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夜》薛有宝

4、第4滴 ④ 这里

　　④
　　这里的浴池比辛摩尔的大上了不止一倍。我泡在水池里昏昏欲睡的想，热气蒸着我，使我冰冷的皮肤有种被灼伤的感觉。血族是没有温度的，不知为什么，和雷森在一起的时候，却感觉得到。
　　忽然一双手从后面直接伸了过来，我被吓了一跳，牙齿都突了出来。
　　“哦，我的小猫。”雷森似笑非笑的看着窜的远远的我。
　　“对不起，我刚才差点睡着了，你这样突然……”
　　“不必解释，我知道。”他又笑了，我看着他的笑靥出神。将来我离开了，不知道关于雷森的记忆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他是这样一个特别的……血族。
　　“在想什么？”他靠近我，这次我放松了身体。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特别。”我笑了。
　　“特别？”他凑近了我的脸。“比起我，你更特别，不是吗？没有一个血族能像你这样。”
　　我不自然的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使我无法面对的能耐。就算是西摩尔也从来没有过，我可不会以为是因为我们上过床的关系。
　　“是啊，没有人像我这种天生就卑贱的血族……”
　　他按住了我的嘴，我抬头看着他愠怒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失态了。
　　“不许这样说！没有一个血族是卑贱的！而且，既然你被选中，那就有成为血族的必要。”
　　“是，我有点……恩，对不起。”
　　“没什么可对不起的，”他抬起我的下巴，“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你过那种日子。”
　　我困惑的望着他，“你没有那个义务……”
　　“我有，”他笑得高深莫测，“我有绝对的义务，对你有不假他人之手的义务。”
　　他把我的头按在他的怀里，我忽然有种不知是冷还是暖的感觉，只觉得战栗。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雷森还在睡，赤裸的背朝着我，上面的肌理清晰可见，俊美的如同神祗，有时真不明白，上帝既然憎恨魔鬼，为什么把他们造的如此强大美丽，到底是爱，还是恨到了极致。
　　看着雷森藏在阴影里的脸，忽然想起了刚才的梦，从混沌的天上伸出的一只巨手，扫荡了整个混沌，连接的天水被分开了，愤怒的幽灵……四处都是凛冽的风，梦里的我似乎又回归了人类和光明，可是内心的痛苦却几乎吞没了我的神智。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梦，那样真实，那样痛苦。
　　雷森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露出了里面宝蓝的眼睛，蓝的那样纯粹，仿佛白天看到的那一抹紫全是我的错觉。他的恍惚只维持了几秒，当戒备重回他的全身的时候，刚才初醒的可爱似乎只是我的臆想。
　　“……看什么。”
　　“你明知道，当然是被你迷住了。”
　　我半真半假的说。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觉得他的脸上似乎有一抹可疑的红。他是不是还没完全的清醒，我不知道，可是这样的他竟让我觉得有一丝莫名的欣喜。我傻傻的笑着。
　　看着他有些不高兴的穿衣起床，又有点担心。
　　“雷森？”
　　“我有点事要出去，老实呆在屋子里，如果需要什么，艾伦斯会给你。”
　　“恩……早些回来。”
　　他愣了一下，系着扣子的手也停下来。
　　“我没听错吧，我们的小猫让我早些回来。”
　　他又恢复了从容，坏笑着爬上床，敞着的领口能看见里面起伏的胸肌，在昏黄的蜡烛映衬下格外的可口诱人。
　　“……”
　　“没关系，不要担心，我会早些回来的。”他在我的脖子上咬了一口，笑着转身离开了。
　　屋子里重回了寂静，寂寞的叫我心慌……从来没和人这样一起生活过，这让我想起了人类的夫妻，但是血族是没有这种东西的，我们从不会安心，叛神的罪恶使我们时刻痛苦，是的，也许权利使血族疯狂，他们用更多的罪恶掩饰痛苦，追求各种权利和财富，无尽的生命和空虚，都是对他们无情的鞭挞，而像我这种连追求没有资格的血族，每天吞噬我们的就是空虚和屈辱，无尽无始无终。而雷森对我而言是什么，我也搞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不是能这样无缘无故就能被拥有的。他那样完美而强大，蔑视着一切，不会因为我这样卑微而渺小的生物停留一秒的视线。
　　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更加畏惧。
　　但更可悲的是，我舍不得逃跑。
　　我不是不怕死，我明白，但我不知道什么钉住了我的脚，那就这样吧，我真的抵挡不了，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说，又忍不住责怪自己的愚蠢。
　　我又翻身躺下，拒绝一切思考，眼角一丝粘稠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拿起镜子，发现一丝红色的液体溢出了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