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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碎 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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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时候,我随着项目组到外地出差。
一开始每天与男友通话,大到行程安排,小到穿衣吃饭,通通相互交流,每天足足讲够一小时。
到后来,项目吃紧,每天睁大金晶火眼,查阅成箱的资料,他打电话过来,我还在忙;我打电话回去,他已经沉入梦乡。
睡不醒时才知道扰人清梦至不道德,虽然每次他说总为我开着机,24小时等电话云云,但联系还是不可避免地少下去。
忙昏头,忘记日月,忘记肉身,只看着领队的指挥棒,这里需要再核实,那里需要再联系。
与同门并肩抗敌,抵御外侮。爱情?我承认我暂时忘记爱情。
偶尔有心打电话,却觉得言语无味。
我投诉穿着高跟鞋走一天,腰酸腿胀,坐着便不愿再起来,恨不得锯掉肉身,只余一头颅。
他疑问:“为何不穿平底鞋,必要时再换高跟不好吗?”
我闭嘴,夏虫不可语冰,你能拎着大鞋盒与客户斗智斗勇?
他说起新来的玛丽安娜或杰夫。
我忍不住深深打呵欠,抱歉,我暂时没有剩余的脑容量来装你的新同事。
两个人,揪着电话线,腹中千言万语,却没有一句是对方想听的,于是只好作罢。
项目结束的前几天,一直熬,不分白天黑夜,眯一会,洗把脸,黑咖啡当白水灌下去,又是一条好汉。
深夜男友来电话:“宝宝,我想念你。”声音嘶哑,荡气回肠。
我想起他火热的拥抱,埋在脖间细碎的亲吻,忍不住低声回应:“我想念你更多。”
“不,你没有我多,你是个无心的人。”
看了看堆积的工作,这并不是一个述衷肠的好时机,敷衍地:“或许真的是你更多,就这样吧,早点睡。”
他不甘:“宝宝,明天回来好不好?我需要你。”
连续的工作使我疲惫:“不行。”
他继续说:“你可以请假。”反正你也不是领队。
不不不,这项目倾注我将近两月心血,怎么可以在结束前脱逃?
我不语,困得眼皮打架,恨不得立马倒地睡够72小时。
万籁俱静,只余下电话里传出的静电声,良久,他说:“再见,宝宝。”
再见,我的爱人,好梦。
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他给我发的短信:“宝宝,我们分手吧。你爱你的职业,而我,不能忍受分离。”
仿佛迎面一记重拳击中鼻梁,鼻酸眼涩,头脑一片空白,手机上的汉字一阵模糊一阵清晰。
看懂了字,却觉得语义飘忽,怎么也抓不住精髓,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脑中一片混沌,胸口却是钝痛,有个声音镇定地说:“你,被遗弃了。”
分手,分手?怎么会是这两个字,你不是说过,我们要幸福快乐在一起,永远不要说这两个字,连想也不能想的,不是吗?
不,不可能,你一定开玩笑,今天四月一日。
可十月的北方小镇已经滴水成冰,怎么可能还是春光明媚的日子?
我光脚蹲在地板上,浑身的精血似从脚底溜走,寒意逆流而上,我不停地颤抖,牙关碰撞,肌肉轻微抽搐,不能控制。
我拨电话过去,我,不相信。
那么爱,那么爱,我们那么相爱,怎么可能分手?
他接起电话,声音依然温柔:“宝宝……”
听到他声音,似乎飘忽的灵魂忽然长出脚,脚踏实地的感觉。忽然觉得委屈,我是你的宝宝,你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委屈像海啸淹没了我,开口,却发不出声,只有大滴大滴地流泪。
在电话的那头,他的声音传过来:“宝宝,我的短信……”
我恐慌,刚站住脚的灵魂似乎又开始飘摇,我带着哭声打断他:“你是骗我的对吧?那短信是你的玩笑对吧?”
