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初轻寒

2、画舫救美 相见争如不

　　　　柳吟风俊眸迟疑，似疑惑又似探问，眼光纠结的凝在那里。
　　金至轩轻轻问道：“柳兄弟，可是认识那孩子？”
　　　“嗷，非也，小弟只是觉得他与我认识的人有些相象罢了。”

　　金至轩再细看邋蹋小子，这一看之下发现，他长长的睫毛犹如合欢花的影子，细细密密的罩在那乌溜溜灵动活泼的眼眸之上，像极了昨天他身旁的小柳姑娘。
　　　“兄弟是说他有点像小柳姑娘？”
　　　“金兄怎知她…”
　　　“她那么大声，任谁会听不见…可是令妹？”
　　　“不是…我们只是半路上结伴同行。”
　　　“怎么，你俩人闹别扭了？”金至轩打趣道。
　　柳吟风怔在那里，不再言语。见他如此，金至轩知其中定有隐情，不便插手，也不再说话，只静静的夹起一颗包子放在嘴里，作壁上观。
　　柳吟风的目光时不时的瞟向那少年，难掩动情之色。金至轩见状，心下暗笑，到底是初出茅庐，尚不知掩饰真性情。自己刚刚走入江湖时，怕也是这般不知藏拙吧。

　　邋蹋少年吃罢盘中食物，逐一舔干净手指，吆喝小二拿来热毛巾，只擦拭着刚舔过的手指，满嘴油光却不管不顾。拍拍破衣衫，抖了抖袖子，不忘朝着这边一揖，不等俩人反应，便笑嘻嘻扬长下楼而去。

　　　“柳兄弟，为何不追去问问清楚？”
　　　“她向来都是来去无踪的，若是她想相认，哪会这般捉弄于我，况且，这次是我的不是。罢罢，随她去。”柳吟风颓丧的说道，转而见金至轩关切目光，不禁感激道：“想必金兄也看出来了，小弟初出江湖，凡事欠妥，今日有幸与金兄相识，还望您不吝赐教，耳提面命。”
　　　“柳兄弟说那里话，如有需用，为兄定当竭尽全力。”

　　花家比武招亲进行得如火如荼，直至第二傍晚，大家传言胜者是郦城堡的大公子郦明昭。
　　入夜，灯火辉煌。这云城依山傍水，最繁华的水道热闹非凡。河中笙歌处处，浆声轻柔，明月当空，烟雾缭绕中平添了几分旖旎之氛。
　　堤岸旁，柳吟风与金至轩结伴而行，俩人边走边聊得热切。金至轩想起下午俩人走在城上，了望远方，柳吟风豪气万千的吟咏《六洲歌头》，夸赞这云城真乃兵家必争之地。金至轩心下有了提防，不知柳吟风此次地目的是否与自己相同。

　　这时，夜雾迷漫开来，河上画舫更加见多。
　　　“柳兄弟，快瞧那画舫中的女子，个个美艳如花，特别是那位。”金至轩手指一伸。柳吟风顺势望去，但见画舫中几个歌姬坐着一起奏乐取乐，其中一位很是清丽雅致，是歌姬中难得得一份才情，金至轩正是指她而言。
　　　“瞧她，宝笈松松娩就，铅华淡淡妆成，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真绝色也！”金至轩感叹道。
　　柳吟风微微一笑，不知哪里拿出一管白玉长箫放到嘴边，顿时，箫声扬起，如怨如慕，如歌如泣，配合此情此景，恰如其氛。
　　金至轩拍手称道：“好极，妙极！柳兄弟还有这手妙着。”
　　　“哪里，博金兄一笑而以，见笑见笑。”柳吟风双手抱拳，玉箫收势。金至轩见他把箫放在长衣内侧，怪不得旁人看不到。那边画舫上的那女子盈盈起身，朝着这边依依一拜，显然是感谢柳吟风的一曲作和，所谓知音难求，柳吟风照例还一揖。

　　　“你这人还真如此不堪，四处招蜂引蝶！”一句话冲盈入耳，声音及其细小，似乎近在两人身边。
　　柳吟风脱口叫道：“小柳！”放眼四顾，人来人往，除了那些偷偷打量他的目光，竟没有那熟悉的身影。
　　　“怎么，小柳姑娘又生气了？”金至轩打趣道。
　　　“金兄，你也听到了？那么不是我幻听了！”柳吟风喜道：“小柳，我知道你听得见，你出来见我。”良久无声，柳吟风神情急切的又喊道：“这次是我错了，你别再走掉了！”
　　　“小柳！”久久不见回音，金至轩见柳吟风脸色愈见凉白，不禁担心道：“柳兄弟，你没事吧？”
　　　“她又走了…”柳吟风话语中充满深深的歉疚与浓浓的失落。

　　金至轩不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知怎样规劝才好，显然，眼前这俊朗清绝的少年被情所困，而他自己尚不自知。“嗨！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啊！”金至轩低声念道。
　　柳吟风闻言蓦地一动，轻轻重复这一句“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他无助的看向金至轩，金至轩深深晗首。

　　柳吟风眼前顿时浮现出小柳各种身影，每次出现她都是不同的模样、身份，行事神秘莫测，虎头蛇尾。就是这样一个小女孩，每每离开，都让他念念不忘、牵肠挂肚。他只当自己只是担心她小小年纪就混迹江湖，无人保护周全，只恐有一天她闯了大祸，便为时已晚啦。今日，被金至轩一语点破，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惶惶无措的感觉，心上更是迷迷蒙蒙，全是小柳身影。
　　柳吟风将头一摇，欲摇掉心头幻影，哪知却挥之不去，反而更见清晰。那身影渐渐演幻成一双灵动空濛的妙目，那眸光时而深切时而幽邑。柳吟风心头小鹿乱撞，原来，原来！似皓月当空下的惊鸿照影，如幽蓝静夜里的流星闪耀，一刹那间，他的心灵闪过一道光，劈开了心中那混沌的迷蒙。
　　柳吟风不禁喃喃的脱口而出：“原来，她……”

