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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开为了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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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只需一眼。
忘,倾尽一生。
落暮骚杀淋漓,放眼望去是秋季余音的缠绕,冬已踏至,歌唱吟咏的是一份悲凄。
忧离,一歌女,灭门之灾使她一人孤苦飘零至京城,十二岁,被歌妓艳颜在门前救起留在了凝翠轩,若说是环境缔造了她一柄凄美之态,还不如说她生性就秉承了这脉悲凉。
“忧离,你颜姨找你,在东厢翠竹坊!”
“知道了,我就过去。”望着铜镜中那张愈发明妍的脸,我心中并不舒适。忧离,是我被颜姨救醒吐出的第一个词,也就被她唤作我的名,却无姓。生活在这儿,日子就是歌曲绕梁,二年前我第一次开唱,为的是还情报恩。在京城忧离二字释解着一份红尘迹遇。
“忧离,颜姨本不想打搅你清静,我也知道你每月只出台两次,但这会儿你就破例一次吧!爵爷府明儿设宴为玉王爷贺寿,咱凝翠轩要出一台的。你也知晓雅爵爷素是要求高,这回儿他点名要凝翠轩的忧离出台,你就帮帮颜姨!?”
我淡漠地瞧着她,她亦曾几次这么央求但都被我拒绝了,我忧离从不破例。苟活于如此欢场本非我意,我只想着帮她撑起凝翠轩,还她恩情然后离去。忧忧之心只盼离去,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
“忧离,你就帮我这回儿吧?其他时候你拒我都可以,这次可是不行啊!雅爵爷如今的地位,甭说咱,就是王爷贝勒什么的都让他三分,你救颜姨一回?”
我看着急切的姨,她这七年来没多大变化,还是个留有那分娇骚,风韵不减的妇人啊!我一边思量着这位圣上跟前的红人是得罪不得的,一边想着能否这次仅有的破例就成为我的最后一曲。
“颜姨?”
“什么?你答应?”妇人急急的眼光在我脸上搜寻。
“我可以答应,但我希望颜姨也满足我一个要求。”
“成,什么都成!”
“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曲。”
她十分诧异地看着我,“我想这一曲之后我离开凝翠轩,去我想去的地方,过我想要的生活。”我的淡然让她倒吸了一口气,幽幽地想了半天。
“也是该走了,说是报恩,你给我赚的钱有多无少。好,我答应你,这将是你忧离在我凝翠轩的最后一曲。”
我淡淡地笑着转身,踩着碎步走进内室。
歌艳艳曲烂漫,既是骚杀的冬在这方也衬得绚丽无比。爵爷府甚是气派,亭台楼阁均有凋花飞瀑,内院的风光羡杀了朗朗冬日,花迷了人的眼,酒醉了人的心,歌调了此情添了此景。
“欲情觞景忧吾心,歌罢添愁平彼生,离散悲凄哀兮,望吾念忧~离~ ”,我退身行礼。
“好,不愧是忧离,果是不同凡音。”座上玉王爷大声叫好,玉王爷乃爵爷之义父,傅言的阿玛。身旁的一少年衣着华丽,略带中性的柔美面庞与棱角分明、霸气横溢的雅爵爷形成鲜明的对比,我一眼扫过不敢驻目,应该是傅言小王爷。
“忧离,素闻你唱曲献艺从不揭面纱,不知今日本王及爵爷可有幸一睹名扬全城的忧离的美貌?”
我不曾抬眼上座,毕竟歌女没有这样的资格。听到玉王爷的要求,我退后一步,虚跪,“望王爷恕罪,忧离没有惊世旷举之貌,也无艳纺四射之容,实乃平庸之女,愿王爷成全忧离不揭面纱之请。”
“王爷,民妇艳颜请王爷的罪,忧离在凝翠轩就有这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就是轩内人都不曾破规,望王爷恕罪!”
