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药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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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小三爷~”
“……”
“别介啊小三爷，你就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王盟！”
“等等等等！小三爷！！你就真真的再考……”
“王盟！把人给我赶出去！”
…………
黑瞎子摇着头从吴家走出来，看墙边倚着的那人，苦笑一声，“得了，哑巴，我可是尽心又尽力了。真不成。再这么下去能把他气出病来。”
那人就如同绰号一般不发一言。黑瞎子只能叹息叠叹息，“您老自个儿慢慢琢磨。小的先行告退。”他说了作势要走，便听见身后人淡淡道，“人皮面具。我的。”
他转身，瞅瞅他，后者也转身，背影逐渐消失在鼎沸人潮中。
…………
“爷……三爷他让您过去呢。”
“……哦。”
“您慢走。”王盟这伙计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有几分，方才大发脾气的主子火气未消，这会儿他还是恭谨点的好。
大堂到三叔的房门不过几步距离而已。他长呼一口气，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温和表象，伸手，推门。
“三叔，你找我。”
他的叔父半躺在床榻上，安分缄默——缄默的都仿佛不再是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吴家老三吴三省——脸还是对着他的。他又重复一遍，“找我有事？三叔。”
吴三省“哈”的笑一声，“用不着你问……咳，重复两遍。老子还听得清。”
他默然以对。
“行了，自己找张凳子。”吴三省抬手示意他坐下，“看你一副被人踩了尾巴的模样，那瞎子又来啦？”
他道，“来了。”顿了顿，又想起许多使人火大的回忆，“找人赶出去了……这不是讨人晦气又是什么！”
三叔道，“他说的倒也不假。咳咳……这种骨头确实能够入药。他要真是个云游方士，费心于此也不奇怪。”
他怒道，“三叔！您这是什么话！人怎么能长出那种骨头！假使……假使你确实生了禁婆骨，又哪有向活人讨骨头的道理！”
他还是记得很清楚的，即便是不愿去想也记得很清楚。那个自称黑瞎子、奇奇怪怪的人，在他照例去小哥那里拿药时忽然一把拦住他，笑嘻嘻的开了口，“可是吴家小三爷？”
他莫名其妙，“是……敢问……”
“妙极妙极~”黑瞎子并不给他说话的时间，“请问吴三爷如今可有取骨的意思了？”
“啊……？”
“当年我们可谈妥了，只是近来见不到他老人家而已……他还未告诉你？”
“不是……唉？取骨？……”
“可不是么！说好了的，老人家仙逝前要把骨头给我的，这不……嗷！！”话未落音，一叠足有半斤的厚重药包就已经被砸在了脸上——
“放肆！你这厮好大的胆子！荒唐！我三叔如今身体康健，你、你再敢胡诌！……咳咳、咳！！”
“吴邪？”在一旁充当了半天背景的小哥见他咳得难以自制就疾走几步过来，手搭在他背后一下一下帮他顺气。
他摇头推开张起灵要扶他的另一只手，“我没、咳，没事。”捡起那叠药包，他转身走出药铺。
“别让我再看见你。”
他说。擦肩而过时他对黑瞎子说。
可惜这狠话没能起什么效用，那只瞎子——天知道这人是真瞎还是装瞎！——过几日便来吴家骚扰，他也想过不理睬这瞎子，但怪人也有几两怪本事怪耐心，闯空门走墙头丝毫不顾王法，拦不住。
他再长叹一口气，收回思绪，请个罪便离开了吴三省的房间。
…………
“哑巴啊——！哑巴！我欠你的吧？！是吧？！”
“……”
“我说，不是……你这人……唉！”黑瞎子推推鼻梁上的两片圆片，“吴家要败，我知道！下一家人名儿里带个黑，我知道！但老九门的事情可与我无关，你不知道？！”
张起灵手上利索的将药材打包，“那就走。”
黑瞎子无奈，“上哪去？”
无人应答。
