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的蔷薇》宋梓年

4、《小薇》和七战

　　今天，我坐公交车的时候，车里正在放着一首老歌，简直是太老的一首歌了。
　　有一个美丽的小女孩
　　她的名字叫作小薇
　　她有双温柔的眼睛
　　她悄悄偷走我的心
　　小薇啊
　　你可知道我多爱你
　　我要带你飞到天上去
　　看那星星多美丽
　　摘下一颗亲手送给你
　　我上高中的时候，特别喜欢听音乐，经常用父母买给我用来听英语的复读机去听各种流行歌曲，不过复读机太大不方便携带，但是倘若问父母要钱买更为小巧玲珑的随身听又实在张不开口，所以就自作主张从每月的生活费里省出些钱来买了个很不错的金属外壳、超薄的随身听。
　　我记得，那时候我的耳机里经常响起这首歌，《小薇》，我已经不记得是先听过这首歌才遇见了白薇，还是先遇见白薇才注意到这首歌的，所以我也分不清是先喜欢上这首歌而后喜欢上白薇，还是先喜欢上白薇后喜欢上这首歌的。
　　那个下午落寞的最后一节课，白薇直到下课都没有回来上课。
　　下课铃响了，我怅然若失的起来跟随人流向食堂涌去，临走的时候决明子照例把他的饭卡扔给我，让我帮他带包子和豆浆。他看“坏蛋”已经入了痴。
　　那时候，新的环境里，我几乎没什么朋友，决明子算一个，但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出另外一个名字。一个人吃饭的感受非常别扭，看着周围陌生的他们一边说笑一边吃饭的氛围，顿觉自己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仿佛被人遗弃了的，何况尚未从高考失利的阴影中完全走出来，所以心情分外压抑。
　　我郁郁寡欢的自顾吃着饭，味同嚼蜡，学校的大锅饭实在也好吃不到哪里去，何况那种心情下。
　　我吃饭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白薇，她的长发和身形都太过出众，尤其是在众多穿着校服的人群中，她的一身便装也着实扎眼。我见她匆匆的走到专卖包子馅饼的窗口，买了两个馅饼，然后又匆匆走出食堂。她不在这里吃？去哪里？
　　我知道那种馅饼皮厚馅少，一个只卖5角钱，也就是说白薇的晚饭仅仅花1块钱。虽然那时候物价还没现在这么高，但是1块钱的晚饭也几乎是我所见过的最节省的了。
　　所以我开始怀疑白薇生活很贫困，细想她的衣服也只是半新不旧，只是因为人漂亮，又干净，所以才觉得穿什么都好看、洋气。但是再一想到她耳朵上的耳机，继而是她那只昂贵的S牌的随身听，我又彻底打消了这种无端的猜测，一个贫困的学生会花几百块钱去买一只昂贵的S牌的随身听却只舍得吃1元钱的晚餐吗？
　　晚自习的时候，白薇依旧没有来上课。虽然晚自习没有课，但是这个时间，一般复课生都是比较珍惜的，可以把一天的功课梳理一遍，然后有计划的开始攻克自己的薄弱环节，为明年的决战做准备。
　　决明子依旧在看小说，整个教室都是他的韭菜包子味，他说韭菜香，就喜欢吃韭菜鸡蛋的包子，这厮一顿晚饭能吃5个韭菜大包子，再加一瓶可乐，通常情况他在晚自习结束后还要回宿舍泡一碗面当宵夜。我想说他这一顿足够白薇吃一周的一元晚餐了吧。
　　晚自习的时候，那位已经“七战”的大哥总是很活跃，他们都叫他“七战”，他也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各种千奇百怪的难题，越有争议他越喜欢，他总是和人争论，很大声的，在安静的晚自习课上。一开始还有胆大的女生出声制止他，但是七战根本无视这种显然不够力度的制止。
　　有一次，一个有些泼辣的女孩子在课间的时候，走到七战的跟前，严肃的告诉七战，让他不要在自习的时候大声说话影响别人，当时七战正在和另一个人争论一道难题，女孩子的挑衅显然令他很不爽，七战立马站起来，他个子并不高，甚至比女孩子还要矮一些，但是他气势十足，大声的、流利的说道：我六年前考上北大、五年前考上复旦、四年前考上武大、三年前考上山大，我随便一年的成绩你这辈子都考不到，你还教训我？你有这个资格吗？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么牛X的一段话从看上去那么傻X的七战嘴里说出来，我以为七战真的疯了。但是决明子告诉我，这傻X说的都是真的，七战第一年的时候分数确实足够上北大，但是他报错了志愿，所以他不甘心，又自负，第二年又考，但是分数偏偏不够了，只被复旦录取，他一再出人意料的决定继续考，结果每次都差一点。只是他从来都不说最近几年的成绩了，因为两年前他的成绩只够上一个二本，一年前他已经沦落到三本，今年更惨，他的分数只能上个专科。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决明子说：因为七战和我住在一个院里，我小时候，爸妈总是拿他教育我，让我向他学习。没事儿还老喜欢叫七战去我家玩儿。
　　我笑了，说，那现在呢？
　　决明子说：现在？呵呵，现在我爸妈见了七战都躲得远远地，还告诫我不要招惹七战，小心他哪天变成马加爵，一刀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