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虐情也深》千狐瞳

5、霹雳

　　愉快的童年记忆，是姚亦谣曾经的所有财富。

　　好脾气又爱笑的爷爷，唠叨的奶奶，三个漂亮的小姐姐，一会让她叫老公，一会又让她喊叔叔的顾熙同，还有身边好多的小伙伴，都是她最好的回忆。

　　后来，奶奶病了，不再唠叨了，爷爷的头发越来越白了，很少再笑了，变得爱发脾气了。三个漂亮的小姐姐越来越漂亮了，却不爱理她了。而那个奇怪的顾熙同，后为也离开她了。

　　老师说，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

　　姚亦谣说：时间是神。它什么都可以改变，它是那样的无所不能。无论再美好的东西，它总有办法把它毁掉，让它变得破败而不堪。就好像顾熙同临走那天，给她买的那块漂亮的奶油蛋糕一样，她舍不得吃掉它，时间却让它变质发霉，发出可怕的异味。

　　谣谣八岁那年，奶奶忽然晕倒了，然后一直住院，她还记得那天她放学回来后，跟顾熙同挥手说BYEBYER 的时候，还在恶做剧似的对他喊“小老公，明天见!”。

　　顾熙同挥了挥拳头威胁她不许乱喊。然后她笑着跑进家门，看到了二伯母，二伯母对她说，奶奶病了，在医院里，大家都去照顾奶奶了。

　　然后她的生活好混乱。那段时间，她吃住都在顾家。因为家里人都在医院，没有人照顾她了。

　　即使那样，她也算是开心的，可以天天缠着顾熙同陪她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跑到顾熙同的房间，逼着他讲故事哄她睡。只是每天早上赖床的时候，会被人家连吼带训毫不温柔的给扯下床，扔进洗手间。放学后不爱做作业的时候，也会被人家拎着耳朵押回书桌前。

　　她以为生活不会发生什么改变，奶奶的病好了以后，就会回到重前。可一切都在她的后知后觉中变了。

　　一个月后，谣谣的爸爸姚致远忽然出现了，比以前瘦了很多，看上去也很憔悴。

　　他是来接谣谣回家的，谣谣很高兴，蹦着跳着跟他走了，没有看到身后来自顾家人的担心与怜悯。

　　她很想爸爸妈妈，只是爸爸妈妈带着小弟弟一直在国外工作，很少回来看她。

　　谣谣那时候并不知道，这个“妈妈”就是让她失去真正的妈妈的罪魁祸首。她后来形容那段日子是：认贼做母加拿冷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再回姚家的时候，奶奶已经出院了。那天晚上，家里很热闹。

　　姚家一家人全都在场。大伯父大伯母带着两个姐姐来了，二伯父与二伯母带着亦珊姐姐来了。她的爸爸和“妈妈”带着她的小弟弟亦孝也从国外回来了。

　　站在门口，牵着爸爸的手，她有些怯怯的看着“妈妈”和弟弟。

　　以前，她看过他们的照片，经常看，经常看，也经常盼着他们能回来或者把她也接过去，她也好想像其它小朋友一样，有爸爸，有妈妈，那才是真正的家啊。

　　可今天，见了照片上的真人，她居然亲不起来了。

　　“妈妈”冷眼看着她，对她并不亲。她觉得她应该主动点，所以，她低低的喊了声“妈妈”

　　妈妈低低的“嗯”了一声，好像并不愿意跟她有太多的交流。她有些失望，她的妈妈好像并不喜欢她。

　　吃饭时，饭桌上又多出来一个小朋友，爸爸说，那是姐姐，叫柳絮，比她大五岁，十三。

　　晚餐的气氛很不好。大人们不知为什么说着说着居然吵了起来。二伯母最先起身，领着亦珊姐姐先走了，二伯父指着爸爸骂了一句“混蛋，你怎么不死在国外”后，就追了出去。

　　大伯父以工作忙之由也告辞了，亦涵亦秀两姐妹跟着她们的妈妈离开了，大伯母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大家吵啊吵啊的，好像是因为钱啊，工作啊之类的。谣谣不懂，她只是好怕。

