的那一个个，都是太孤立的男人，估计这辈子都很难狠下心来，做出他这样的决定。
　　温柔推开身边的人，对他不跟自己讲故事颇有些怨言，坐在一旁打开了电脑。
　　电视里都是听不懂的语言，温柔这个时候就佩服苏梦枕，居然连如此诡异的西班牙语都会……
　　王小石凑在一旁看温柔翻着网页，娱乐频道正滚动播放着近期的新闻。
　　前几条是流行乐方面的，小天后Ayu首次触电，挑战性感写真；当红明星方应看即将进行新专辑的签售；女艺人Lucy恋情浮出水面，男主角是…………
　　百无聊赖地随手翻着，眼睛不时瞄两眼，却眼看着温柔对着一条新闻愣了好半天没动作，贴近一看……
　　手里的水杯便应声落地。

　　天气很冷。
　　杨无邪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还好今天放晴了。
　　这一年的最后两个月，在人员不齐的情况下，杨无邪和狄飞惊选择了去日本旅游，虽然也不是很有意思，但到底是比窝在家里看全公司人的脸色要美好得多——毕竟苏梦枕和戚少商根本是无缘无故失踪的。
　　吃遍了日本的名小吃，也从东京转到了北海道，雪便很应景儿地纷纷扬扬下了下来。
　　于是月末的时候，山上的滑雪场开始营业。
　　人群结伴至结冰的湖沼，凿洞后垂钓鱼线於其中，还可以品尝现炸天妇罗的美味，热闹非凡。在海港小城纹别市，观光破冰船上的人们三三两两靠在船栏上，欣赏著鄂霍茨克沿岸寒日里的美丽风光。船行至海上，天空开始放晴，洋面上漂著大块大块的浮冰，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
　　“好冷……”
　　倚在船舷上的男人把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跺了跺脚。他的帽子几乎遮住了整张脸，领口却没扣紧。
　　杨无邪自发地伸过手去给他扣上，再拉拉围巾，然后迅速收回手来，的确好冷。
　　“哇塞，帅哥~~~~好高噢……”
　　“墨镜很帅哦，淡紫色的……嘻……”
　　……
　　两个年轻的女孩子唧唧喳喳地走过来。
　　狄飞惊不懂日语，低垂着头看冬天的大海，没有反应。杨无邪却对着那两个女孩儿点点头，一笑。
　　“她们说什么？”狄飞惊转过头来。风很大，差点把帽子掀翻过去。
　　“呵呵，女孩子的话题而已……”
　　传来一声长长的汽笛声，船下的冰面嘎吱嘎吱地裂开。
　　杨无邪转过身俯在船栏上，看著结冰的洋面。
　　“你联系上过他们么？”
　　杨无邪一笑，“你问谁？”嘴里呼出一道长长地热气。
　　“……”
　　“苏毫无消息；戚少商见过一面，”杨无邪看着狄飞惊重新看回去的眼神，补充道，“他烦着呢；Joyce只说去散心，年底回来。”
　　狄飞惊“嗯”了一声。
　　“十二月底了，或许她已经回来了。”
　　狄飞惊点点头，“或许……谁知道。”
　　一阵安静突兀地介入，海水翻滚的声音在这一刻清晰起来，仿佛氤氲着沉重的情绪，兜兜转转，无法逃出升天。
　　杨无邪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你还是在意她。”
　　狄飞惊一愣，继而摆手，“都过去了。”
　　有些东西可以轻易地用一句“过去了”来形容它的微不足道，有些东西怎么可以那样轻描淡写？尤其是当它早已占据了你全部心扉。
　　杨无邪知道，也并不想开解。他觉得现在的狄飞惊能够从容地面对雷纯这已经他可以自己处理的表现，他们这些人哪个需要同情和安慰？那是对他们的侮辱和不信任。
　　他恰好很信任狄飞惊。
　　杨无邪张口准备说些什么，话却被突如其来的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
　　“喂？我是Tony。”
　　“……”
　　“什么？”
　　“……”
　　“……我知道了。”
　　“……”
　　“好，我们马上回去……我和Roger在一起。”
　　“……”
　　狄飞惊不知道谁来的电话，不知道电话里的人跟杨无邪说了什么，他只是看到身边的人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语气严肃得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样子，就像是暖春三月突然刮起了凛冽的北风，让人不免诧异。
　　杨无邪挂上电话，“出了点事儿，得马上回去。”
　　“我可以知道是什么事吧。”
　　杨无邪沉默了一下，脸色沉重，神情里满是严肃。
　　狄飞惊挑起眼睛看着他，“是跟season有关的吧。”
　　他们从不怀疑对方是聪明人，能让杨无邪苦恼到这个地步，除了他们这些无故失踪的人，恐怕也不做他想了。
　　杨无邪看着对面人眼神中缓缓弥漫的一点一滴的凌厉，“陪我抽根烟。”说罢指指上层的甲板。狄飞惊点头，抬腿就走，杨无邪并肩而行。
　　冬天的海风从身后吹来，还有远处沉沉的咆哮……
　　……真是，好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