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道天凉好个秋》苏为轩

7、【7】

　　还没发榜的那些日子，玉衡修住在京城的小客栈里。小客栈很小，老板就是掌柜的，小二也只有一个。

　　小客栈的附近有集市，没事的时候，玉衡修就会去那里看看。他的家乡曾经也有那么繁华的集市，在他很小的时候。他还记得他和他的娘亲一起去集市的模样，他要买糖葫芦，娘说他上次被果核卡住差点送了命，不给他买。于是他就和娘闹，闹得一街的阿姨婶婶都笑着过来劝他。

　　但是后来，有一个消失了很久的人回来了，于是这一切都改变了。

　　那个人，就是玉衡修的父亲。

　　当年他的父亲出海打渔，海上起了狂风，母亲在岸边苦等了十日无果后，全村人都没有再看到过他。

　　然而他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带着万贯的家财，还带着几个美妾。

　　玉衡修形容不出母亲看到这一切时的那种表情。

　　此后，玉衡修和母亲住进了村里最大的宅子里，最小的那间屋子。

　　父亲回到乡里之后心性大变。他原本只是严肃，总归善良。然而在这之后，却变成了一个恶魔。四处欺男霸女不说，还纵容一群狐假虎威的鹅奴冲上街去闹事。一时村里人都对他家退避三舍。

　　不过，玉衡修的父亲有一副好皮相，加之手段高超层出不穷，于是村里待字闺中的姑娘基本都被勾搭走了。

　　而他自始至终却只有玉衡修一个儿子。

　　村里的老人叹气说，这村子，要完了。

　　母亲很早就去世了。表姑一家书香门第，看玉衡修天资聪慧，不想让他在这染缸里变质，便将他带走抚养。

　　直到一年前，这个恶贯满盈的恶霸终于阖眼了。

　　玉衡修没有参加那个奢侈庞大的葬礼。在他心里，他的父亲在出海未归的那日就已经死了。所以那日，他只告诉九寰扇，他父母早亡。

　　学而优则仕。他选择上京赶考。

　　集市。

　　“公子，公子。要来看看吗？”

　　玉衡修好奇的转头，却见一个年华正好的少女正朝他招呼。

　　“看看这些珠花吧，公子若有喜欢的姑娘，可以买来送她，那姑娘一定很开心的。”

　　玉衡修的手慢慢抚上那些珍珠翡翠，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那个不施胭脂不戴金玉的人。看看眼前这些漂亮的珠钗，似乎哪一样配到她身上都显得多余。

　　“不了，谢谢。”

　　才欲走，转身，却是一道紫影蓦然入目。

　　午后的河边，风吹无尘。悠然漫步河边，最是享受。

　　“觉得考的怎样？”九寰扇问道。

　　“还行吧。”玉衡修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发挥的还行，但是这么多考生里总有藏龙卧虎的，能不能上榜，不好说。”

　　九寰扇笑了：“不上榜的总比上榜的多。”

　　玉衡修也笑：“那是，那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日你借我的伞……”

　　今日晴天，自然不会有人带着伞上街。

　　“等放榜了，你来我家还吧。”

　　玉衡修瞅到九寰扇手里拿着个包裹：“九姑娘要出远门？”

　　九寰扇微笑：“不是，去亲戚家送些东西。”

　　“哦，”玉衡修认真道，“那不耽误姑娘了，就此别过。”

　　“请了。”

　　“请。”

　　看着眼前一点一点远去的身影，九寰扇的微笑渐渐凝固在嘴角。

　　倏地，风动叶落。

　　“难道……这就是郁荣权的儿子？啧啧，当真一表人才。”猩红身影靠近，充满算计的语调让九寰扇的心猛地一颤。

　　那日捡到玉佩的时候，她便发现了。

　　两年前，她见过这枚玉佩。但当时的那枚玉佩和现在的不同。当时的玉佩，正面的确是阳刻九朵九天梵莲。反面，却是阳刻了一个“郁”字。

　　把字磨平，再阴刻一个上去，自然不难。只是这其中的用意，耐人寻味。

　　“有一句话你应该听过，叫做‘父债子偿’。郁荣权害的师父终身残疾，我们从这小子身上取回点什么，也不过分吧。”

　　“你想做什么？”

　　“啧啧。”大司命走前一步，红手挑起九寰扇的下巴，却被不悦的甩开。“想不到无情无义的少司命，居然也有动凡心的一天，难道当年不肯杀郁荣权，也是因为这个小子？”

　　“我……”

　　当然不是，两年前，九寰扇还未见过玉衡修。九寰扇不杀郁荣权，只是因为一个女人在生命最后的苦苦哀求。那年，病榻上那只骨瘦如柴的手，缓缓抓起九寰扇的小手，一字一字道：“扇儿……我的孩子……记住……有一个人……无论他做了什么……永远……都不要……伤害……他……他……母亲……求……求你……”

　　九寰扇的心，永远都偏向亲人。

　　九寰扇的父亲另有其人，但是郁荣权，却是母亲一生的痛。她不愿将其中的缘由说出，也是不想旁人鄙夷的看待懦弱的母亲。

　　她违背师父的命令，杀害自己的同门师妹，为了一份亲情，被动的保护着一个恶人。

　　“看来，那个小子真是罪该万死啊！”刺耳的声音贯入。

　　但是，

　　但是在这一刻，她有了真正想保护的人。

　　“我不会让你靠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