他沉默,我流着泪难堪地等待宣判,良久:“宝宝……对不起……我……”
我忍不住哭出声,深夜,顾及同门,只好把拳头伸进嘴里,呜咽,我们这么爱,这么了解,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理智告诉我停止,我却一直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蹲在卫生间的角落,拳头塞在嘴里,眼泪流下来,鼻涕流下来,唾液似乎也开始流下来,我知道姿势难堪,却无法停止。我冻得发抖,一直问他为什么。
同门惊醒,将棉被裹在我身上,抽走手机,然后从背后紧紧拥抱我,我哽咽着哭泣,双手在地板上摸索,我知道,我的心,钝痛着碎成千片万片,洒落在这个北方小镇寒冷的旅店卫生间里,再也捡不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一个我不发一言继续工作,另一个我继续抱着双膝发抖流泪蹲在角落。项目汇报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而自信,不能再好了。
就算心痛如绞,我也可以照常生活。
可是咖啡不再芬芳、饭菜不再可口,除非必要我不再说话,眼睛再看不出色彩,就算阳光灿烂,在我眼中也似黑白胶片。
胃部拒绝进食,塞下的东西全部呕吐,只能一直含着糖,提供生命必须的能量。
剥离出痛哭的自己,剩下强大的灵魂仍在茕茕孑立,□□却先行崩溃。
同门担心,跑遍小镇带回热腾腾的油炸花生米,撒了白糖,只因我偶然说过最爱吃幼儿时候妈妈炸的花生米。
虽然心碎,可也忍不住含泪微笑。命运其实待人不薄,在令人窒息的烂黑污泥里,也有小小珍珠。
项目结束回程,从飞机里看窗外云朵,连绵起伏。
上次一起去西安,也是这样的好天气,我说要借了多啦A梦的实物枪在云朵上造宫殿。
他大笑着拍我的头:“傻宝,那是虚拟的人物啊。”
我反拍:“不要拍我头,拍傻了你养我一辈子。”
他巴不得:“是是是,一辈子一辈子。”
我又拍:“你这个没有童心的人。”
他点头:“你就是我的童心,我的梦想。”
说罢两人抵头笑。对话如此无聊,却至为甜蜜。
我拉下遮光板,我是他的心他的梦,他却如此轻易舍弃。
泪水又忍不住滚落下来,如此廉价,我憎恨我自己。
我不快乐,肯定是我不对。
见面,他胡子没刮衬衫太皱,看似比我还颓废。一双眼睛充满悔恨与痛惜。
痛惜吗?你是为一朵被你遗弃花朵的憔悴而痛惜吗?
我问他为什么。
他后悔地:“我寂寞,宝宝,可是在吻了她们的嘴唇之后才发现,她们都不是你,这世界只有你,你是我的心,我的梦想。”
他低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扇他耳光,用尽全身力气:“你滚你滚你滚。”
我不要你了,你这个可耻的背叛者,背叛了我的信任,背叛了我们的感情。
他忍痛,眼泪掉下来:“宝宝,让我回来好不好,宝宝宝宝,是我的错,我迷路了,让我回家吧。”
他抱紧我,勒得我全身发痛。
我挣扎,眼泪飞溅。
不,不要,你的拥抱让我觉得恶心。
你怎么能用吻过别人的嘴唇再来吻我?
我向后退,他空出一只手托住我后脑勺,不让我动分毫。
我咬他嘴唇,狠狠地,直到铁锈的味道弥漫开来。
他不动,他的眼泪滴在我唇上,滚烫、咸涩。
这样一个下作的男人,眼泪也与我没有不同,真可悲。
我们的眼泪融合在一起,你是我血中之血,肉中之肉,我却在这一刻决定将你连肉挖出。
痛吗?难过吗?
你尝试过挖出自己的心脏吗?痛入骨髓,却还是镇定自若,一点一点把腐肉挖出。
我终于放弃挣扎,他也放开我:“宝宝……让我回来好不好?宝宝。”
声音温柔缱绻,可我决定拯救我自己。
“宝宝,原谅我。”
噢,不,不,我毕生都不会原谅你。
那么爱,图书馆下栀子花丛中的拥吻还那么真实,空气中似乎还洋溢着带着初夏清凉的栀子花香,那么爱,那些火热的滚烫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
我的泪水永无止境
那么爱你
可我还是决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