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见旧时光》步执念

1、第一章 我终于回来

　　飞机徐徐落地，顾兮然将头斜靠在窗户上，看着窗外阔别五年的景色。乘客陆续起身离开，空荡的机舱最终只剩下她一人还坐在座位上。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仓皇搭机离开C市，丢下所有的责任与承诺不负责任地逃离。明明是繁星四起的夜晚，她却只记得一望无际的黑。
　　如今的机场已经变了太多，让她不敢相信她仅仅是离开了五年。拖着红色小行李箱，顾兮然老远就看到纪衡站在栏杆外，英挺如昔。看到她，纪衡微微一笑，似是毫无芥蒂，五年前她的不告而别他都不再追究。
　　顾兮然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快步走上前去，毫不意外地被他一把揽进怀里。顾兮然靠在他肩头，看着周围的人潮汹涌，听着他心跳的声音，微微叹息：纪衡，你不该等我，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纪衡的黑色路虎停在马路边，顾兮然坐上车，从后视镜里偷偷观察着纪衡。纪衡的面部线条应该说是非常锋利的，尤其是如墨的眉毛，总有一种硬朗的感觉。只是这种感觉在他看着后视镜笑起来的时候，立刻变成了一种别样的温柔。
　　他笑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死丫头，这五年跑哪儿逍遥去了？”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于是顾兮然也笑起来，轻描淡写带过了这个话题：“我那哪是逍遥啊，明明是给别人当苦工去了，倒是你，怎么趁我不在就变有钱人了？”
　　纪衡转而捏她的脸：“嗯……我也是给别人当苦工的。”
　　顾兮然哈哈大笑，轻巧地掩饰了眼中的不自然。恰逢一个红灯，纪衡缓缓踩下刹车。红灯的时间莫名的长，两人一时无话。
　　半晌，纪衡收敛起了笑意，侧过脸认真地看她：“黎路和的事……”
　　顾兮然打断他未说完的话，声音带着点仓皇的祈求：“别提他，行吗？”
　　纪衡沉默良久，又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与之前相比，疏远而克制。顾兮然转过脸看着窗外，飞闪而过的景色让她辨别不出这是哪里。她短暂地闭了闭眼：路和，我回来了。
　　我终于回来了，带着无上的荣光与骄傲归来。
　　只是她成功的代价太惨痛，五年前用了那么多的血与命，才换来了今天翩然而归的中金IBD总监。
　　纪衡见她一提到黎路和就郁郁寡欢的，心中不禁几分恼火，一脚将油门踩到底，也不管现在仍是红灯，黑色的路虎直直冲了出去。
　　顾兮然猛地回过神来看着他：“才几年不见，你就这么不受交通规则，收了不少罚单吧？”
　　纪衡用余光瞥了她一眼，车速渐渐放慢：“没有，这是我这五年来第一次闯红灯。”
　　顾兮然闻言半真半假地笑开：“哦，我居然面子这么大呀，纪总都为我破了原则，我可真荣幸。”
　　纪衡自当然听得出她语调里的讥诮，也是似笑非笑的：“中金IBD总监的面子还能不大？”
　　说话间车已经行到人烟稀少的道路上，纪衡忽然刹车，在一个拐弯路口停了下来。他倾身靠近顾兮然，气息悉数喷洒在她脸上，嗓音低哑：“小然，别告诉我你不明白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顾兮然丝毫不避地迎着他渐渐靠近的脸，唇角微微弯起，眼中千百种情绪交杂：“我宁愿我永远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
　　纪衡克制着自己渐渐紊乱的呼吸：“黎路和就那么好？好到你用了五年都还忘不掉？”
　　顾兮然冷冷望着他：“他也许是没那么好，可他死了，就再也没办法被取代。”
　　纪衡握着她肩膀的手骤然加力：“如果我也死了呢？”
　　顾兮然不着痕迹地向后拉开与他的距离：“我当然也会记你一辈子，可是纪衡，你永远不会为了谁去死。”
　　纪衡抿紧唇，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人，良久他挫败地叹息一声，松开对她的控制，翻身坐回了驾驶座。
　　剩下的路程，两人俱是沉默。努力维持的友好表象如此不堪一击，在往事面前轻易地碎成一地，露出原本伤痕累累的真实面目。纪衡把她送到五年前她的房子门口，顾兮然拎了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忽然觉得恶心。纪衡今天的地位与财富，无一不浸着黎路和的血。
　　可更让她恶心的是，纪衡的荣耀不过是沾了她的光，她才是那个借着黎路和的死亡一步从地狱踏上天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