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虐情也深》千狐瞳

3、青梅竹马(一）

　　姚亦谣的奶奶最近很烦恼。见谁跟谁打听，你们家孩子多大开始冒话的啊？多大学会走路的啊。

　　她的小孙女姚亦谣再有俩月就要满两周岁了，可还不会说话，偶尔单字嘣，嘣出来的也是些奇奇怪怪的字，任谁都听不懂。也别这么说，还真有一个能听懂的，那就是他们大院里小霸王顾熙同。

　　比如，姚亦谣每次喊“轰”或“轰轰”的时候，顾熙同都会无比低沉的说，那是她在喊他。大家颇为不解。顾熙同只偷偷的给妈妈解释过一次，还嘱咐妈妈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轰轰”就是“公公”的意思，他偷着教姚亦谣喊他老公，但那小破孩儿不会两个字的发音，每次见了他都喊“轰，轰轰”，就是“公，公公”。

　　顾熙同身为一个小小的男子汉，对这两个字还是比较敏感的。这让两个字让他着实懊恼了一阵子。

　　这天，顾熙同放学后，把书包一扔就跑到姚家来玩了。

　　自打姚亦谣的父母离婚后，姚伯安对顾熙同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经常邀请顾熙同来家里做客，麻烦他哄自己的小孙女玩儿。

　　他考虑的是，孙女那么小就失去了父母的亲情与关爱，太可怜了。能多一个人喜欢自己的小孙女，也算是对小孙女的一种补偿，在他心里，他欠了这个小孙女太多太多。

　　每次看到小孙女跟顾熙同玩的高兴得手舞足蹈时，他心里总是百感交集，恨儿子，又想儿子。不想认那个孙子，又想那个孙子。

　　顾熙同不是什么好性子的孩子，他独独对姚亦谣有耐性，一是因为从小就听姐姐们说自己太驴，长大了不好找媳妇，所以既然现在有一个就得好好珍惜着。二是因为可怜姚亦谣，那么小就成了单亲家庭的小孩儿，还一天到晚傻呼呼的不知愁。这些都使得顾熙同对姚亦谣小朋友格外的关心爱护。

　　他最近给自己定的目标是，教会姚亦谣说话，教会姚亦谣走路。

　　姚亦姚的笨蛋事迹在大院里都是有名的，都快两周岁了，别人家两周岁的小娃都能满大院的跑了，她倒好，话不会说，路不会走。只会小笨蛋似的坐在娃娃车里拍巴掌或逗逗飞，偶尔还傻了吧唧的伸着她的小肉爪子给人家挠啊挠啊挠的。

　　顾熙同听妈妈说，女娃娃说话晚代表其性格端庄矜贵，女娃娃走路晚是富贵命的一种表现。但顾熙同总觉得自己的媳妇若是太笨，会被人笑的。所以下定决心，每天放学后抽出一个小时去教他的小媳妇说话与走路。

　　于是，大院里的众人经常看到，顾军长家的小公子，半领半托着姚副军长家的小孙女走在大院中央的花园草地上，哪里草厚走哪里。

　　总有园丁大老远的跑过来撵他们走:“走走走，去去去，怎么专跑到草坪上来踩？没看到那立着块牌子吗，上面写着：别踩我，我怕疼！这么大了还不认字？”

　　顾熙同总是这样回答：“废话，你那几根草都知道怕疼，我们家孩子就不怕疼？万一摔倒了是摔在水泥地面上疼还是摔在草地上疼？你这么大人怎么连这道理都不懂？人重要还是草重要？”

　　园丁每次都以败北收场，倒不是真的辩不过顾熙同，只是总有人提醒他那是顾军长家的小公子。做人总是要识实物的。官二代不好惹。

　　姚亦谣小朋友每天一个小时学习走路和说话的时间，往往是前二十分钟被顾熙同十分认真负责的教导着，后四十分钟，一个人可怜巴巴的坐在草地上看着顾熙同和一帮大孩子一起打打闹闹玩游戏，屁股底下会垫着顾熙同的外套，小手里会抓着一小听酸奶或一根棒棒糖什么的。

　　偶尔也有意外状况发生，比如谣谣小朋友一时后门失守，有了臭臭却不喊人的情况下，只能很不雅观的把臭臭拉在裤子里。

　　这个时候是顾熙同最痛苦的时候。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拎起姚亦谣就往姚家跑。可有几回，姚家二老出去溜哒了，家里的小保姆又出去买菜了。每到这个时候，是顾熙同恨不得一头撞死的时候。他只能硬着头皮把谣谣抱回自己家，自己家里若有人还好，顾熙同会逮着谁让谁帮忙。没人的时候，就只好他亲自来了。