我看着颜姨在身旁双腿跪下。
“算了,算了,开宴吧!”雅爵爷说着起身下殿,我和颜姨退开,玉王爷和小王爷也走了出去。
我起身扶起颜姨,退身跪下,颜姨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起我,我摆开她的手,磕头道:“颜姨,曲毕凝翠轩的忧离已死。我在此谢过颜姨的大恩,出门后我自乘车离去,今日这一别应该无缘再见,孩儿望颜姨珍重。”
“好,好,曲终人散,该散了。让紧儿仍跟着你,带她走吧!我出门时已在你车上放了一盒珠宝,也带上。孩子啊!好生顾着自己,自打你五年前失踪回来后,我就没见过你面纱后的模样,你伴我七年也是有缘。以后,怕是有相见之日也不相识啊!”
“姨,珍重!”我噙泪起身离开,迈着踩了两年的碎步。
出侧门,我上马车,车上果然坐着紧儿,旁边的座上有布裹着一盒子,我坐下,“紧儿,把衣服拿出来给我换上。”
“是,小姐。这次咱真的回山庄,久居在庄内?”
“大概吧!颜姨也应该知道你是轩外人,故意让我带你走。”
“是啊!你五年前走失,带我回,颜老板就应该知道了,加之咱晚上常出去练功,多少她也有些警觉,只是没说破。小姐,庄主知道您今日回去吗?”
“义父可能不知道,我们得先找回我的掉的那颗沧澜珠。回去再说吧!”
“驾”
我坐在颠颠的马车里,心渐渐地暖起来。第二日,京城内喧嚣开了,凝翠轩的忧离恶疾缠身,病死的消息在街巷都漫溢了。
“小姐,小姐”紧儿匆匆地冲进房间。
“干什么,你急什么,慢慢说。”
“客栈内冲入了一帮官兵,叫嚣着所有房间被包下,其余人员要速速离去。”
靠近出城地客栈一下子这么热闹,必出大事,“紧儿,将东西收拾一下,我们连夜出城。”
“可是小姐,出城就等不到凌白师兄了。”
“师兄可以再通知,我们先出城去找珠子,再通知他就成了。”
“里面的人快出来,出来。”窗门被拍得啪啦响。
“紧儿你快拣东西出去,我带好面纱就来。”
紧儿慌乱了拣起东西开门,我跟着出去。刚迈步,后面的一小兵喊道:“前面走的姑娘把面纱揭下。”
我停步回眸,“官爷,小女子素来蒙面,不知我的面纱可碍着您办公务?”
“好一个叫嚣无礼的丫头,叫你揭你就揭,敬酒不吃想吃罚酒不成。”官兵才是无礼叫嚣,气焰嚣张。紧儿一急,抢步上前:“官爷,我家小姐没作奸犯科,也没杀人放火,好端端何必为难?”
“少啰嗦,爵爷封城找人,你不揭下面纱我等只好拿人回命了。兄弟们上。”
面前的官兵一拥而上,紧儿挡在前面应付,“小姐,马儿在后巷您先走!”
我退步欲撤,后面的人也涌上来了,无奈起身踮地跳窗。都是因为上月寻药与爵爷府的高手起冲突被暗算,沧澜珠被夺,而且受了内伤,如今只得靠轻功脱险。在我破窗的一刹,迎面有人冲上来,我侧身掠过,来人出手擒我,功力不足,速度也不及对方,在他伸手揭我面纱时,躲不过,纱落了,我亦落地。抬眼,慌恐中看到了一双坚毅而略带杀气的眼中闪过一瞬的诧异。即时我觉察到有人将我横腰接住,飘落旋降。我回头撞见了一双恬淡而温暖的眼,亦带些诧异,还有些品茗,安稳落地。
我落稳后生硬地看着揭我面纱之人,霸气溢漫,坚毅而狂放,他的眼更是冰冷透骨。他扫我一眼,然后走过来越过我身旁,向着接住我的人说道:“不是要找的人,走。”三分命令七分果断,雅爵爷,我呼之欲出。
“姑娘,在下冒犯了,实属找人,而你蒙面不见,令我等生疑。”
我转过身定定地看着面前拱手作揖的男子,鹅黄缎白衣衫,内敛而儒雅,温婉之于他,毫不过分,而他的眼溢出了温润与柔美,若说前者是冰川,此者可谓旭日。
“我的朋友在上面被截住,可否放开,让我俩离去?”我向他问道。
我微微一笑,她拉上我,“算了,没了就没了,反正您以后都用不上它了。我们走!”
