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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阿扬的眼睛亮若晨星 ...

  •   日暮时分,我们终于来到禹鸣山山脚下。山路崎岖,我们放弃了骑马的打算,将马匹拴在树上,便向山中行进。
      山林深处,居然有一处烟雾缭绕之所,在四周越发黑黢黢的树木地映衬下,显得美轮美奂,仿佛仙境一般迷人。这种地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我看向四哥,四哥示意我一切小心。
      我们带着疑惑向那个方向行去。走到近处,才发现这里树木长势甚是喜人,黑暗被正在增长的绿色取代。我们惊叹地看着洁白无瑕的烟雾在树枝上缭绕,又向前走了几步,想要弄清这烟雾的源头。忽然,眼前的一切迅速改变,我定了定神,然后便看到了满眼的绿色。这绿色不是树的颜色,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绿色圆盘在不断旋转,遮蔽了人的视线,连耳朵里也变得混混沌沌什么都听不真切。
      “丫头,我们应该是陷入一个阵法里了。”四哥从腰间抽出软剑,我应了一声抽出霜月剑来。秋灵枝自然不用我提醒,脸上的警觉连我都惊叹。五师兄的药庐便在这禹鸣山上,平日里不乏有上山求药的寻常百姓,是以不会有这般厉害的阵法出现。那么会是谁呢?正想到这里,忽然一片片树叶从眼前重重叠叠的绿色幻影中破空而来。我不敢乱挪脚步,只好尽量侧过身子,但手腕还是被一阵劲风扫过,火辣辣地疼。 “丫头,是烟结阵!”四哥对我喊,我点了点头镇定地看着阵法的变化。
      烟结阵,名字听着文文弱弱的,其实凶险的很。听师父说过,进入烟结阵便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满眼都只有绿色,并且在你疏忽的时候身上就会被树叶割开几道口子——这树叶可是有毒的。我在衣服上擦了擦左手腕上的血,点了几个大穴护住心脉不被毒气侵袭,右手的霜月剑舞得密不透风,打退了一阵又一阵的树叶。 “木姐姐、林哥哥,你们可能看出这生门在何处?”秋灵枝在紧密防守的空隙问我和四哥,听声音已是气力不足。我看了四哥一眼,发现他头上也是覆了一层细密的汗。但目光坚定,他在安慰我,要我不用怕。我回他以微笑,没有过多的话。

      耳边风声呼啸,我咬了咬牙,看准一个方向挥剑一砍。虽说情知这般没凭没据地乱砍只是权宜之计,断然难有什么好果子吃,但眼下树叶越来越急,再这样下去恐怕也难寻生路,倒是不如赌一赌,还有那么一丝微茫的希望。然而我终究不是个喜欢冒险的人,尤其是这次冒险不但没有希望,恐怕还要搭上四哥和小秋的两条性命。巨大的爆炸声在我耳边响起,我用剑支着身子,紧张地观察着生门是否会出现。不过下一秒我便懂得什么叫做天意弄人。剑气汇聚之后引起的爆炸使这个烟结阵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浅绿变成了墨绿。我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这么恨自己。墨绿的树叶来势更强,想必毒性更烈。我只得暂时腾身而起,跃入半空之中,才堪堪避过了这一阵树叶。四哥和小秋姑娘在身后叫着什么,我忽然就听不清了,只感觉耳畔掠过迅疾的风声,霜月剑也脱手飞了出去,一种失重的感觉扑面而来。 “我不要跳崖啊……”我在心里哀鸣着,但却阻止不了我要掉下去的事实。

      从悬崖上掉下去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双似曾相识的眼。于是在昏迷的那段时间里,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阿扬。
      那是五年前我十三岁那年,有一次在西部荒漠打群架,结果受了伤的我和四哥走散了。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六月份大漠的灼灼热气从脚下蔓延到全身,伴着伤口的疼痛,每走一步都是煎熬。血一滴一滴落在沙上,片刻就只剩下一小片难以辨别的痕迹。
      很小的时候就听爹娘说,大漠的日落最美丽,然而此刻的我看着日落没想别的,我只想到那个方向是西方,那么我沿着相反的方向就可以回到东部了吧。
      到了夜晚大漠的温度骤降,然而我却并没有感到寒冷,因为周身太多伤口,我很清楚我在发烧。清冷的月光洒在沙子上,我眼前一阵恍惚。
      屋漏偏逢连阴雨,在我庆幸没有遇到沙漠风暴的时候,半截身子已经陷入了流沙之中,我试着抽身,奈何完全用不上力气。来西部的时候就听四哥说过,如果不小心陷入流沙之中,要轻柔地移动两脚,让沙子尽量渗入挤出来的空余区域,还要努力让四肢尽量分开,这样就有可能慢慢地脱困。
      此刻我照着四哥的办法做,却没有半点作用,身子又向下陷了一点,我不敢再动了。
      我向四周看看有没有灌木之类的东西,这一看不要紧,距离我五米开外的地方,那里有一团黑影正慢慢地靠近。我心中骇然——难道遇见狼了?我眯着眼睛一看,原来是个人。
      他满脸血污,身上的衣服还算不得上破烂,但同样有血迹。我们就那样对视着,想必他也是被困在这大漠里了,是敌是友却不能分辨。他眼中的阴鸷让我不敢有任何松懈,那是对生命的渴望,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我悄悄地取出仅存的一根金针来——他若敢轻举妄动,我定要他为我陪葬。
      时间就随着沙子地轻轻下陷而悄然流逝,不知我与他那样狠狠的对视了多久,感觉全身都已经僵硬,背后全被冷汗浸湿,风一吹竟是彻骨的寒冷。
      他若是死了,我应该可以把腰带系到他的身上,那样我应该可以出去吧。正当我准备把金针飞出去时,他笑了。
      那应该是笑,我看到他眼中盛着满满的笑意,一双眼睛灿若星辰。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平静地开口:“我救你出去。”

