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流光河上》道左杕杜

2、安营扎寨（1） 我就像那蜗

　　车子停在校门前，纪素看见披着B大盛名荣光而越发夺人眼球的校车络绎不绝送来经过高考洗礼的莘莘学子，阳光下他们青春的面庞上绽放的是同样的笑容与风采。这张张笑容，纪素放进心里珍藏。这样的记忆，总是能够唤起迷失的人最初的梦想。
　　仅从校门的端庄古朴与大气雍容，这所以美景享誉中外的大学美丽表皮下流转的内蕴可见一斑。即使是挑剔至极的人也难抵其魅力，迷醉在其中。新生总是习惯伫立在校门前，心里想的可能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可能是看见自己的梦想在其中闪光，可能是雄心壮志预见着自己的辉煌。但为避免造成通行障碍，无需工作人员提醒疏散，未久作停留便自觉地提起了行囊。一眼而已，一眼足矣。因为那巍巍校门早已魂牵梦萦。纪素突然意识到貌似错过了传说中会在迎新车上分发的《新生指南》和校园地图。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唾弃下自己的个人享乐主义。
　　秦暮四拦下自家司机，亲自去后车厢提纪素的行李箱，看起来没有多大的行李箱却是出奇地沉重。纪素忙上前搭手，二人合力将行李箱抬了出来。
　　“什么东西这么沉？不会都是书吧？”秦暮四虽早知这女孩嗜书如命，但也不至于提来满满一箱吧。
　　“不是，咳咳，里面是我的读书笔记和摄影作品。”纪素一边琢磨着地图的事，一边嗓音沙哑地回答。
　　秦暮四默...读书笔记竟有这么多...这女孩读书之多可想而知。只是...“摄影作品？你千里迢迢背着它们来也不嫌沉。”秦暮四打趣她说。
　　“呵呵...舍不得...”纪素背对着秦暮四，脸上不易察觉地染上一抹灰败。
　　“小丫头原来这么喜欢摄影啊，呵呵，改天带你去采风。”秦暮四情不自禁想揉揉她的长发，但不想唐突她又放弃了。
　　不是这样的啊...纪素心底苦意蔓延开来，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诶，小肋骨，你是哪个系的？计算机？”秦暮四猛地想起这个大问题。
　　“呃...是中文系。”纪素尽量把这几个字说得清晰些。但秦暮四还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B大地面庆幸秦暮四同学此刻没在喝水。
　　“恩。”纪素点点头，表示他没听错。秦暮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对了，忘记拿这个给你，喏，《新生指南》和地图。不过有我这个前辈陪你，你又玩过那个RPG游戏，应该用不到这些了。”秦暮四又得意地飞了下头发，惹眼的可以。
　　纪素对他的体贴细心大为感动。接下来秦暮四又陪着她办好了大部分证件，过程中她彻底见识了秦暮四自称的“小有名气”，他实在是谦虚太过了...负责接引新生的各系师兄师姐即使忙得如何焦头烂额，见到他都无不上前打招呼，离得远的起码也会挥挥手。而秦暮四同学直接带着纪素去打着中文系旗帜的师兄那里招呼了下就翩然而去。领到了宿舍钥匙后，秦暮四理所当然地大踏步陪着纪素意欲一览闺阁，纪素考虑一下后也没有阻止。
　　纪素进入宿舍后见到屋内已经有人来过，两张床边已经堆满了五花八门的物品，她看了看床位牌，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风景很好。秦暮四将纪素和那两个女生对比，深深感叹了下果真有人搬宿舍如搬家。
　　“先简单收拾一下，一会陪你去购物，不对，要先去买药。然后...”秦暮四板着手指安排今日计划。纪素看着他有些目瞪口呆，这男生难道打算一天时间都陪她在这里蹉跎不成？
　　“我自己有带药来，而且，我今天已经麻烦你太多，剩下的我自己可以了。”纪素深深感谢他。秦暮四挑了挑眉，刚要开口，只见纪素竟对他浅浅鞠躬，一时间有些反应不来。可怜他天才的数学思维和惊人的智商，面对这个有些与众不同的女孩，彻底宣告全线罢工。
　　“呃...既然你坚持这样，好吧，一会陪你办好后勤卡后我就回去。”秦暮四拍了下纪素的桌面以示就这样决定了。纪素无奈地耸耸肩，忙着收拾行李去了。
　　“诶诶，我来帮你！”
　　当行李箱打开时，扑面而来的缤纷色彩让他微微恍神。纪素拿出装满照片的盒子，轻轻抚了抚边棱，晃了晃，递给秦暮四，示意他一旁去看，别打扰她整理物品。秦暮四捧着盒子，有些激动，这些都是过往真实的她啊，不是网页上黑线条的文字，不是模糊的僵硬不变的头像，而是她曾经的生活足迹啊！他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打开，翻看着。我想，如果他知道这是他唯一一次机会来欣赏这些照片，他会更深沉地将这一张张刻在心上。可惜他不知道。
　　纪素感觉她的储物柜子的空间总是无法满足她的需求，中学时候也是这样。可能设计柜子的人没有考虑到像她种情况吧。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蜗牛，时刻需要背负着自己的全部，是习惯，也是无可奈何的负担。因为她...无法带走的话，就只能永远失去了...
　　“小肋骨，这张我怎么看起来好眼熟诶？”
　　秦暮四惊讶的声音传来，纪素瞄了一眼，道：“那是八年前在雅鲁藏布峡谷拍摄的，地理杂志上应该经常见得到。”意思是觉得眼熟很正常，无须大惊小怪。
　　“不是的。你拍摄的照片取角非常独特，与一般旅游景物图片完全不同。我好像...见过一模一样的。”秦暮四十分肯定自己见过，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了。纪素不置可否，干脆把他晾在一边苦恼去。
　　“诶？这张照片...你怎么拍到这种照片啊？”秦暮四举起一张照片，拍摄的是暗黑的小屋里一个中年男子扯着一个小男孩的头发，恶狠狠地将他的头按在地面上摩擦，小男孩脏兮兮的脸被地面上粗粝的沙石划出道道血痕，在照片的角落处瑟缩着四个同样瘦削、脏乱的孩子，孩子们惊恐瞪大的眼，男子眼中扭曲残暴的快意，在镜头下生动无比地展示出来。秦暮四看向纪素，她瘦削的身形，当真符合她的网名“形削骨立”，难道...她竟经历过这样的噩梦？秦暮四感觉自己的脖颈有些僵硬了。
　　“哪张？”纪素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