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稿 ...
1—1 守候
赤乐五年,尧天
初敕发布至今己经三年,庆国政局在景王阳子的治理下日趋稳定。流民回归,经济复苏,民心所向,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三年来,阳子的脚步一刻都没有停止过。在远甫的指导下学习为君之道,与台辅暗访民间,同浩翰一起制定国策。当国家运作步入正轨,可以放松自己时,阳子却迷惑了。
金波宫的□□被树木分成两部分,一面是精致的人工建筑,另一面则是无边的虚海。遣散了侍女,阳子独自走入树林。高大的树木遮住了月光,但黑暗并不会成为阳子的阻碍,这条路她早己熟记于心。当她迈完最后一步时,虚海己在眼前。
第一次穿过蚀来到这个世界,阳子就震惊于虚海的妖美,她总会倚着栅栏观海。今天她却不是为海而来,而是来看望一个朋友。
踏上台阶,阳子在一块石碑前蹲下,用食指勾画着那深陷的痕迹——浅野郁。一个她爱过、恨过的男人,一个背叛过她却又为她而死的男人。
“好狡猾!你逃避痛苦,带着微笑安然离去。”阳子知道自己对这个男人己无爱无恨,但他必竟是过往回忆的一部分,是另一个自己存在过的证明。
“把你安葬在这里,面对这片带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海,希望你的灵魂可以选择归属之地。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海的另一端呢?”自登上皇位那刻起,阳子就不再有选择的权力,连逃避都不可以,一国的君王是不可以自己结束生命的。
“我想家,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三年的忙碌是为了庆国,也是为了让自己没有时间去听那一直藏于心底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在这。”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只老鼠走到了阳子身后。
“你好久都没来他了。”他伸出小小的手,扶起了阳子。“还是忘不掉他吗?”
“正是因为在一点点的忘记,所以才怕呀。”
“为什么?”
“乐俊,我能活多久?”转过身,阳子望向乐俊身后的虚海。
“如果不失道,阳子的生命将是永恒的。”
“呵,永恒呀。十几年记忆之于永恒是多么渺小,终有一天我会忘记另一个自己的存在,也不会再有人记得中岛阳子,活着的只有景王赤子呀。”最后一句,阳子几乎是吼出的,泪水沿着脸颊无声的滑落。
“不会的。”乐俊想伸手安抚阳子,可自己这个样子连阳子的肩膀都触不到。
“会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中岛阳子的存在,容貌、声音,一切都变得不一样,如果有一天我也忘记了,那中岛阳子就真的消失了。”
“那就让我来记住阳子吧。我入朝为官,用和你等长的生命来记住阳子,记住中岛阳子。”乐俊从身后把阳子抱住,用他成为人时的手臂。
“真的?”阳子惊喜的想回头确定,却被阻止。
“那个,你现在不能回头,因为有些不方便。”
“喔!”想起乐俊现在的状态,阳子不由得为自己的卤莽行为羞红了脸。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站着,望着那片变幻莫测的海。
“庆国的女王都无法处理好感情呀!”半倚着树干,祥琼对身边的另一个观众说到。
“她是不同的。”说完那人就转身离去,金色的发丝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不同吗?”祥琼自语般的低喃着。
1—2 遵从
坐在宽大的书桌前,阳子的身体显得那么娇小,高高叠起的文书又仿佛要将她掩埋其中。
“阳子,这些是急件,需要马上批阅。”站在阳子身边的祥琼也未曾闲着,她把文书按缓急分类,交给阳子。
“谢谢,多亏有你和铃在身边,否则我真不知要如何是好。”从三年前,祥琼和铃就一直陪伴在阳子身边,三人一同学习、一同为改变庆国而努力。相对于经常出使各国的铃,祥琼几乎都呆在阳子的身旁。
“不要说这些,快些工作,也可以早点休息。”揉了揉酸痛的臂膀,祥琼重新投入工作。
看着身旁着一身青白衣裙,仅用一根珠钗固定住长发的女子,阳子真的想像不出她是公主时,是如何的娇气。当初要为她封官时,她谢绝了。“我曾是一国的公主,你给不了我比那更高的官职,就让我这样呆在你身边吧。这样当别人回想起我上个身份时,我还是个公主呀。”祥琼谢绝了加官,只是让阳子为她入了仙籍。
“别发呆了,快些作事。”
阳子回过神,忙伸手接过祥琼递过来的文书。在阳子的坚持下,私底下三人一直是以名字相称的,而且并没有什么尊卑之分。
“主上,我们有事相商。”无需抬头,这样一板一眼的话只有景麒能说出口。
“说吧。”无奈的放下笔,工作不能如祥琼所愿提早结束了。令阳子意外是的浩瀚也在,难道是有什么重大事情?