　　桌子被爷爷给掀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没吃几口就这样报销了。

　　弟弟哭了，一直在哭，妈妈搂着弟弟不说话。爸爸低着头叹气。

　　奶奶无力的喊着保姆阿姨收拾，眼泪一直没断过。谣谣很心疼奶奶，上前帮奶奶擦眼泪，问奶奶为什么哭，奶奶搂着谣谣回了卧室。卧室里，爷爷气的手在哆嗦。

　　谣谣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吓得不敢说话，只是不停的帮奶奶擦眼泪，擦完奶奶的泪就跑去帮爷爷抚背，让爷爷顺气，然后奶奶的泪又落了下来，她再跑去擦。

　　那天晚上，她搂着奶奶睡的极不安稳，因为半夜里，她老是听到奶奶的低泣及爷爷时不时的咒骂。她的爸爸好像惹祸了。

　　第二天，顾熙同来的极早。早到谣谣还没有起床。爷爷奶奶应该起床好久了吧，因为谣谣睁开眼睛的时候，见到的是顾熙同的大脸，耳边却能听到爷爷在客厅里发脾气的声音。

　　十六岁的顾熙同，如今已格外的有大人样子了。很少再打架惹祸了。大院里的小猫小狗见了他也不躲了，大院里的孩子们见了他也不哭了。

　　找上门去告状的人越来越少了，顾全夫妇也好久没有被老师请去谈心了。大人们都说顾熙同可能是过于早熟了些，人家当乖宝宝的时候，他当叛逆少年。别人家的小孩到了叛逆期的时候，他又变成五好少年，是真的长大了，也稳重多了。顾全说，这就是那所谓的给钻石都不换的浪子回头啊。

　　两年前，顾熙同十四岁的时候，就不再以谣谣的老公自居了，也不许谣谣再喊他老公了，而是按着辈份，让谣谣叫他“小叔叔”。

　　谣谣很少这么叫，除非做错了什么事，或有什么求他的时候才肯娇娇嫩嫩的喊一声“小叔叔”。

　　那天早上，谣谣一睁开眼睛看到顾熙同的时候，就可怜巴巴的叫了一声“小叔叔，我害怕”。

　　后来，顾熙同说，那天早上，他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疼。原来，心疼不是电视剧里的无病呻吟，是真有那么回事。

　　顾熙同帮谣谣扎好了辫子，领她从卧室里出来，客厅里，爷爷在骂爸爸，奶奶坐在一边劝爷爷。

　　早餐都没有吃，顾熙同只是交待了一句“我带她出去吃”，就把她领走了。

　　出了姚家的门，顾熙同没有直接带她去上学，而是把她带回了顾家，看着她吃完早餐后，才把她抱到自行车的前横梁上，载着她上学去了。

　　她不停的问顾熙同，她家里出什么事了。顾熙同一直吱吱唔唔的不肯说。她猜他肯定知道。如果不知道，他会直接告诉她的，他从不撒谎。

　　再后来，谣谣变的不爱回家了。放学就扎进顾家，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才被奶奶的电话喊回去。吃过晚饭后，也总是找机会往顾家跑。

　　因为家里好冷。爷爷以前那么爱笑，现在却不笑了。哪怕对着唯一的孙子，也笑不出来了。妈妈很奇怪，妈妈不喜欢她，也不喜欢奶奶，总是跟奶奶吵啊吵啊吵。

　　爸爸跟她一样，越来越少回家。回家也总是发脾气。跟爷爷吵完，跟妈妈吵，跟妈妈吵完就会责骂她或打弟弟。家，已变的不再温暖。

　　在同学们的闲谈里，谣谣听说了一些事情。爸爸好像在国外惹了事，还被警察叔叔带走了，爷爷奶奶花了好多钱才把爸爸弄出来，爸爸在国外的工作没有了，只能带着妈妈和弟弟回家。那个叫柳絮的孩子，是妈妈和她前夫的女儿。