      我们生起一堆篝火的时候,我还有点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筋疲力尽地我倒在沙子上望着天空一直没说话。
      “谢谢你。”我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谢。
      他轻笑了一下:“你和我很像。你刚才的样子和几年前的我很像。”
      我愣了愣,坐起身来看着他。火光映在他脸上,透着几分亲切。我笑道:“哦,是吗?那你今年多大啊。”
      他拨开挡在眼前的一绺发丝,看着我说:“十六。”
      “哦,那确实有资格说刚才那样的话,我十三。”
      他拨了拨火堆,望着东方没了言语。“喂,你叫什么名字?”我打破沉默的气氛,歪着头问他。
      “阿扬。”
      我细细地在心里品这个名字,当然这不会是真的,老刘说过,走江湖的人谁还没几个化名啊。我看看把月亮一时遮住的云彩笑道:“我叫阿云。”
      “恩,这两个名字倒挺有异曲同工之妙,都代表了自由、代表了肆意挥洒的人生。”他很缓慢地说。
      我翻了个白眼,不是我没文化,只是此刻我又冷又饿根本没有心情和他探讨什么名字的内涵之类的话题。眼皮一沉我就很没出息地晕了过去。

      “木姑娘,你醒了啊。”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适应许久未见的阳光,就听到陈七若的声音响在我耳边。
      我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看清了我所处的环境。此刻的我正在一条乌篷船里,陈七若从船头进来递给我一碗药:“快喝了吧。”
      我也没那个闲心去纠结有没有毒什么的,顺从地喝了,问他:“什么情况?”
      他坐下来告诉我说:“那天我到禹鸣山,从林中的一些痕迹上看出有人在那里设下了烟结阵,然后我就入阵去查看。当我进去的时候,你已经到悬崖边上了,我匆忙告诉歌公子出阵的方法,然后就随着你跳了下来。”
      我一阵心惊肉跳:“你就那么有把握可以救得了我?万一你和我一起粉身碎骨了呢?”
      他对我一笑:“我了解禹鸣山的地形,我知道这个悬崖下面是一条河,哪怕我的轻功再不济总会掉入河中,那样我还是有把握把你捞上来的。”
      我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都会踏雪无痕了,还说自己的轻功不济。”
      “你说什么?”他轻笑道。
      我低头看着身上还有血污的衣服,摸到内层发现金针还在,略略放下心来,摆摆手示意他说下去。他放下碗:“然后你昏迷了五天,此刻我们正在走水路前往英翰城,距湘塬还有大约十天的路程吧。”
      我在心里把他的话细细地过了一遍,觉得前因后果并没有不妥的地方。只是心中反而疑惑更深,他去禹鸣山干嘛去了啊?
      许是见我很久没说话,他关切地问我:“木姑娘,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我一抬头便对上了那双和阿扬很相似的眼睛,答非所问道:“你别叫我木姑娘了,我有名字的。”
      “那叫你木今心?感觉有点太正式了点。”他轻笑一声。
      我认真地看着他说:“我爹叫我心儿,我娘叫我念儿,我的兄长喊我丫头,师父叫我小七儿,六师兄叫我阿心——每个人还都不同呢。你吧,那你叫我阿扬吧。”
      船一阵轻微的颠簸,我感觉一阵不舒服便闭上了眼睛,所以没有看到陈七若眼中那一瞬的光芒。
      “对了,那我叫你七若吗?”不舒服劲头过去了,我睁开眼睛看他。
      他不自然地别过头去看着江面,说道:“你喜欢叫什么都行。”
      “哦。”我点了点头。
      我忽然想到了衣服问题:“对了,靠岸后给我买件衣服吗?”
      他轻咳一声:“因为牵扯到……所以没敢……恩,当然可以。”

      “扑棱棱”,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小白。它欢快地飞到我肩头对着我的脸狠命地蹭,我抓它下来,取下它脚上的信。对它说:“啧啧,小白,你又重了不少——我饿了。”
      听了这话,小白头一歪装死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阿扬的眼睛亮若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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