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夜》薛有宝

14、第 14 章 （14）

　　（14）
　　在第三代彻底解封前，我还有相当一段时间很空闲。雷森整天忙着，他陪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为了在他来找我的时候我能在，我即使是百无聊赖到了极点也不出去瞎逛，坐在阳台的窗口看着花园发呆，或者干脆躺在床上当做自己睡着了。
　　这天我实在睡不着，夜晚，解封的祭台周围闪着隐隐的蓝光，这几天解封的进程还是那个样子，我去的时候看见几个人正在祭台的中央凿坑。我立刻没了夜游的兴致。正打算回房继续睡觉，东边天空的火光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进入曾经与那个少年一同参观的农舍的时候，浓烟已经蔓延了整个天空。火苗像一个真正的恶魔一样吞噬着一切，满眼只剩下红和黑，四处充斥着死亡和毁灭的惨烈的气息。牛和马的尸体横在农场里，不远处有人的呼喊，但是太远了，听得并不真切。
　　我发现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年的时候，他正躺在一根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大衣柜下面，他的身上还有一个中年人，似乎为了救他，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所有的冲击。我将他拖出来，去摸他的呼吸，已经几乎没有了。
　　“这就是缘分吧。”我叹了口气。
　　我饮着他的血，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割破了自己的动脉。
　　少年紫红的脸逐渐变成青白，他在沉睡中痛苦的挣扎着。两个血脉在他的身体里争夺着主导，但最后的结果只会有一个。我坐在农场前面不远处森林的树梢上看着农场慢慢被焚烧殆尽。
　　少年流着眼泪惊慌的醒来了，我看着他作为血族流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眼泪，珍惜的替他擦去。这是他原来的身体的最后一部分泪水，流干了，就只能流血。
　　“你父亲救了你，他叫我带你走。”我撒着慌，观察着他的反应。
　　“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不救救他？！你不是毫发无伤吗！”
　　“我只想救你，而且，你已经不是人类了。”
　　他怔怔的看着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我是辛摩尔的领主西摩尔•蓝夜，从今天起，你就是辛摩尔的一员，而我是你血族的父亲，”我顿了顿，俯身捉住这个少年的下巴，“因为是我，在你奄奄一息的时候把你变成了一个血族。”
　　他挥开我的手，却因为失去平衡从高高的树梢上一头栽了下去。我轻轻跃了下去，我们在空中相遇，却没有伸手接住他，只是与他一直对视着一同坠落到地上。
　　他蹲在地上吃惊的看看我又看看自己，然后狼狈的呜咽起来。
　　“太阳快升起来，你必须尽快跟我回去，否则你会像清晨的露水一样被第一缕阳光蒸发。”
　　我将失魂落魄的他带回辛摩尔我的房间，我并没有给他血喝，所以他的脸格外青白，眼圈发出暗黑的色泽，与前一段时间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判若两人。
　　我忽然间想，是不是为了毁灭他才救了他，只是因为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勾起了我最禁忌的那段回忆。
　　门被扣响了，雷森走了进来，看见我床上的少年，他危险的挑了挑眉。
　　“他是谁？为什么在这？”雷森脱下了外套放在椅背上。
　　“我的孩子，他还是幼年。”
　　雷森摸着我的动脉，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昏睡的少年，沉默良久。
　　“我说怎么我来找你的时候总是不在，都是因为他？上次你也是带着这个气味……”
　　“只是偶然而已……而且你不觉得很有趣吗？看着一个人类是怎么变成一个嗜血的……魔鬼？”
　　“你可真坏……”他俯下身吻住我。
　　第二天他醒了，脸色更不好了，我知道他现在需要一杯新鲜的血。
　　“你叫什么名字？”
　　“巴克……伍德……巴克……”他的眼里浸满了粉红色的液体，那是眼泪即将流干时血液渗出与之混合之后的产物。
　　“好了，别哭，你的身体已经够干了。”我擦拭他的眼泪，将对于我过于高大的身体揽在怀里，“你还活着不是吗，只要你活着，就是你父亲最大的希望了。”
　　说完他哭得更厉害了，因为身体里没有水分和血，他的眼睛只留出一些浓黑的粘稠的液体。
　　“我……我好渴……”
　　我从桌子上取了满满一杯血，凑到他的唇边。
　　“……这是什么……？不不，我不要这个！”他惊慌的退到床脚，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我顺着他又取来一杯清水，他慎重的确定里面的确是水之后将其一饮而尽。
　　“怎么样？解渴吗？要不要再来点？”我笑的温柔。
　　如此狂饮了五六大杯，巴克似乎终于发现无论喝多少水都缓解不了他的干渴。
　　“为什么！”他抱住头痛苦的倒在床上。“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老虎不可能只靠吃草活着，你是血族，当然不能像以前一样渴了就喝水，饿了就吃面包！”我嘲笑着他，“何况你的父亲这么希望你活着，如果你就这样死了，怎么对得起他！”
　　他无语的倒在床上一言不发，我放下那一整杯的血，“怎么做都是你自己决定的，我不强求你。”
　　到了晚上，我去看巴克，他又睡着了，桌上的杯子也空了。我得意的笑了，抚着他被血泪模糊的脸，不禁又觉得，只不过是个孩子……就像当年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