　　她觉得好乱，她没有心思再听下去。还好，她身边有个顾熙同，他会哄着她，陪着她，帮着她。

　　可那个柳絮好讨厌，老是惹奶奶生气。奶奶一生气，血压就会高，谣谣很怕奶奶生病，因为在姚家，爷爷的脾气越来越差，谣谣都有点怕爷爷了，只有奶奶对她最好。

　　为了不让奶奶生气，谣谣跟柳絮打了好几次架。

　　“你不能跟奶奶顶嘴，你是小孩子，要听大人的话。”谣谣认为，平时大人都是这样教导她的，她每次都会听话，那么柳絮听了这些话后，也应该听话才对。

　　“shit,你白痴啊，她又不是我奶奶，我凭什么听她的话。”柳絮很不屑冷笑着反驳。言谈举止中，有一种超越其年龄的愤世嫉俗。

　　“我奶奶身体不好，你老惹我奶奶生气，我奶奶会生病的！”谣谣见人家不认自己的奶奶，更加来气。奶奶虽然老是骂柳絮，可那也是因为柳絮自己先做错事啊，奶奶骂她也是为她好啊。就像当年顾熙同因为谣谣随便要人家的东西吃这事，打谣谣的手板一样，也是为了谣谣好啊。

　　“小白痴，你也说那是你奶奶了，她死不死关我什么事？”柳絮欺身过来，把谣谣逼到墙边，瞪着谣谣的样子很邪恶。

　　愤怒的谣谣疯狂了，用力的推开柳絮并与她扭打在一起。

　　最后受伤的肯定是谣谣，比人家少吃了五年饭，个子比人家矮了一头不说，咱姚亦谣从小到大就没打过架，整个大院，整个学校都知道她是顾熙同的小媳妇加小尾巴，谁会跟她打架呢，哪个又敢欺负她呢。

　　那次，要不是爷爷赶来的及时，她可能会被柳絮杀死。她只记本来她想打人家，却被人家反压过来，还被人家摁倒在地上，骑在自己的身上扇自己的嘴巴，打自己的脑袋，肩膀，胳膊……凡是柳絮能够到的地方全都挂了彩。

　　她还记得，那天打架是在家里的二楼发生的，她的呼救声先把住在二楼妈妈和弟弟招了出来，两个人对她挨打一事居然视若无睹。

　　妈妈只是轻轻的说了声：差不多就得了，闹大了不好交待。她知道，妈妈这话是对柳絮说的。

　　弟弟则说了句：姐加油！

　　她没搞清楚，弟弟指的是谁，他在让哪个姐姐加油

　　反正她很心伤。她伤心妈妈为什么不帮她，她被人欺负了啊，都是妈妈的女儿，妈妈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冷淡呢？

　　当她发现柳絮手里忽然多了件家伙的时候，她怕了，本能的撕声裂肺的喊小叔叔救我啊，妈妈救命，爷爷救命，她知道，如果柳絮手里的匕首插进她的身体的话，她可能就要死了，她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她的顾熙同小叔叔了。

　　疯狂的挣扎着，就在她以为自己肯定躲不过去的时候，听到声音赶过来的爷爷奶奶救了她。

　　爷爷一把拎起坐在她身上疯狂打她的柳絮，直接顺着楼梯把柳絮扔了下去，老脸青白的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四处检查着吓得冷汗直冒。奶奶抱紧她气的直哆嗦。

　　妈妈的嘶嚎声喊起，弟弟大声的喊着姐姐，但那两人，都是奔向柳絮的。

　　爸爸回来了，过来看到她猪头一样的脑袋后，心疼的咬牙切齿。却也只是咬牙切齿，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柳絮的伤并不严重，好像只是擦伤。她也不娇气，连药水都没抹一下，就直接洗洗睡了。相较于柳絮的伤，谣谣的更严重一些罢了。

　　爷爷又在客厅里臭骂爸爸了，他让爸爸滚，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滚。

　　谣谣躲在奶奶的怀里吓得哭了出来。

　　“奶奶，爷爷不要我们了吗？嫌我们讨厌不要我们了吗？那谣谣怎么办？爷爷奶奶不想我吗？”

　　“爷爷奶奶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奶奶心情可能有些烦，语气也不太好。

　　“爷爷不是让爸爸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滚吗？我是爸爸的孩子啊。”

　　“……傻丫头，你当他是爸爸，他又几时当你是他的孩子过。”奶奶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泣不成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