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念彼望》文武之道

25、第二十五章

　　我似乎觉得自己在哪里听闻过‘天行’二字……回忆重影，些许斑驳，忽然记起当年在皇室窚的《风阅林志》读到过一些关于江湖的记志……天行？难道是传说中，武林中的第一大教派？！……
　　这一念起，如惊涛拍案，在我脑中击碎乱成不可细数的泡沫……
　　而车里的混乱，并不好过我脑子里的混乱：我们三个如小鼠般蜷缩在车角的一处，一路崎岖颠簸，眼见着脸色灰白的肖兼羽躺在脚边，子茹和子烟都有些害怕。
　　“子念哥哥，”贴在我左侧的子茹忽然动了一下，怯怯地小声问道，“他，他死了么？”
　　“没有。”我此时此刻只得先安慰身边的两个小家伙儿，“他只是病了，等下看了大夫就会好的。”
　　“那我们要去哪里看大夫呢？”子茹又问道。
　　“不太远的一个地方。”我伸手搂她在怀里，小声哄到，“等一下，我们就找到大夫了。”
　　我这‘等一下’不想竟是应了‘天上一瞬，人间经年’的换算，这车一走便是十几天，而其间，我们这车只停过七八次，一路急赶，终于在一个傍晚停在了一个叫作‘初曦’的城镇。据说这个地名是当年皇后诞下大太子时，玄帝所赐。而这‘初曦’城便是当年皇后的出生之地。
　　入夜时，我和子茹、子烟跟着采薇住进了初曦城内的一间客栈里，而若庭则赶着车，带着肖兼羽离开了。直至采薇把我们几个安顿入客栈二楼一个套间的里屋内，我才开口问道：“采薇姐姐，若庭哥哥带着肖大哥去哪里了？”
　　“他带着肖师兄回去天行了。”采薇一边说着，一边把我们三个往床边赶去，“好了，好了。你们三个乖乖上床去睡了。”
　　子茹和子烟听了她的话，便连滚带爬地翻上床，一前一后扑在被子上——十几天的车马劳顿，好不容易沾着了温软的床，这俩孩子怕是头刚刚碰上枕头，就睡入梦乡了。
　　我没有睡意，想着这里是当年皇后出生的地方，那夜凤鸾宫失火时的场景又一次燎入我的脑中。人，一生，一死。生时，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而她的死则是为了换得她儿子的一生平安。也许，互质修好于一个皇子来说，便形同一个百姓终生囚于牢笼的判罚吧。来于这个世上，我并不知生的意义，但现下，总算还是有个“好好活着”的念头，算是告慰皇后生时的最后一个愿望……
　　正胡乱想着，我忽然听到外间有些动静，侧耳一听，似乎采薇正在和另一个人说话，听声音，似乎是个二三十岁的男子。
　　“周师兄，你可见到若庭他们了？肖师兄如何了？”采薇声音中带着急切。
　　“肖师兄暂且被安排在师父身边疗伤，师妹不必太过担忧。有师父在，肖师兄自会无恙的。”
　　“那，那教中的事情呢？大师伯和三师伯的纷争……”采薇仍是担忧不已。
　　“掌门仙逝之时，说是定了三师伯继位，可掌门走的突然……这一下也没有找到佐证。现在，似乎大师伯那一派的弟子都有些不服，只是碍于三师伯手上拿着紫云宝鼎，一时也不敢妄动。”
　　“那师父呢？他可吩咐下什么？”采薇小声探问道。
　　“师父只是让咱们觉阳这一支都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牵扯到灵元和生阴两支的争斗中去。”
　　“灵元和生阴真的闹翻了？”
　　“也没有。只是几个冒失的家伙，动起了手，但却都领了大师伯和三师伯的责罚，我看大家还都是顾及厉害的，不大会内讧的。”
　　“这样就好。”采薇似是略略宽心，忽而又问道了一个不得不让我留心的问题，“对了，周师兄，我们去找肖师兄的时候，他身边还跟着三个孩子，现在就睡在里间。天行有不让外人进入的规矩，我和若庭不知如何，才把他们暂时安顿在这里。”
　　“唉……”那姓周的一叹气，我心里就凉了半截，紧接着就听他说道，“别说平日不让外人进入，现在这非常时期，就连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江湖上多上门派盯着咱们，在这节骨眼儿上，你和若庭千万不要再生事端了。”
　　“可是，这三孩子还都不到十岁，我们总不能把他们三个扔下不管吧？”
　　“这些孩子是什么人家的？”
　　“肖师兄说，他们三都是戏班子里的学徒，好像，还……还都是孤儿。”采薇忽然间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道，“周师兄，你可不可以去跟师父说说，求他把这三个孩子收下？不然，他们也找不到个安身的地方了。”
　　“这……”那姓周的师兄似有些犹豫，“若庭也于我提起过这三个孩子，只是他也未曾敢去向师父提起过。”