　　每每这时，顾熙同那小可怜儿都会双眼含泪亲自帮谣谣洗干净屁股上的臭臭，再无比痛苦的去洗那粘满臭臭的衣服。然后无奈的把光溜溜的她放在自己的床上，恶声恶气的训她：说，为什么有臭臭不喊人？你是不是故意的？

　　直到衣服干了，谣谣才能脱离苦海。不过这期间，也少不了从顾熙同那里讨要一些好吃的填充她的小肚肚。

　　长大后的谣谣，每次被顾熙同训斥不够端庄的时候，都会反驳道：反正小时候早就被你看光了摸光了，我还装什么纯啊？累不累啊？虚伪！

　　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两周岁半的时候，姚亦谣小朋友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词语，能表达出一些自己的意愿。走路倒是学的很好，平时老是耍懒不肯自己走，让别人抱抱或背背。但只要走起来，肯定稳稳当当，很少摔倒。

　　姚伯安总是抱怨他的小孙女太混蛋，每天都吵着要他带她出去玩，可每次出门前说的好好的，会自己走，不会要人抱。但只要出了大门就变卦，抱着爷爷的腿的就不撒开，一边扭着小屁股，一边奶声奶气的撒骄，肉嘟嘟的小嘴喊着：抱抱，爷抱抱，宝累累。

　　姚伯安只能从出大门开始就抱着，一直抱到小丫头玩累了肯回家时才能得以休息。

　　跟奶奶出去的时候，奶奶力气小，有时实在抱不动的时候，小丫头还会帮着出主意。“背背，奶背背。”

　　因为奶奶说过，背起来的时候，比抱着省劲。

　　这样一来，年事已高的姚家二老，只能减少带孙女出去玩的次数，就算出去玩，也得喊着家里的小保姆或勤务兵跟着。

　　顾熙同每次提出带姚亦谣出去玩，总是会得到姚伯安的强烈表扬，夸他是祖国的有为青年，再也不提他曾经是人见人厌的小霸王一事。

　　每次送姚亦谣回来的时候，谣谣的奶奶也总是会准备好大一桌子的好吃的犒劳他。认为他实在是太辛苦了。

　　其实顾熙同一点也不辛苦。他每次都会在兜里揣上一些糖果，姚亦谣一耍懒，他就说：你自己走，公给糖吃。

　　他被姚亦谣带的，已经放弃自称老公了，而是把老公二字简化为一个“公”字。

　　于是，姚亦谣每次都张着小嘴等着他喂糖，糖果进嘴后，才肯迈着她的小胖腿跟着走啊走，糖果吃光再耍赖，然后顾熙同就再拿出一块糖来，她就再走一会……

　　为了不让她嗓子变哑，牙齿变黑，顾熙同专门挑了一些形状超小，质量超好，含糖极低，口感又好的糖果来哄她，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姚亦谣三岁的时候，上了幼儿园，每天接送她的任务，顾熙同主动承担下来。反正他上学放学的时候刚好可以接送她，姚家二老也乐得省心，谣谣这孩子认人，家里的小保姆和小勤务兵平时跟谣谣不是太亲近，所以谣谣不太认他们，倒是顾熙同，谣谣一直拿他当自己的亲人，不见外的很。

　　这些年来，姚家二老和谣谣都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个叫顾熙同的半大孩子帮衬着。

　　一到寒暑假期，是姚亦谣最高兴的日子。只要到了这个日子，家里的小姐姐们都会来爷爷奶奶家玩，她就不用去幼儿园了，而她的“轰轰”顾熙同也不用上学了，只要她站在院子门口大喊一声“轰轰”，隔了三个小院那边的顾熙同就能听到，然后回吼一声“闭嘴！”。用不了一分钟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又到暑假，大院里的孩子的比平日里多了不少。很多平时跟着父母住在外面的孩子们，到了暑假的时候，都纷纷的回了爷爷奶奶家或外公外婆家。

　　其中有个叫毕胜的孩子，跟顾熙同有一拼。别看毕胜比顾熙同小了两岁，但惹事生非的本事一点也不比顾熙同小。

　　毕胜的爸爸是今年新调进军区的年轻干部，平时工作忙，两个孩子就交给住在地方的岳父岳母帮着带，到了寒暑假的时候接到自己身边来住一阵子。毕胜还有个姐姐叫毕盈，两个人是龙凤双胞胎。

