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泪》琉璃幻

1、我寄愁心与明月

　　记载宝历二十六年,玉珀国被盟国叛军劫洗,一时间死伤无数,生灵涂炭,昭仁帝,懿禧皇后惨遭屠杀,兰绾公主被爱国志士所救下落不明,盟国皇上改玉珀国首都玉都为谪仙郡,从此盟国再无敌手,史称玉都之变.
　　“昔居天上兮,朱楼玉阙,今居草莽兮,青衫泪湿,屈身辱志兮,恨难雪,归泉下兮,愁绝.”母后凄艳的模样,荒凉的嘶喊,亡国的靡靡之音,响彻整个内城.父皇脏乱的头颅高悬于牵月城楼之上,血涂染了城墙上的幽幽恨草.
　　二十六年的那场大火毁灭王朝,至今仍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依稀记得,那年的梅花，开得似血一般妖冶，把整个珀国镶嵌在蓬莱仙境之中,大雪飘而纷飞，与梅花照相辉映,把积尸成山带着死亡气息的王城，掩盖罪恶又重新变得的纯洁……
　　王族的帝都沾满了鲜红的血,我作为珀国唯一生存下来的公主,在一位死士的保护下匆匆逃离牵月城,即使身穿粗布烂衣,却眼看着兵戈铁马,生灵涂炭.眼眶中含着泪水仍旧毫无办法,大街上难民如潮水一般蜂拥到城门口,哀嚎声连绵不绝.叛贼入城烧杀掠夺,抢粮放火,硝烟四起.
　　我睁大眼睛然后转身,看着身边的死士,他戴着面具的脸朝着帝都上方的临湘殿一直看,冰冷的面具闪着银色的光,月初上,转眼流年暗换,我抬头看去,恍惚能见到临湘殿上灿烂的烛光,七色琉璃盏映着那些歌姬身穿五彩霞衣,在璀璨的灯光下低吟浅唱着前朝皇帝最爱的那首<虞美人>,舞姿曼妙,玉足轻点,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明月下仿佛给她们镀上斑斓的金缕衣.
　　但柔弱的柳叶眉承载着愁绪,细细的眼角垂着一行浅浅的胭脂泪,渐渐划过那绝美的面容……是绝望,是悲伤,她流下了那一盏琉璃泪,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忆如新.那是死士的意中人,但他却舍她而选我,琉璃泪,琉璃七彩泪千痕.城是灭了,但她们的舞还没有尽,我的恨,还没有报…
　　他终是说话:”你虽只有十二岁,但你身兼复国之重,将来要为我珀国雪亡国之耻,属下来世定结草衔环,报答公主之…”他的话尚未说完,身体就好似千斤,砰的一声倒在地上,两只眼睛含着血丝,诉说着不尽的恨意和哀愁,倒地的那一刹,我惊恐的看见他的后背上有三根寒光凛凛的箭,暗红色的血,缓缓流在雪地上,狰狞.
　　我感受得到我的瞳孔在放大,身体在颤抖,倒在地上,抖的站不起来,不远处,叛贼进城了,我忽然听见,叛贼高声大喊,沙哑的声音格外刺耳:”上头的人说了谁若是能活捉兰绾公主,官晋三级,黄金万两”士兵们叫嚷的声音,分散的跑步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我慌慌忙忙地从地上用手爬起,哆嗦着向前走,手冻得通红,冰雪所凝固的树枝像刀子一样把我的宫裙割开,怀里是父皇给我的宝藏,一支能打开天下至宝,拿到百万兵权的机关钥匙----倚袂箫.
　　父仇母恨未报,我绝对不能死,我不能死.我不知道我在心里念了多少遍,走不动我就爬,不停的爬,手指尖微微麻痛,活着,是我复国的唯一希望,我不知道我求生的欲望有多强烈,但是手指因为寒冷而变得污紫,我用手肘靠在一棵大树底下精疲力竭以为自己快要冻死了绝望的哭泣时候,两个青衣女孩飞旋落地如梦里雪花站在我的面前,自上而下的俯视着我,雪花四处飞扬,让我辨不清方向,眯起眼仰视着,在她们晶莹的瞳仁里映出我的狼狈与无助.她们临风站在我的面前,冷漠的说:”兰绾公主”
　　我的发丝没有玉簪的固定而随意飘扬,落在我的眼眸上,迎着我凌厉的目光,:”我不是”我把头低下去,生怕他们看见我的脸
　　一位长相清秀的少女瞪着我双手叉腰说:”你若不是,跑什么我都看了好一会了,要是普通的难民,谁会那么不顾命的往前跑”
　　霜晚握紧了手中的宝剑,然后指了我一下“飞晴!你,跟我们走,主上要见你”.却被我看在眼里,冷笑一声,我一个亡国公主,竟然有人会救,要说没有企图鬼才相信 “反正不走也是死,跟你们走说不定还能有一条生路!”
　　她们把我架起,运用轻功,我的两条腿在空中无所依傍,莫大的恐惧感包围着我,飞升高空时候,寒风凌厉的撕扯着我的身体上的肌肤,仿佛要把我带到一个不知名的人间地狱.
