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夜》薛有宝

2、第2滴

　　我诞生于第三代吸血鬼大战之时，那时我被辗转卖到意大利的一家码头，父母在更早的时候就被迫害死了，我的童年一直饱受姑姑的虐待，少年浸淫在仇恨和痛苦之中。那时在异地他乡受尽屈辱折磨的我意外的遇到了一个吸血鬼。没错，我一开始就知道。那是一只奄奄一息的吸血鬼，我答应让他饱餐一顿，而他许诺给我永恒和强大的生命。那时我想到了复仇，想到了多年来忍受的屈辱和痛苦，我渴望脱离那个世界，但不想用死的方法。我为什么要死，这个世界欠我的，为什么要我死呢？越是要我死，我就越是活着，要看着他们一个个的死，哪怕饮用他们的鲜血，也不足以填平我的愤怒。
　　那只吸血鬼享受了最后一餐，令我意外的是他没活多久就死了。他自称是我的父亲，并在三个月内教我渡过了我最初作为吸血鬼最为年幼的日子，他说他是死于战争，被一把银刀贯穿了身体，伤口一直到最后仍然鲜血淋漓。在他化为灰烬后我就住在他为我准备的一栋小公寓里，饿的不行的时候就出去生涩的觅食。
　　有的时候我也会后悔。
　　就算一年之后回到家乡复了仇，心里却更加茫然和空虚了。
　　不久后他们找到了我。并把我带了回来。
　　我终于发现我的命运并没有改变，更可悲的是没有了仇恨，那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走廊墙壁上的大理石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光洁而雪白，十六角的水晶灯闪耀着华美的光辉，为我开门的男爵用蓝的发绿的眸子瞟了一眼我黑色的头发和瞳孔，谨慎的将我用黑纱布罩起来，踏在柔软的毯子上，我用心的数着从门口到公爵的会客室的步子。
　　“公爵，您要的食物。”
　　男爵隔着门敲了一下，再次谨慎的打量了我一眼。
　　我披着黑布走进去的时候，发现屋子里有两个人。
　　不同寻常的气息使我有点不自在。但公爵很快示意我准备食物。我掀开袖子，指甲触着温和的皮肤，然后杯子里注满了鲜红的液体。
　　一直背对着门口的人转过身，我感到他在看我，我迅速的抬起眼珠隔着朦胧的黑纱瞟了他一眼。公爵这时候拿起了酒杯，递给了那个人。
　　那个人并没有接，他嗅了嗅。然后笑了，他笑的时候让人有种怪怪的感觉。我眨了下眼睛，然后低下了头。
　　“味道很不错……这样会享受，大概也只有东方的西摩尔你了。”
　　“那又怎么样，鲁坦纳斯的森林可不会因为美味就归顺到我的脚下。”
　　西摩尔把杯子里的液体饮了一半，掷在地上，红色的血和金棕的地毯合为一滩深黑。感觉到另一个声音发出了一声轻嘲“别急，冈格罗那群家伙不是你的对手。”
　　隔着黑纱布我感觉到西摩尔长老转身看着他“问题是你什么时候能把结晶放在特鲁德的祭台上！”
　　他立直了身体，散发的寒气连我都几乎被冻结了。
　　“加西加，你以为你可以命令我？”他嗤笑了一声，“别忘了，是谁把两万十字军骑士挡在了圣域外面，或许下一次，别说鲁坦纳斯，”他一口喝光了杯里的液体，笑了一声，“连辛摩尔也要荡然无存了。”
　　西摩尔僵立着，血族的尊严使他愤怒，但是我只感到他的颤抖。
　　他忽然笑了，散步一般走到我的面前，撩着黑纱，我都能感到他漫不经心的视线，他的身材很高大，走进我的时候感觉快要被压迫的窒息了。
　　“不过，我们的利益是一样的，不需要为了一些琐事而互相残杀，我们应该帮助，不是吗。”
　　“你说的是，雷森。”
　　“至于结晶，这件事不需要你的插手。”
　　“可是这事关于……”
　　“别再说了，今天到此为止。”
　　西摩尔压抑着愤怒，椅背都被他握得咯吱作响，但到最后也没说出什么。
　　“这个小东西是谁的？”他掐住了我的脖子，把我拎到了西摩尔的面前。
　　“不，并不是谁的，你要是喜欢就拿走吧，但是千万不要让他活着回来。”
　　我知道西摩尔在生气，可是我不该被这个样对待！
　　我扣住这个叫雷森家伙在我脖子上的手想要挣脱出来。
　　他忽然掀开一直梦在我身上的黑纱，刺眼的光让我有一瞬间的失神，但是马上就被一对蓝的发紫的眼球吸引了。“我只想借用一晚……这个味道实在是……”
