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但为君生——楚儿，弦歌 ...
-
连在屋顶上偷窥的罗桀兮也寒噤颤颤。这女人是怎么了？怎生如此歹毒？看那弦歌对她情谊甚浓，这样让人死也太不厚道了吧！
“姑娘帮弦歌选了匕首吗？”弦歌敛住笑，眉间一片黯然。
“嗯，不好吗？”
“怎会不好？姑娘帮我选的怎么都好。”
“那好，动手吧。”楚儿和先前一样镇定，轻握住匕首递给他。
白纱掩面，相貌藏覆。但弦歌清楚面纱下的容颜，那是他曾梦中辗转多少回的，更是他渴望了半生的痴念。
有些人穷极一生也注定求不得。
弦歌触碰到她柔软的指尖，那摩擦间的温度漾了他的心扉，多希望这一刻能久些。
他接过匕首，望向她的眼睛。他目光一凛，跌入了她的眸。
她在看他！深深的凝望着他！她的眼睛很美，此刻他看到的却不止是美，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她的眼色向来淡淡，高兴时淡淡的，伤心时淡淡的，娇嗔愤怒都是淡淡的。这一刻却不再淡淡，那是种很深重的颜色，伴着酥媚妖娆传达着什么。
猛然间，他懂了一切。懂了她……
下一刻，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她的头撞向他宽阔的胸膛。碰撞间她体香清凌，身躯又娇又软，仿佛他轻轻一捏她就能散了。
弦歌左手紧紧圈住她，右手拔出匕首抵住她的脖子：“楚儿你好生歹毒！我一心待你，你却只骗我真心，临死之际还不忘折磨我！”说罢匕首的锋利已在她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一丝殷红在凝如雪脂的肌肤上慢慢扩大，楚儿因疼痛而眉心凝蹙，可脸上却生出一抹云淡风轻的意味。
事情来得太突然。屋内瞬间凌乱成一团，每个人都想上前制止，却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刀剑无眼，伤了谁都是怨孽。
“弦歌，垂死的挣扎有用吗？你本就必死……”楚儿嗓音软腻，语气仍旧波澜不惊。
“楚儿，你是不是从未喜欢过我，是不是？”弦歌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手中的匕首又深了一分。楚儿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是。弦歌，我恨你。”她大方承认。
“哈哈哈哈！我果真愚笨！我早该料到，什么崖边誓言，什么‘我既媚君姿，君亦悦我颜’统统是骗人！”
下个转身，他已抱起她冲破众人，飞奔出去。屋里徒留弦歌还未散去的笑声。
“别追！”萧霜赶紧拦住也要一同冲出的姐妹们。
“萧霜姐，弦歌已经疯了！他手持利器，害了姑娘怎么办啊？”吟露急得一个劲的挣扎萧霜的桎梏势要跟随过去。
“弦歌不会伤姑娘的……”一旁的翎兰悠悠开口。
“翎兰，这话怎么说？”
翎兰叹了口气，和萧霜交换了神色：“最舍不得姑娘死的便是弦歌。最舍不得弦歌死的就是姑娘啊！”
街上烛火散尽，夜色更深。
楚儿被弦歌圈在怀里挣脱不开。她气息羸弱，呼吸喷薄在弦歌的颈窝处。
弦歌步子甚急，二人的喘息双双交织。
楚儿被他有力的臂膀禁锢着，颈脖漫起痛感，手不自觉的攥紧了他的衣襟。
弦歌感受到她的动作，将她又搂紧了几分。知道他怀中是自己心心念念之人，更是怎么也放不开，越圈越紧，前进的脚步也不歇。
若问他想去哪里他也不知，他只想着去哪都行，越远越好。离开这个是非纷扰之地，远离所有的恩怨情仇。
有她，哪里都好。
他听见他耳边传来细细微弱的声音：“弦歌，你当真想要我死吗？”
弦歌一惊，立马撒了手。发现她脖间早已一片血红，滴答滴答流淌下来，染了她的白衣和他的。
他心里大疼，立刻着急道：“楚儿，是我错了，害你受了伤。你莫怕，我现在带你去医馆。”说着又要重新把她抱紧。
楚儿挣脱了他：“弦歌，你走吧。自此远去，我们今生再也不见。”
弦歌闻言大惊，似乎不敢相信的望着她。“好一个今生再也不见！你费劲心思暗示我挟持你逃走，你的心里根本就是有我！为何还要与我诀别？”
大概是血流的太厉害了，楚儿扯下自己的面纱系在自己正血流汩汩的脖子上，微叹道：“弦歌，你不明白吗？你这么聪明还不明白吗？”
弦歌凝着楚儿的脸，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怎会不明白，他其实已隐隐明白她的用意，只是他不想去面对。人说逃避最懦弱，但他这次真的懦弱的只想逃避，逃的越远越好，管它什么山高水长，风起云涌。