　　金至轩大笑，他一直在旁静静的看着柳吟风从眉目纠结，到豁然开朗，看来，这少年终于懂得了自己的感情！他笑还因为自己，他自己只能是苦涩、无奈的笑。
　　远远的看着碧婵，看着她望向师弟深情的眼光，他只能放弃，因为他知道，他要她幸福，他就必须替师弟把梨花仙子娶到家。至於师傅的目的，他心知肚明，反正是一举俩得的事，所以，为了师傅，为了碧婵，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道理虽是如此，心内苦楚却犹如吞了颗黄连子一般，欲诉不能。这刻被柳吟风的事一触，笑出来反倒痛快了许多。
　　柳吟风被他笑得不好意思，只得装作看湖上风景，却忍不住唇角勾起，微微噙着笑。

　　正这时，有人大喊：“快看，快看，那边画舫就要翻了！”柳吟风与金至轩同时惊醒，但见左边一艘更见华丽的画舫倾于一边，正迂迂入水，船上人员慌乱，仕女们尖声叫喊，与岸上呼救声，相应成趣。
　　　“那不是花家的画舫吗！那梨花仙子在上面吗？…”
　　眼看有人要掉到水中，两条身影从岸上箭一样射向水面，扑向即将落水的人，几个跳跃，俩人一手一个。这时临近有船驶近，俩人斜跃上这艘船上，将落水之人放下。再看，其余的船上的人俱被他人救上了岸。是了，富豪花家比武招亲，云城来的俱是武林高手，湖心救人自然不在话下。
　　柳吟风放下手中人，才发现是俩个小丫头，左边绿衣丫头虽然惊魂未定，却急急走到另一边，抓着另一个白衣小丫头的手：“小……”
　　　“多谢壮士搭救之恩，小女子这厢有理！”白衣丫头拦住绿衣丫头的话，深深的一揖，绿衣丫头也深深作了一揖。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但凡练武之人遇到，都不能等闲视之。”
　　　“敢问壮士大名，奴家好报之老爷，再谢壮士搭救之恩。”见白衣丫头低头揉着溅湿的衣角，绿衣丫头问道。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转过头去，柳吟风见金至轩亦正看向他，俩人会心一笑，分别抱拳一揖，几个跳跃，飞般到了岸上。

　　　“小姐，这怎么办？”绿衣丫头急向白衣丫头问道。只见那白衣丫头抬起纤纤右手，从脸上摸索片刻，缓缓揭下一层面皮，露出那清丽绝俗的脸庞，竟是花家小姐梨花仙子花弄影。
　　花弄影清冷的眼眸中滑过一丝隐隐笑意，转瞬即逝。
　　　“温情，我们回府。”
　　　“是，小姐。”

　　最后一日，暮鼓敲响时，金至轩已站在擂台上连战了几人，若无人挑战，他便成为花府佳婿。
　　花弄影乍见到金至轩，身后的温情便急切嚷道：“小姐，那不是跟他一起的那位公子吗？”
　　　“温情，噤声！”
　　　“小姐……”
　　　“我自有分寸。”花弄影话虽这样说，可是迟迟不见她心中那人出现，她心内急切，但脸上却未露出分毫。

　　　比武到酉时便结束，现已是申时。
　　花弄影在阁楼上远远的望着擂台，金至轩正与一位持刀青年斗在一起，仍然是几十个回合不到，那持刀青年又见败像。众人纷纷出声议论，想必这花府佳婿定当落入武当少侠金至轩囊中。她不禁烟眉紧蹙，手心见湿。
　　正当花弄影心急如焚之际，她瞥见一条白影自人群中曳动，定睛看过去，不由得她大喜过望。
　　原来他在那里！

　　金至轩轻松对阵，闲暇之余，忽然在人群中瞥见小柳那俏皮的面孔，正待见告柳吟风，却不料，柳吟风也发现了她，已悄无声息地潜到小柳身边。
　　　“你让我找得好苦，看你再跑哪去！”
　　小柳正拍手起哄，被人突然抓住手臂，一看之下，登时喜上眉梢，嘴上却不饶人：“谁要你找，我不在，你岂不更加自在。”话语之间竟像情人之间互相责难，说完惊觉，不由得红了脸孔。
　　柳吟风这时已然开窍，眼中的小柳俏面格外明媚，艳红菱唇更是诱人，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心中一荡，柔情万千。
　　　“是我错，小柳可不可以饶过我？今后再不让你离我半步。”他拉着小柳，眼中再无他人。
　　小柳满面含羞，知道周围目光灼灼，但让他握着，暖暖的、柔柔的，许多年的孤单寂寞在这刻消逝而去，禁不住热泪盈盈。
　　　“傻丫头！”柳吟风轻柔的擦去她刚刚落下的泪珠，心尖一疼，原来他已情根深中，只是自己一直不知道。

　　阁楼上，花弄影眼见白衣飘飘闪到一个貌不惊人的小女孩身旁，看着这一幕，不禁银牙紧咬：“不知羞！”
　　温情只听到这一句，便见自家小姐纵身一跃，站到了擂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