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灵者》译怀

7、第六章 沐浴

　　逸，这个名字似乎融化在血液之中。在她毫无记忆之时，就能脱口而出。

　　她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皮肤如白瓷般清透。她微微张开了双唇，小手攥起云逸的手指，轻轻地舔了一下。也是习惯性的动作，似乎以前就曾发生过。

　　“我的？”她指了指云逸，又指了指自己。

　　云逸笑了，灼灼风华，如朗月清风。

　　他朱唇轻启：“你是我的，我就是你的。”

　　旁桌坐着一位半老徐娘，听得这几句话，痴痴地笑开了：“这位小爷，自家闺女，什么你的我的？”那妇人说话间，不忘向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露出大好的春光。

　　云逸连眼皮都未动。

　　“嘿，小爷，怎么不敢看我哟？”她直了直自己的身板，端着条凳，往云逸这边挪了挪。她身上有着浓重的胭脂水粉味，惹得暖儿打了个喷嚏。

　　云逸的眼睛眯了眯。
　　他拿起桌上的筷子，随手掷了出去。那两个筷子，结结实实插在女子的指缝间，刺穿了条凳。

　　登时，全场一片静默。

　　“逸！”暖儿伸出小胖手，求着拥抱。她对刚发生的事情毫无兴趣。

　　云逸把手向下挪，环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递过来一勺热粥。

　　“暖儿不想吃，暖儿要抱抱。”暖儿眨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云逸的侧脸。他的侧颜也是俊美绝伦，云暖光这么看着，就看饱了。哪里还会去想什么皮蛋瘦肉粥。

　　“不吃是吧？”云逸的口吻中带了一丝威胁的气息。

　　“不吃。”暖儿依旧目不转睛盯着云逸的侧脸，流了一地的哈喇子。

　　他的大手下沉，捏住了肉乎乎的小屁股。手上微微用劲，云暖的小圆脸就变形了。他的手劲不轻不重，让云暖疼得呲牙咧嘴，但不至于哭嚎出来。

　　“吃？”云逸的眸子中带着危险的气息。

　　“吃……”暖儿苦着脸，张开了小嘴。该死的逸，就知道欺负自己，等哪天，自己长大了，看我不收拾你。她小胖腿晃动着，想趁机踹他一脚。云逸威慑的目光，也只能让她晃晃脚，心里过过瘾。

　　温暖的米粥落肚，就仿佛在肚子里塞了一个小太阳。不过，小太阳马上在肠胃中掀起惊涛骇浪。云暖的肚子咕噜咕噜叫得厉害。

　　这是云暖第一次吃米饭。许是一夜长大，肠胃还没有做好准备。云逸的手覆上云暖的肚子，轻轻地揉搓。灵力从他的手掌，缓缓地传输到肠胃上。一缕一缕的灵力丝丝缠绕着肠胃，促进了肠胃的运作。

　　云暖觉得肚子里面的小太阳在散发着暖意，这些暖意沿着经脉，传遍了四肢百骸。肚子也不喊了，肠胃似乎安静了下来。只是，眼皮好像也渐渐重了。

　　她强撑着睁开眼睛，双手搂着云逸的脖颈。她喜欢上了这样的动作，感觉非常安心。手肘压在他的肩头，稍稍用力，她站在云逸的双腿上。

　　她和云逸平视着。她褐色的头发披散着，一小缕遮住了她的一只眼睛。可她依旧看得很清楚，很真切。眼前温润如玉的少年，她的守护——逸。

　　“暖儿。”他第一次这么呼唤她。

　　她累了。身子靠在他的胸膛，头枕在他的肩头。他的身上，散发着极淡的药味。这药味不似寻常药味的苦涩，反而有着一种沁人肺腑的清新。这味道，来自于前世，也许能给他有关前世的些许启示。

