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短篇集(2012年)》漠华

5、冬暮

　　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一个寒冷冬季的夜晚。

　　那天的雪太大，进山之后便找不着了出去的路，我迫不得已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清冷的旅馆里只有老板娘一个人。半夜下雪的深山里是贬骨的寒冷，她约我喝些热茶时我接受了。

　　于是，心里下起了更大的一场雪。

　　我只知道她是一个来自华蓝的水系神奇宝贝训练家，华蓝，很美的名字。我这么对她说的时候她俏皮的微微翘起了唇角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是啊”。然后她垂下了眼睫拥紧身上的大衣静默着不说话了。

　　她有碧绿的眸和灿金的发，可是她太安静太安静，连带着空气都窒息般沉默着凝结起来碎成一滴滴的水滴。我突然就觉得心脏抽搐着疼痛起来。

　　“你是来这做什么的？”

　　我愣了愣，直到她侧过头，漂亮的眼眸露出些许疑惑时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跟我说话。

　　“啊……”

　　我想我的脸应该是微微的红起来了。

　　“找……找人。”

　　她先是疑惑的看看我，然后带着了然的神情笑了笑。

　　很漂亮，她的笑容很漂亮。可是。我的手不自觉的捂到心脏的位置轻轻抓了抓，悲伤的过分了。那样清淡，甚至似乎随时会消逝在着大雪中的笑，更像是纵横着未干的泪痕。

　　许是感觉气氛太过压抑和沉重，她想了想又开了口。

　　“我是在这……等人的。”

　　她的语句有些不确定的迟疑，白得有些透明的皮肤似乎退去了所有的血色。我一句「等谁」便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只能魔怔似的看着她出神。

　　“我等了他很久。”

　　清澈的声音在翩翩洋洋的大雪中显得清冷，却透出了微微的暖意，我知道那是她在思念着什么。

　　“久到我甚至忘了当年我们说好来这个镇的原因，这里明明很冷啊。冬天整个世界都变成白色的，在雪地里走一圈下来，回头看能看到一排脚印，只有一排。”

　　我想问她等的那个人去了那里，可是看着她我张张嘴发现自己竟有些失声。于是我沉默下来，静静的看着她的侧脸。——那是一种灵魂失落在了记忆的某个夹层飘飘荡荡却怎么也走不出来的表情。

　　轻薄的让人心惊。

　　“我开始想很多很多的事情，开始可以什么也不做的坐在窗边整整一天，一直想着以前的旅行，从石英联盟、橘子群岛再到成都联盟，想了很多很多。到最后，连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所在的时间到底是从前还是现在。”

　　她歪歪头似乎在思考着，“就好象，有一部分的灵魂随着那段时间一起消失了一样。”

　　找不到回来的路，也不想回来。

　　就在那段时间里陪着你陪着你，浓缩了我的一生。

　　“他……”

　　“你想问他去了哪里吗？”

　　她弯起唇角露出笑容，比雪还要干净。然后伸出一只手指指了指天空。

　　“他们说他在天堂，那个据说没有悲伤没有痛苦的地方。”

　　手中的热茶在周遭寒冷的空气里渐渐冰冷下来，绿色的茶叶在金色的水里浮浮沉沉，我总感觉陶瓷的杯子冰冷的冻僵了我的手指。

　　绿色的眸淡淡的看着门外的大雪，她掏出了一个形状有些扭曲的钓饵递给我，我接过仔细看去，应该是她年少时的人型钓饵。

　　见到我疑惑的目光，她笑着指了指钓饵说道，“他们给我的，说是被他一直握在手里形状才这样的。”

　　“他一直把这个带在身上。”

　　所以，现在这个钓饵在她身上的意思……

　　她撇撇嘴，依稀有了钓饵上那个少女阳光明媚的影子。“居然敢把这个钓饵弄掉了，等他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

　　我看见钓饵的裂缝里满是红茶的色泽，那是血迹渗入又干了的颜色。可是我说不出任何“他是真的死了”这样的话。

　　“他还活着”是她用这一生坚信着等待着的信仰。

　　若是打破了它，何其残忍？

　　后来，雪停了我离开之后曾经偷偷回头看过她。她低着头发呆似的看着那枚钓饵勾起了一个笑，然后慢慢的，她捏紧它捏在胸口。

　　哭得，像个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