其实到哪里去他是真真无所谓的，他们这种人，无论如何也不会也不能有根。昨夜大漠黄沙，今日便山雪皑皑，也许明早是江河滚滚？小桥流水？都不能有什么准头。
他点头，“行，行行行。是你厉害。你横，我也打不过你！过几日我便走。”
张起灵依旧漠然，“越快越好。明早走。”
黑瞎子几乎要吐血——可惜他忍住了，他最不愿的就是被张起灵用那一堆长相畸形的药材虐待。
…………
临行前，他还是来这家药铺告了声别，“哑巴。”
还是无人应答。
“抓好你自己的根吧。”他推推黑色镜片，“可别弄丢了。”
…………
“唉！看来吴家也撑不了多久了。”
“可不是，吴家有名有姓的现今不还只剩那吴三省一个？”
“听说这些日子有人传那老狐狸病的重呢，也有许多日子不曾见过他了！”
“嘘……可不能给那小三爷听见！”
“听见又怎样？吴家败落至此，那都是现世报！挖坟掘墓的，陈家，李家，还有那台戏班子，不一样都成了……！”
“小、小三爷！”
“……”男子抱着药材，嗫嚅了下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只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朝着那几人静静的相向走开，笑容温润平和，目光澄澈。
“吓……这话可怎么说！”
“怕什么。吴家人早在年前死绝了。剩他一个雏儿和一个病糟老头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
那瞎子约莫有小半月没来了？
他自嘲般笑笑，来了把自己气到半死，不来却隐约有点失望……什么道理？
脚步落到那间店铺前，进门，“小哥。”
表情匮乏的人立在柜后，手上一株株药材被细致的择捡，“嗯。药正在包。”
“我不是来拿药的。”他道，“我想出来走走……便来了。你不必理睬。”
小哥瞟他一眼，复又低下头择药。他也不言不语，瞅着那人捡拾胡草，打磨龙骨，分拣陈皮。有客人上门，他便给他搭一把手。
“咳咳。”
“……”他弯腰轻咳一声，张起灵随即放下药房看过了。摆手示意自己无恙，却止不住的咳得越发不可自已。
“咳咳、咳！”
他想忍的。三叔病了已有年余，他前前后后忙上忙下的打点，其中苦楚非自身不能了解，也许他早成了强弩之末，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也不能被吴家列祖列宗容忍。他撑了这么久！
街里的流言留存在他脑海里轰鸣着徘徊不去，喉咙既痒又痛。
“吴邪。”
“咳、咳咳咳！”
“吴邪。”
一只瓷碗抵到他唇边，浅黄色茶汤映出一张憔悴惨淡的脸，透明液珠落入同样清澈的水里溅起点点水花。
“吴邪。”
他感到肩膀被轻轻的揽住了，剧烈抖动着的身体、喉咙里异样的感觉在这股力道下逐渐消褪。抢过那只碗一饮而尽，仿佛如此那张狼狈不堪的脸便被他全部吞进腹中再不出现。
用袖子擦擦泪痕，“小哥……张……起灵……”他觉得有些窘迫，但莫名的随即就释然。
“……”
“多谢。”空碗向那人面前一递，“甜的。”笑容温润。
“甘草。”张起灵收回瓷碗。
他只是笑， “对不住……失态……唔？”
一片草片被塞入了他口中，硬生生把未完的话堵了回去，嚼一嚼，依旧是甜的。
“甘草，止咳。”
“嗯，……好甜。”
…………
夜深了。
张起灵把那张人皮面具往怀里又揣了揣，那是黑瞎子帮他寻来的，巧夺天工。对着那张皮，恍若对着一面藏了麒麟纹的镜。
将铺子仔细锁好，男子走入漆黑深夜中。
…………
“哐哐！”
“嗯？……咳、谁？”
“小三爷！小三爷是我，王盟！门口有人来找！”伙计毫不客气的砸着自家主子的房门，“快快快，快起来，找你的。”
“找我？这大半夜的……你轻点！门要砸坏了……那黑瞎子？”他坐起身拽过衣物，“直接赶出去罢。”
“不是。是那瞎子我怎可能还急急慌慌的要您老亲自来赶？”字里行间洋溢着鄙夷兼焦躁，“是个小哥，说是来给三爷瞧病的。”
“什么？！”
他急匆匆披上衣服跑到门口，果不其然，那副熟稔的面孔！他愣了愣神，却是对方先开口了。
“吴邪。我能救吴三省。”
…………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药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