　　生,我幸,不生,我命.
　　含烟戴翠,眉山远黛,蔚山暮雨,丝竹之音响彻不觉,仿佛冬的气息从没有踏上过这座仙境瑶池,星星点点的残雪青梅倒影在潺潺的溪流上,斜雨编织在山山水水,跨过千关万壑,孤鸿照影,雁字回时.东风时作.
　　我迷醉了,不禁脱口而出玉珀国曾经传唱在大街小巷的歌谣“暮迟芳菲秋,青梅斜溪瘦,欲问孤鸿去哪边,唯有接天流.长亭外,沁尽欢,寂寞三徐雨,醉可千杯愁.丝竹罢,空悠悠.”
　　霜晚含带微笑,一袭青衣与山水融为一体,姗姗而来: “兰绾公主唱得真好,主上最欣赏聪明之人,公主请随我来.”我自嘲笑了一下:”这不过是说着玩的,没有章法,见笑了”
　　河水湍急,如若游龙猛虎飞迸千里而下,激流散珠,清冽冰冷.打在翠绿的竹林上,叮咚作响,飞鸟相娱,清新舒朗.
　　我轻轻的问:”这条河叫什么”.飞晴用手把发绕到耳后,巧笑倩兮,有说不尽的妖娆可爱,不禁对她多了几分好感“这叫恨水河!公主快进去吧,主上恭候多时了”
　　恨水河,愁几涸弱水三千,奈若何,凭君恨.
　　我跟着她走进青树翠蔓遮蔽的山洞里,漆黑一片,攥着飞晴的手,慢慢移步,不足一炷香,就走出了这个隐天蔽日的隧道,忽然开朗之下,我才发现,这小小的一个洞里面也是暗藏玄机,五行八卦的格图虽不精通但也明白只要我走错一步,怕是马上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这个地方到底是干什么的呢如此隐蔽,既要避世,为何又要救我我心里充满了疑问,但不好明说出口.
　　因为阳光的不适应,很久才能睁开眼睛,朦朦胧胧.发现,这里也是亭台楼阁,水池轩榭,一点也不输给皇宫内院.高大的匾额上写着: 斜雪皓月.笑了一笑,径直走了进去,飞晴,霜晚把我带到飞霜阁,我这才明白飞晴霜晚的名字原来取于飞霜二字,我走进去,看大殿之上一个金龙的宝座上有一位男子,他一袭黑衣金色腰带就显示出不同,面具下的脸虽看不到,但是与生俱来的霸气和凌厉却刺痛了我的双眼.大殿之上无一人敢出声,飞晴霜晚退至两边,我缓缓迎上前去,屈膝而拜,看着他戴面具的样子,死士在死亡与生之间挣扎的模样有一次的印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一个计谋悄然而生.
　　“兰绾无才无德,与您素未平生,您为何要救一个不认识的人呢,何况如今我是亡国公主,朝廷要犯,实在不想连累您”
　　他微微抬头,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我: “我可以让你生,让你死,你如同蝼蚁,人间蒸发”我迎上他的双眼,鹰眼如炬,凌厉的目光如同刀戟枪剑向我刺来,蓝色的瞳孔中我的狼狈依稀可见,可高傲的头颅始终不肯低下.他潇洒一甩墨黑色的披风,腾空般华丽飞下台阶,捏起我的下颚,修长的手指上有薄薄的茧,我紧紧的皱着眉头: “你救我就是为了羞辱我”他的双眼中充满着戏谑,深蓝色的瞳孔漾起层层涟漪:“本宫救你并非要羞辱你,如果要你或生或死,也不需要在这污了我的庭院,你很聪敏,既然知道我的想法,却为何又要拒绝呢”他放开我,背对着走在前面,微雪下,金色的流苏黯然浮动.“如今,到处都有人为了黄金,官位而四处搜查你的下落,就算有倚袂箫打开宝藏,却无力领兵作战,招兵买马.天下初定,又有谁想要重新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你不过是一个亡国公主,自小在深宫长大,如何寻宝如何抵抗做我棋子者,我可以帮他完成心愿,但是也要他效忠于我,如何兰绾”我疏狂浅笑:“你帮我,难道就没有别的目的”怎么会相信你呢,现在我谁也不信.
　　“没错,我可以帮你杀死敌人,但是我要…”我猛地抬头,急忙出口“你要什么”我害怕的看着他那双仿佛会让人陷入囹圄的眸子,虽然戴着面具,但依然可以感觉到,他的野心勃勃,非我可想.
　　“天下江山”他的声音在飞霜殿内久久回响,震耳欲聋,殿外的雪因为他深厚的内力碎成一瓣一瓣,如瀑布般倾泻,天地之间,只有白茫茫一片.可怕的阴冷席卷而来
　　“我答应,只要主上让我活下去,帮杀我不共戴天的仇敌,天下江山可以让给你,千万宝藏尽数奉还”我充满仇恨的眼神倒映在他的眼中,仿佛成了最美的风景.眉目如画.从那天起,我给自己起了一个新的名字—伽罗.