　　“好吧好吧，随便你。”西摩尔背对着我们站起来。“告辞了雷森领主，愿你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雷森直视着我的面容。“你叫什么？”
　　“……你要做什么。”
　　他嗤笑了一声，“不需要问别的，你只需要回答我。”
　　“……我叫蓝夜。”
　　“好的。”他笑了，又使我感到了那种怪怪的感觉。
　　随后我被带出了城堡，黑压压的树枝在我头顶擦过。
　　“明天我会回去吗。”
　　但是除了呼呼的风声，什么回应都没有。
　　不知道如果真的明天被送回来，会不会真的像刚才西摩尔说的那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目前也没有逃走的办法。
　　“你的父亲是谁？”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雷森坐在我的对面，举着一杯红酒慢条斯理的盘问着。
　　“我忘了。”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忘了？”他嗤笑了一声，我不禁打了个哆嗦。他凑近我，“没有人会忘了自己的父亲……你当然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
　　“是吗？”他摇着杯里的红酒残液，“那你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大概在……我记不太清了……”看见雷森瞪起了眼睛，我忙补充，“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快要不行了，我是他的最后一餐，他没有告诉我名字。”
　　雷森恢复了直立的姿态，似乎就算穿着睡袍，他也总是时刻保持着优雅，或者残忍。但是无可否认，他是我见过最英俊的吸血鬼。
　　“知道第三代吸血鬼吗？”
　　他的蓝眼睛专注的望着我。
　　“知道。”
　　“……你是在那个时候就存在的。”
　　这次他用的是肯定句，不用我的回答，却仍叫我心惊胆战，我不知道到他要做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有什么目的。
　　他忽然笑了，又是那种令我不自在的笑。他的手扶在我肩膀上，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背。我颤抖了一下，向一边闪去。他制住了我，把我抱在了怀里，坐倒在床上。
　　“你可真娇小，小家伙，可是你几乎都要比我还年长了……因为他夺走了你的一切，让你直到现在都在受苦……”
　　我戒备又恐惧的看着他喃喃自语，两只手被他夹住，摆弄我就像摆弄一个玩具。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不需要懂。”
　　他压住我，张开我的身体，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只能尽量放松，如果他明天能不把我送回辛摩尔，我宁愿这样。
　　赤裸的肢体摩擦间有些麻木，借着昏黄的烛火和银链一样的月光，他的脸越发的像神祗一般英俊，但不知为什么使我有种想哭的感觉。好奇怪。
　　“小东西，看什么。”他摸着我的额头。很久没做这种事，就算打猎的时候，也只是做做样子，现在觉得很难受。
　　“我要去洗个澡，可以吗。”
　　“只要不逃走。”
　　我松了一口气，笑了。
　　“谢谢，我宁可不回去。”
　　他愣了一下，“哦，西摩尔就这么让你无法忍受？”
　　“不，他没做过什么龌龊的事。但是我的确……不喜欢那。”我站起来，并有回头。“也许我也不会喜欢这里，但是目前留在这里也许暂时会好一些。”
　　走进宽敞的浴室，关上门，也关上了那狂妄的笑声，滑坐在地上有些失神。摸着心脏的位置，一阵阵的抽痛，这是怎么了，也许，这里真的不是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