　　“周师兄，要不然就让师父收他们几个做徒弟……”
　　采薇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了：“师妹，这事儿不是我们说了便算数的。天行数百年来，招收弟子之严格，武林皆知。就算是师父同意了，他们三个也未必能闯过那真如阵的第一关。”
　　“是否闯得过，是他们的造化。”采薇接道，“但能不能去闯，还要靠师兄你去求一下师父，总给他们一丝活路才好。”
　　“师妹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现下就回去和师父说一下。现在教中正乱着，这过真如阵的事情，一时也未必能有结果。我想办法让师父先把他们三个留下，再做打算不迟。”
　　“师兄说得极是，那一切便依师兄所筹。我带着他们三个在这里等这消息就好。”
　　“好。师妹，你暂且在这里住下，我这就回去禀告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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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师兄是个说话算数的好人——第二天中午，我正坐在客间的小木桌上，往嘴里塞着白馒头的时候，门就那么一阵风似的开了。门口一下子站了三个人，都是青色衣衫的短打扮，为首的一开口我就听出是昨日的那个周师兄了：“师妹，我们是来接你们的。”
　　坐在我一旁的采薇一下子从座椅上起来，几步踱到来人面前，言语间颇为欢喜：“太好了。王师兄，罗师兄，你们也都来了？”
　　“采薇师妹。”站在左侧的那人忽然开口道，“师父说让我们先带着你和这几个孩子上山，等其他的事情理出个头绪来，再来应顾这几个孩子。”
　　“好。”采薇一边点头，又一边问道，“那他们几个先安排在哪里？”
　　“师父说，他们几个先不必上凌天阁，就在玉清雨轩随你和贺师妹同住就好。”
　　“那样最好不过。”采薇由衷的欣喜让我心下生出一片感激。
　　当然我最感激的还是那个未曾谋面的他们的师父，他说什么来着？——‘他们几个先不必上凌天阁，就在玉清雨轩……’——老天啊！就这‘玉清雨轩’，比个泰山的南天门还难爬！一入天行的山界，周姓和王姓的两个师兄就先行上山了，余下采薇和那个罗姓的师兄耐着性子陪着我们三个一路向上爬。
　　只爬了没有多久的路，子茹第一个喊了累，却被那个姓罗的一句‘天黑之前不爬上去有狼’吓得再也不敢多说半句，步履蹒跚，手脚并用的往上蹭。
　　又过了一会儿，子烟也累得精疲力尽了，坐在一块路边的石头上气喘道：“有……有狼……也爬不动了！”
　　“罗师兄。”采薇在一旁有些看不过去道，“他们都是第一次爬这山，要不然我们背他们上去吧？”
　　“背上去？”那个罗姓师兄摇头道，“这可不行。你不是不知道，若想入天行的第一关是什么。”
　　“可是，眼下他们还不急在这一时，我日后定让他们勤加练习，可否？”
　　“师妹，对他们太过宽和，有时未必是好事。”
　　“师兄，这我知道，只这一次，初次，好不？”
　　“可是这里三个孩子，我们只有两个人……”
　　“这里离忆桃馆不远，不如我们去哪里叫些人？”采薇试探道。
　　“不行，忆桃馆是灵元的地界，你忘了师父说不要让我们去招惹他们了？”
　　“那……”
　　眼看采薇无措，我在一旁插话道：“采薇姐姐，我不累，你们背上子茹、子烟就好，我不累。”
　　“子念？”采薇看了我一眼，再次问道，“这里离玉清雨轩还有很远的路，你能爬上去吗？”
　　“能。”我点点头，“我平日里练得是武戏，他俩练得都是文戏，我身体比他们好些。”
　　“那好，我们走吧。”采薇走到子茹身边蹲下，把她背在了自己的背上，而子茹也背罗师兄背了起来。
　　“小家伙，你累了说一声。”这话是那个罗姓师兄对我喊的，“你若累了，我让背上这个下来换换你。”
　　“没事儿。”我一边说一边继续往上……
　　我说没事儿，似乎就真的没事儿了——又爬过一阵，我腹中似乎生出一股说不出和暖的气，竟带着我身子也轻飘飘地向上——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冲破极限吧？当年跑一千五百米的时候，体育老师总忽悠我们说：跑过最累的时候，就会冲过极限，越跑越轻松了。你说，老子当年怎么就没这冲破极限的感觉呢？
　　我正暗自奇怪着，便听到采薇清脆喜悦地喊了一声：“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