　　雪下了整整一天,银狐裘披在我的身上,可手指还是微凉,抬眼望去,霜晚站在我的门前,她身上的雪多,似乎占了好一会儿了.我请她进来,她却摇了摇头,用戒备的眼光看着我,我心下微疑:“霜晚姐姐,这是何意”
　　霜晚小心翼翼的关上门,坐在木凳上,取而代之的则是欣赏的眼神“伽罗,我真不知道该是欣赏你还是应该戒备你,你答应做棋子却不要江山,实在令我生疑,恐怕为了生存只是掩人耳目,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微微一愣,眼波流转之间巧笑倩兮:“霜晚,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想复仇,江山什么的我要他做什么”冷风吹的我脊背发毛,恰似霜晚一双凌厉的眼神.“呵呵,孤飞,你瞒得了一时,如何让瞒得了一世你不过是想在杀死仇人的同时,顺手牵羊威胁如今的皇上起草诏书,告罪天下,到时你大权在握,九五至尊,做女皇帝,苟且偷生一时,只不过是韬光养晦罢了”她抿了一口茶,媚惑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我,我所有的计划都被这个叫做霜晚的聪慧女子一语道破,不禁有些后怕,她可能是宫主埋伏在我身边的细作,我该如何才能让她打消这些顾虑顿时心乱如麻,不过多年的深宫生活,我早已不把心里面的情愫表现在脸上.我在等她的后话,若果她不是有求于我,早就报告给宫主,又何须来找我呢.
　　“伽罗,你无须担心,我会读心术但宫主从来不知.你的事我也不会告诉他,日后,但愿你飞黄腾达时候救我出去,我便死也了,他日我不会把你供出来”她的眼睛里含着泪水,还有那一丝的隐痛.我轻笑一声:“霜晚,你的幻想里我就是那么一个不堪的人吗,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当什么皇帝,何况,我久在深宫,除了四书五经,什么治国的韬略一点都不看,就算坐上宝座,国也会毁在我手,何必呢.”
　　红烛泪成,寒鸦长啼,香雪里梅香浮动,也许我真的是一个无情的人.那一晚,无论霜晚怎么百般哀求,我都无动于衷.霜晚还告诉我许多事,许多可怕的事.
　　这个“世外桃源”名叫落华城,里面有无数的死士,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练武,宫主权倾天下,细作数不胜数,其中有一位代号:倾城,居在深宫,专门窃取最高机密.城所有秦楼楚馆中的舞姬歌女也有专门受过训练,多方探取商家秘密,让宫主所信任的心腹再去经商,每月所赚七成运回落华城的宝库,是这里的主要财富来源.人脉广集天下,很多豪门世家,武林人士要暗杀人,京城的亲信会与宫主密谈,只要酬金高,落华城会不择手段,以求达到目的.宫主,不过十七岁,手段非常,得力暗杀者有八人,分别是:冰弦,紫画,璎珞,纤蕊.灵风,尘陌,潇若,重光.
　　我送走了霜晚,静静地躺在床上,霜晚的话然我不由得为之一怔,更多的是可怕,“倾城”,常年呆在深宫,是妃是婢还是躲在一个我不知道的角落那珀国多少机密被盗了去珀国的灭亡是一早就设计好的吗还是最初的开始就是要我成为棋子这么多的问题汇集在脑海,随后出现了一张张脸谱鳞次栉比,最后定格为母后凄绝的面容.
　　我猛地起身,打开精致的茜纱窗,整个夕颜阁倒映在梦蓝桥的冰封的湖面上,如梦如幻,大雪才停,蒙蒙的月光自云间渲染长空与屋内那暖黄的烛光相辉相应,冷风吹乱衣衫,揉碎了皎洁的月影.
　　走在梦蓝桥的石阶,清冷的月光披在我纤瘦的身上,不由惆怅.恨水河的水被引进幻月潭变成了冰封的镜子,月光反射映在天边,冷夜如昼.恰如瑶池碧玉台.
　　雪白色的狐裘散发着美丽的白色光芒,周遭寂静无人声,我倚在桥栏上看着湖面,混混沌沌竟看到叛军高喊:“何人抓住兰绾公主,重重有赏,” 我吓得两腿发软倒在地上,不争气的眼泪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沾湿了澄澈的月光.
　　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勇气,迎着悬挂在天上的月,一手轻举在右,双膝跪在比冰凉的石阶上,向天起誓:“苍天在上,明月为证,今日信女伽罗对天立誓,他日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让今日双手中沾满鲜血者血债血偿!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雪凤,我玉珀国圣洁的上古神物就在我的上空中盘旋飞舞,直上云霄,发出凄厉的叫声,雪白的凤羽像是雪的领导者,随它而落,随它而散.
　　奕天阁内-----------------
　　春宵帐暖,男子与女子的喘息娇吟的声音使桌上的烛光摇摇晃晃,女子微展双眸,为男子更衣,轻启微唇: “主上,您交给霜晚的任务,霜晚完成了,呵呵.”男子睁开淡蓝色的眸子,淡漠微笑:“好,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天南地北没有我控制不了的地方,就是要让她知道只有怕我才能活的长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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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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