　　云逸抱着暖儿站起了身，向楼上走去。这个四方大堂中的氛围开始破冰。那邻座的妇人早就换到了角落，在云逸走上楼梯了之后，才敢把眼神瞥过来。

　　云暖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梦里面有长大的自己，还有逸。逸的样貌丝毫没有变化，他站在自己的眼前，笑意吟吟地摸着自己的脑袋。周围艳桃若云，微风拂过，粉瓣细细碎碎地在空中打着转儿。
　　她看到云逸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的手紧紧栅着她。紧紧地，让她喘不上气。

　　她惊醒了。

　　她双手向上摸了摸，发现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被子。被子差点盖住了脸，害得她呼吸不畅。她听到了水声，哗啦哗啦的，断断续续。她能感受到，有人把帕子放入水中，帕子打破了水面，发出撞击的声音。然后，帕子被拎出水面，拧干。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声。

　　暖儿把小手扒在被子的边缘，慢慢地向下扯，想要看看是是谁。
　　一个硕大的木盆，冒着氤氲的热气。水雾朦胧了画面。

　　木盆中背坐着一位少年，露出光洁的后背。他的墨发，湿漉漉得贴在背上。白润，水墨相映成辉。他修长的手指拧动帕子，随后放在自己的肩头，向手臂处缓缓地揩拭。

　　暖儿双手拽着被子，露出明晃晃的大水眸，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逸的背影，好美。这是一种最自然的美，用不夹杂任何杂质的目光去探寻，也能品味到其中的美。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盛景，如痴如画地欣赏着。

　　云逸微微侧脸，他觉察到了。

　　忽而，一阵大风刮得暖儿迷了双眼。她慌忙捂住眼睛，接着就听到云逸低低的笑声。

　　她打开自己的双手，看到云逸站在床沿边，没心没肺地笑着。她当下懊恼，一把掀开了被子。

　　云逸弯腰，反手就擒住了小家伙。

　　“放开我！”她双脚对着空中乱蹬。她很生气！她讨厌这个人！非常讨厌！

　　云逸托起她，走到木盆边。云暖这才注意到，大木盆边上还有一个小号的木盆，里面也氤氲着热气。
　　“自己脱？还是我脱？”云逸笑地问道。明显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小小的云暖捂了捂自己的衣襟，警惕地问：“你干嘛？”

　　云逸挑眉：“不脱？那就丢水里了。”

　　云暖只着一块蓝色的印花布，粗布快要掉到胸以下了。她的腰带是一根细绳，云逸怕勒着她，系得很宽松。腰带的一端挂在腰上，另一端快到了膝盖。

　　云暖嘟着嘴：“好啦。我自己脱。你把我放到地面，转过身去，我自己洗。”

　　“人小鬼大。”云逸都无奈了。不过才三岁的样子，就已经知羞了，是不是灵力灌多了，智力发育超前了？

　　他把云暖放到地面，自己脱了外袍，躺到了床上。瞥眼之间，那云暖还在纠结绳结。这绳结系得可真复杂，她拿指甲抠了半天也没解开。

　　云逸撇开了头，望向窗外。天是灰蒙蒙的，似乎刚下过雨，一滴一滴的水珠从屋檐边沿滴落。他能听到鸟雀在屋檐之上的叽叽喳喳。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芬芳，他闻到了萌芽的气息。是春天！

　　他感受到了种子在破土而出，新芽在枝头萌发，冰雪在冻土消融。多么美好的感觉！随即，美好被一声巨响给毁了。

　　对于云暖来说，小木盆还是太高了。她好不容易脱了衣物，够着木盆边缘往里爬，最后还是踩翻了木盆。只见云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面，一个小木盆盖在身上，水流了一地。地面上的水，一边冒着热气，一边往周围扩散，甚至渗透到了楼下。就听楼下一阵鸡飞狗跳，还有男人的大声叫骂。

　　云暖苦着脸，惨兮兮地道：“逸……”

　　云逸蹲在地面，摸了摸她柔顺的褐发：“还想自己洗么？”

　　“暖儿不想了。”疼得眼泪都要往下掉了。

　　“别哭。我可以帮你复原。”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墨眸中闪烁着炫目的光彩。他就如皎皎皓月，静时冷漠如冰，却在无数个寂寞而暗沉的黑夜中带来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