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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羽翼
日渐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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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低沉,凄冷的月从海岸线缓缓升起,给黑夜带来一些光明,然而,真正的光明,氐人等了数千年,依旧在黑夜中徘徊。
房间一片漆黑,羽秀美微蹙,刚想唤自己的贴身侍女掌灯,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嘴,险些惊呼出声。
“是我。”黑暗中有个极度虚弱的声音响在耳畔,似有淡淡的血腥之气。
“溯?银溯?”听出来人的声音,羽吃惊不小,忙反手关严了门,点起烛盏,才看见倚在墙边的黑衣男子。
“你怎么了?”
看到银溯虚弱的靠在门框上,额上满是汗水,脸苍白的可怕,羽连忙将他扶住,才发现沾手处尽是黏黏的热血,心中一惊。
银溯苦笑,鹰隼漆黑的眼眸在丽人面前,也微微柔和起来:“遇到强敌,受了些伤,羽,这次恐怕又要麻烦你了!”
“先别说话,伤得很重,得赶快处理才行。”羽连忙将他扶到床边坐下,白色的软榻上飘出淡淡的花香,羽利落的解开他漆黑的外衣,银溯想阻止,手却传来一阵麻痹感,只得任由羽解开了他的衣衫。
“身在这种地方,早就不在意什么了!”看出溯的尴尬,羽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从壁橱中翻出储存的药枕,不紧不慢的挑出已经黏在肉上的衣服碎片。银溯全身肌肤都已经蔓延成青黑色,后背还有五个偌大的窟窿,羽倒吸了一口气。
“是蝮毒!”
“恩,遇到沧澜,后来险些死在古殇手上。”无力的,银溯回了一句。
“古殇?”听到这个名字,美艳的眼眸恍惚了一下,一个不留神,将手中的刺刺进了银溯的肉里,银溯忍不住吸了口气。
羽深吸了一口气,道:“对不住!最近风声紧,看来只有用我的血了,你忍着点。”
“恩。”感觉到毒素在迅速蔓延,银溯无力的恩了一声。
眼看毒素越来越严重,羽不再迟疑,用匕首划破手腕,滴满了半盏血,混上几味药粉,匆匆给银溯饮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边震惊伤重的程度,一边用混着血的药替银溯处理伤口,羽担忧的问道:“你怎么会遇到古殇?”
“在翼泽遇到的!想必你也听说了,火龙脱困出翼泽!”饮下半盏血,银溯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长长出了一口气,看到羽已经凝结成珠的伤口,银溯微微垂下了眼帘:“对不起,又让你受伤了!”
“这算什么伤?”
羽淡淡一笑,胡乱处理了一下伤口,将十几粒凝固的血花用丝帕包好,塞在银溯手里,“留着备用吧!你知道翮绝人是怎样得到‘殷花血’的,为了榨干氐人身上每一滴血,施加在我们身上的又何止这些?”
说道痛处,羽美艳晶莹的脸上也有刻骨的恨意:“那些翮绝人无所不用其极,可惜,我们氐人一族宁死也不会让他们得到一点甜头!”
银溯紧紧握住拳头,一拳捶在桌上,他当然知道什么是殷花血,那是氐人流出的血液凝结成的血花,氐人流着月神的血,他们的心和胆都是炼制长生不老药必不可少的药引,也是提炼汤谷“铜化”矫鹰必不可少的药材。
这也是在巫国可以繁衍后代之后,氐人依旧不能得到解脱的原因之一!那些翮绝人为了得到这些血液,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在蓄养的氐人身上留下一道可以取血的伤口,当氐人已经遍体鳞伤流不出一滴血的时候,翮绝人就会挖出他们的心和胆获取昂贵的利润!
“是该他们偿还的时候了!”苍白的脸上带着疲惫,然而,那双渴求自由的眼神却是炙热的,同样能燃气对方枯死的心。
羽眼中渐渐温热,紧紧握住手,忍不住双肩颤抖:“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嘘!有人!”猛的,银溯站了起来,顾不得还未包扎好的伤口,披上外衣,转到了屏风之后,似对这里非常熟悉,银溯拨动着屏风上的一副雪梅图的花瓣,黑暗中有个暗门悄然打开。
“若有情况,只管叫我!”在进入暗门之前,银溯转头低低嘱咐了一句。
“羽姑娘,可休息了?”暗门合上,门外便传来了贴身是侍女的香筱的声音,羽定了定神,胡乱将散落的药物和碎布扔进火盆,才开口道:“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香筱愣了愣,无辜的看了看天色,这才二更呢,怎么叫晚了?羽姑娘还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银桥星城里基本都是氐人孩子,那是伪装在风雨场所的流沙川战士,羽身为流沙川少主,香筱却不敢多嘴,只是恭敬道:“羽姑娘,婉姨让我通知你,若没有休息,还是到前面接客吧,今天不知怎的,客人非要见羽姑娘不可,婉姨都劝不住呢!”