“谢谢公子,刚才相救。”我谢过接住我的男子,朝着他身后的方向,定然地看着雅爵爷的背影,如果没猜错我丢的他得的沧澜珠应该出事了。
“报…,禀爵爷,人拿到了。”即时一小兵插入我的眼帘,两个随从押了俩人过来,从形式上看应该是一女主子,一丫头,再近了只瞧见那主子瞪圆了杏眼直逼我,紧接着她朱唇动,“优离?你为什么在这儿?”
慌乱,紧儿横在我前面暗示我快走,我还没来得及撤步,我的手腕被一人抓住,抬眼,还是那双冒着凉气的眼,此时颇有几分戏谑,“你就是忧离?是凝翠轩的,还是紫玉山庄的?”
我盯着那双凉透了顶的眼,心里只恨此时功力不济,感觉他抓我手腕的力气越用越大。我用力抽手起身,用轻功踮起跃起,他追赶过来,一横抱,我被他困在怀中,挣扎中发簪落地,长发洒了他一臂,无奈我抬头,扎住了他眼中的那一闪而过的温柔。
“放开我家小姐!“紧儿冲了过来,雅爵爷一手将我控住,空出一手给了紧儿一掌,紧儿自是非他对手,被他一掌劈得很远,我心急滑出他的怀中,腾空跃起,在他没来得及扑过来时,抽出怀中的玉笛,用尽全身内力吹起了忧心咒,毕竟是武功未愈,只有官兵们被曲子伤得满地滚,只见雅爵爷嘴角一咧随即跃了过来。
“忧离,你快过来!”
我转身跃到被抓的女子身旁,抓她的官兵被忧心咒伤得不轻。她迅速挡在我面前,好生熟悉的一双眼,“停下,把手给我。”她命令我。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夺过我的手,顺势将手覆在我手上,我感觉到有颗珠子缓缓地碎裂,我不敢妄动,她一用力珠子全碎了,随即她双手将珠粉推入我口中,运功助我打通经脉。
“沧澜珠?!”傅言高喊,雅爵爷瞬即一掌劈了过来,我惊恐时那女子环过我用她的背接过一掌,我突然觉得筋脉大通,女子松开我滑下来,我接住了她,空出一手拿起玉笛再次吹起忧心咒,除了我怀中的女子我用音护着,紧儿懂得凝神闭音,其他人都受笛声的攻击。沧澜珠服下,我不但伤势恢复,内力更上一层,那女子借着雅爵爷之力打通我全身经脉,她却重伤,忧心咒在夜中溢满空。
雅爵爷亦无法运功,傅言小王爷也动弹不得,官兵随从均已趴下,疼痛难忍,心角之痛令他们满地滚爬。空间里静谧得只有笛声,我的发随着晚风飘起,我的白衣都被怀中女子吐的血染得殷红,她快不行了。我眼角一滴泪落下,染在了发上,我的笛声因我忧心更是伤人,在我嘎然而止之时,爵爷和小王爷飞身离开,我也顾不上他俩,低头看怀中人。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
女子抬眼看我,眼里荡起了笑意,“忧离,五年前庄里一面,就是那一眼,你融进了我的心化入了我的眼,我一生如此短暂也无恨了,忘记是不可能了。我听凌白说你受了重伤,又丢了沧澜珠,我忧心你就要离开了,寻了那珠子去找你,满京城都说你曲罢归天了,原以为今生是不能再见了,想不到还是来得及啊!忧离…”
“我在听,你说!”
“忧离,我想再看你一眼,再看你盈盈一笑。”她艰难地抬头看我。
“好。”我眼角噙着泪,朝她咧嘴一笑。她满意地点点头,含着笑要伸手摸我的眼,手抬到半空时堕下了,她闭上了眼。
“萧忧姐姐!”被抓的丫头先前被紧儿护着,此时她冲了过来抱住我怀中的人。
“她叫萧忧?”我起身问她,她点点头。紧儿跑过来,扶着我,“小姐,您没事吧?”
我冲她摇摇头,“紧儿,我没事的。萧忧,消忧…。”
夜烂漫,风凄凄,我抽出笛,上面我的泪滴得斑斑,我凝着月光,恍如生死一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