他想逃。
面纱下的脸竟然极丑陋，或许也不能说是丑陋，她只是被毁了容……
过去她的面目销魂蚀骨颠倒众生，如今她的脸却只能用布纱常年遮掩，唯恐吓着了谁。
因为曾经的太过美好，现在的毁灭才显得更加悲恸。越是巨大的落差越是要靠极大的力量来支撑。
那末，天下第一的容颜被天下最丑的容颜取代是不是要用整个生命来支撑？
弦歌越想越心痛，对着她说：“随我走，我们忘记一切。”
“弦歌，我忘不掉，死也忘不掉。”眼泪簌簌的打落下来。“你害了华秀和筝曲，害得他们丧了命。可我还是狠不下心杀掉你。我没有脸面去见他们。”
“楚儿……”
忘不掉是每每午夜梦回的惊恐
忘不掉是愁肠百转的罪恶感
忘不掉是明明痛恨的想报仇却下不去手
她真的忘不掉……
弦歌受不住她痛苦的神色自己也跟着悲恸起来。她说自己忘不掉，那他又何尝能忘掉。
关于她的一切永远都是他无法跳脱的魔障。
他的悲恸转眼间被惊恐所取代，系在她脖子上的纯白面纱尽已全数染红，那鲜血顺着她的脖子淌进她的身子，在她的白衣上开出大朵大朵的红花。
怎么会……只是被匕首划了两下而已，而且他明明留了力道……
“楚儿！”他冲上去抱她，她却单手推拒着和他隔开了些许距离。
她的嘴角渗出血丝，她依旧笑的云淡风轻。
“匕首上是我淬了毒。我想过了，我们之间必须要死一个，你不死我也要死了给华秀他们抵命的。”
她竟然在匕首上淬毒！
淬毒二字刚从她口中蹦出，弦歌便失神般的跪倒在地上。心如锥捣，泪意漫上他的眼。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双手掩住脸颊，泪水便一刻不停的从指缝中流出来。他哽咽道：“所以你故意帮我选了匕首是吗？你递给我匕首时用眼神暗示我挟持你逃，只要我用匕首伤了你一点，你就必死无疑了！那毒定是见血封喉的……”
楚儿本已毁了的脸上血色也在慢慢褪去，她唇色发白颤着声说道：“弦歌，你知道我万不会对你绝情，看我暗示你挟持我逃时亦不会犹豫，因为你喜欢我，想带我一起走。你心里只会窃喜不会怀疑，为了配合我做戏，你定会伤了我。匕首上有毒，我……我已做好打算……”
他扬声狠笑道：“楚儿，你好狠！你故意想死在我眼前对吗！你让我即使逃了下半辈子也要活在愧疚里！”
楚儿妩媚一笑，虽然面目可怖，这笑容一时间还是惑乱了他的心弦。她一阵猛咳，大量的血浆喷了出来，溅在地上像盛开的红莲。
“楚儿！”他再次冲上去将她搂在怀里，这次她没有挣扎，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周身的力气也已经被毒素抽空了。
他紧贴着她，死不撒手。任她的血沾满他的，这是她的血，她替他的赎罪。
楚儿顺势双手环上他的腰，话在他怀中虚弱道出：“其实初时我确已决心杀你，那三样东西你不论选哪样都得死。你没死却是因为……”
“你舍不得我死……”弦歌用的是肯定语气，在她给他暗示的那刻他便全明白了。
她的心里有他，她的爱也全部给了他。饶他囚他都不如放了他。杀人抵命，她用自己的命抵过。但他，她要放他自由。
“为什么楚儿，为什么你明明决心杀掉我还要放了我？”弦歌哭的凶猛，泪水湿了她一脸。
楚儿不说话，只看着他笑。她知道她现在很丑，可她还是想笑，她不愿意在她人生的最后一刻留给他的是一张残缺容颜。他说过他爱她的笑，那她也要带着他喜爱的笑印在他脑子里。
能印一生吗？
楚儿放了他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他执意作废当初的那崖边约定。他说那话时眸里尽是真切与深情。那简单的一句话便让她确定——他舍不得她死！那她又怎会舍他呢？
当他说作废那个约定时，她便知道自己还是下不去手了。可是他若不死，那梦靥般的罪恶感必将永生缠着她。
那便让她为他而死吧……反正若是他真死了，她也还是活不下去……
那毒蔓延的极快，楚儿娇弱的身子已承受不住顺着他的怀跌下。他不肯放手，便随她一起，让她贴在他怀里听他为她而搏击的心跳。
“别……别告诉萧霜姐他们我……我杀你的真正原因，否则她们也不……不会放过你……”她这样说着，最后一刻还在想他。
“楚儿你不准死，我不放……”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但为君生——楚儿，弦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