“我累了,今日谁也不想见。去告诉婉姨,就说我有客人了,让他们改日吧!”懒懒的,羽隔着门回答。
香筱张了张嘴,也没有办法,只得退下。
“唉……”羽听得香筱离去,无力靠在了软榻上,神色是从来没有过的倦怠。
为了应付这些沉迷在醉生梦死中的权贵,从他们口中得到想要的情报,几乎要使出浑身解数,出卖所有可以能够出卖的东西,色相,□□,还有感情,才能刺探出最隐秘的军情。
想到这些,羽今日觉得从来没有过的累!这一切,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风带着微微的凉意从窗的缝隙中透进来,羽无力的躲进了褥塌之中,那里,尚有一点余温,然而,这种温度都是作为氐人一族缺少的,也是无数个难眠的夜晚,唯一让她安然的温度。
缓缓将身子缩在方才银溯坐过的地方,羽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漾出淡淡幸福的笑意。
——若是他们都不是被奴役的一族,应该会有一个好的结局吧?若是她不是被奴役的一族,那么那个人也会在那天如约而至,带着她远走高飞吧?
在厌倦了莺歌燕语,纸醉金迷的时候,女人都幻想着有一个好的归宿,在没有成为银桥星城的花魁之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氐人奴隶;在没有加入流沙川之前,她也只是银桥星城培养的的秦女罢了,她依旧有着最朴实的梦想,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小梦想。
然而时过境迁,斗转星移,一切命数都在按着预先的轨道运行,氐人没有得到真正的自由和平等,没有回到月神的海岸线,她作为使命的肩负人,又怎么可能去守住自己想要的爱情?
——毕竟那段梦,已经醒来!就像古洲的黑夜一样,短暂而虚无!
门被无声的打开,风吹得烛火明灭不定,夜风带着海的潮湿袭进,终将微弱的烛火熄灭,黑暗,猛然侵蚀了整个房间,羽身子震了一下,微微颤抖起来,紧紧抱着被褥,几乎要将被褥融进冰冷的身子里。
“很冷吗?”仿佛梦呓般,一个磁性的声音飘忽在耳畔,带着无尽的诱惑,让她蜷缩成一团,如梦般张口。
“冷,好冷……”
“那,让我来温暖你吧……”那种飘忽于梦境的声音,一直如同虚幻在脑中回荡,坚实的臂膀,健硕的胸膛,有力的臂弯,还有那颀长高大的身影,完全有着让人望之不忘的魔力。
是翼?是翼!翼……
欣喜的她忘了一切痛苦与烦恼,紧紧抱住那个伟岸的身躯,紧紧,紧紧将自己融进那个身体……
“好暖……好暖……”
“羽……”轻轻抚着怀中的人儿,黑暗中,有人叹息:“很冷吗?”
“恩,很冷……很冷……”似找到避风的港湾,沉醉地闭着眼,羽梦呓般的回答。
“可是,我也和你一样,只有冰冷的血啊……”
那个声音发出沉沉的叹息,紧紧将她搂在怀里,怀中的人儿却猛的一震,全身都颤栗起来,滚烫的泪水决堤而下。
终于,她反手给了抱着自己的人一记耳光,猛的推开那个人,大声咆哮:“我冷不冷不用你管,你走!这里不欢迎你……走啊!”
床边的人被推得一个踉跄,似没料到羽会有如此反应,那人呆了片刻,无声的退出了房间。
房外,漆黑的夜幕下,不知何时,飘起了绵绵细雨,微凉。
风,带动他如墨的衣衫,飞舞不定,夹杂着雨丝拍在他冰冷的脸上,缓缓凝成水滴,滑落,他如同沉默的恶魔,静静凝视屋内轻轻啜泣的女子,无声将门关上,站在漆黑的雨幕下,仰望苍穹,那里,方才还可见的星辰,已被乌云淹没。
“不欢迎我吗?还是,我来晚了……”
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下,留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许久,许久,似乎一切都在黑暗中沉寂,在漫漫长夜中消泯,门被打开,昏黄的烛光重新燃起,映着羽苍白的脸庞,忽明忽暗,她裹着一件白色的狐裘走了出来,茫然四顾。
黑色的夜空下,深沉得不见边际的大海,没有一个人,连前堂的喧嚣在这里也变得安静,满园的风信子,在雨中摇曳,月夜下那种幽蓝显得如此哀怜忧伤,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难道又是幻觉吗?
正待她转身入门之时,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唤:“香筱,香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