　　毕胜来到军区后，很快便拉起了自己的山头，把平日里老被顾熙同欺负的，被顾纱同看不上的孩子们聚在一起，成立了自己的小帮派。

　　于是，这个暑假热闹了。顾熙同独霸大院多年，终于有了对手，很是兴奋，整天领着一堆半大小子，抢山头，占地盘。

　　二人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后，顾熙同每天回家都跑到爸爸的书房去研究孙子兵法，顾全很是欣慰，动不动拉着儿子，帮他分析敌情，把自己的现代军人战略手册翻出来给儿子看。只恨不得自己亲自上阵帮儿子去抢地头去。

　　这样一来，顾熙同光顾着自己的抢山头一事，陪姚亦谣的时间就少了。

　　姚亦谣最近也很开心，家里的三个姐姐全回来了，大姐亦涵跟顾熙同同岁，已经十二了，二姐亦秀今年十岁，小姐姐亦珊今年五岁，谣谣四岁。

　　四个小姐妹虽然年龄差距不小，却玩的格外热闹。这也让姚亦谣没那么想念天天陪着自己的顾惜同。

　　这天，四个小姐妹吃罢午饭，相约出去玩，夏季的太阳格外的毒辣，姚亦涵提出去游泳，其它三人无条件服从。只是约好了别告诉家里的大人，不然肯定泡汤。

　　到了大院里的露天游泳池，许是大中午的，大家伙吃饭的吃饭，午休的午休，游泳池里居然没几个人，只有两三个的半大孩子在里面泡着纳凉。

　　亦涵和亦秀两姐妹嘱咐两个小妹妹别下水，在岸边玩。然后两个大的跑进泳池的浅水区，露出很是舒服的神色，看得两个小的很是眼谗。亦珊胆子小不敢下水，亦谣却是个不知害怕的年纪，嚷嚷着自己也要下水。亦涵上前小心的半抱半托着她想教她游泳。哪知一个不小心没托住她，胖呼呼的姚亦谣就这么直接掉进了水底，扑腾了几下子喝了好几口水，然后水面上就看不到她了。

　　这下可急坏了亦涵亦秀，小妹要是出了事，她们俩可就惹大祸了。亦珊在岸边急的直哭。

　　还好泳池里有几个半大的男孩子，看到这边出了事，马上游了过来，其中个子最高的那个，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再出来时，手里托着一个小胖孩儿。

　　把姚亦谣抱到岸上，放在水边压她的小肚子，姚亦谣吐出了几口水，眼睛还是闭着的，眉毛皱的挺紧，姚家两姐妹都吓傻了，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只知道哭，都没发现自家的三妹早没了踪影。

　　姚亦珊哭着往家里跑，她得找大人救妹妹。跑到半路上遇到了顾熙同。

　　顾熙同奔到这里的时候，谣谣已被人救起。那人帮谣谣按完肚子，见谣谣不醒，正要掰开谣谣的小嘴帮她人工呼吸。

　　顾熙同大步跑了过去，一把堆开刚才救人的孩子，连谢都没时间说一声，马上蹲下来检查谣谣的呼吸情况，脉博情况，还好，被人救的及时，没啥大事，被顾熙同用学校教的办法折腾了一会后，姚亦谣就睁开了她的眼睛，看到身边围着的姐姐们和顾熙同后傻傻的看着，不哭不闹也不说话，瘪着小嘴委屈十足，吓的不轻。

　　“你委屈什么？谁让你来这的？不要命了是吧？不想活了说一声，我这就把你扔下去，看谁还敢捞你上来。”顾熙同见她已无大碍，一股怒火马上拱了上来，大声教训起来，并挥起巴掌做势要揍她。

　　“哇”的一声，本来吓得都不会哭了的姚亦谣终于还是被训哭了。

　　“顾熙同，你这人什么毛病，这小孩儿没淹死也快被你吓死了。”说话的是刚才把谣谣从水里救上来的孩子。不是别人，正是毕胜。

　　换了平时，顾熙同肯定得打上一架，不过今天，他没那个心情，再说了，人家救了他家谣谣，他就算再混，也不可能对谣谣的救命恩人下手就是了。

　　没答理毕胜的挑衅，顾熙同把姚亦谣扯到自己的身边，帮她擦了擦了眼泪，让她给毕胜鞠了个躬，教她说了声谢谢，拎起她就走。

　　一路上，一边走一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