“这是延王派人送来的请柬,下月十五日是延王五百三十岁的寿辰,延王希望主上能参加宴会。”景麒在上奏的同时,把请柬递给了祥琼。
“寿宴,以前为什么没听过?”阳子翻看了一遍,把它放到桌上。按理,一国君主的寿宴,其他国主是无需参加的,只派使节送上贺礼即可。但如果没有延王相助,自己是无法顺利登基,庆国也不可能这么快复苏。再之,同为胎果,有些旁人无法体会的情谊,阳子一定会出席的。
“因为延王十年才办一次寿宴。”
“知道了,只有这件事吗?”送个请柬不会让浩瀚和景麒同时出现的。
“由于一直忙于国事,忽略了主上的生辰,希望主上不要见怪。臣等决定今年为主上办宴庆生。”浩瀚上前说明来意。
位列仙籍,每一年对他们而言就如同一日,早己忘记生日,所以才会忽略阳子的生辰。
“并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操办了。”生日,那只会让自己想起更多往事,更想家。
“主上登基后的第一次寿宴理应庆祝,庆国人民也希望借这次机会表达对主上的感激。”浩瀚没有想过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可以把庆国在短短几年安定下来。对这个年少的君主,他有着尊敬和感激。
“景麒,你的意思呢?”阳子问着静静站在一旁的景麒。
“我遵从主上的决定。”低头回答,声音依旧平稳。
“我的决定吗?”拿起桌上的请柬在手中把玩,“你们先下去,我有事要同景麒商议。”
祥琼和浩瀚行礼后退下,书房内只剩下两人。
“我的话你都会遵从吗?”阳子表情十分平静。
“是的!”
“即使你知道那是错的,你也遵从?”
“是的!”
“如果会导致失道,会令你死去,你也不会有异议?”
“是的!我会遵从主上的每句话。”景麒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
“你会选我当王,是因为天命吧!即使我像予王一样,你还是会选我吧?”阳子握着请柬的手微微的颤抖,她怕听景麒的回答。
“是的,选您为王是天启。”景麒的头仍旧没有抬起。
“够了,我知道了!所有的尊敬,所有的荣誉,所有关怀都因为我是上天选中的景王。中岛阳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启。无论上天选中的是谁,他都可以拥有现在的一切。”阳子激动的握紧拳头,毫不在意请柬扎入掌心带来的疼痛。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我为什么要像个木偶似的听凭另人摆布我的人生。”以为景麒的陪伴和关怀都是出于对阳子这个人的认可,原来一切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下去吧,我叫中岛阳子,希望你能记住。”看着景麒走出了屋子,阳子任身子沿着桌角溜坐在地。她抛开皱成一团的请柬,双手抱住膝盖,把头埋入其中低声哭泣。
景麒木然的关上厚重的大门,倚着门板无法迈开双腿。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有着无法形容的痛楚。“我无法决定选择谁,但我庆幸选择了你,阳子!”
1——3 命运
玄英宫
与金波宫相比,玄英宫的景致更唯美,由其是那清澈的云海。每次在这里住宿,阳子都会选择看得到云海露台的房间。
此次前来,不为国事,单纯的为延王祝寿。让景麒前往大殿送上贺礼,阳子独自在玄英宫的□□散步。延王治国五百多年,是难得的明君,其他君主虽未亲自来此,为表尊重大多派麒麟前来。
阳子不愿出现在那气氛热烈的场合,想等稍晚些再向延王祝寿。同为胎果,延王对阳子的帮助不仅限于国事,他会向阳子讲叙自己的过往,告诉她自己是如何适应这个世界和自己尊贵身份的。
走在碎石铺砌的小道上,阳子在犹豫稍后见到延王时要如何开口。情绪纷乱的自己一定瞒不过他的眼晴,但今天是个快乐的日子,又怎能让延王为自己费心。
似乎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了大殿,□□静的出奇。阳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顺着路本能的走着,等她回过神来,出现在眼前的是她从未曾看过的景致。
这个世界很少有纯白色的花朵,阳子发现自己已被一片纯白色的花海包围。她弯下身子,伸出手想去确认这是否是真实的。
“不要碰,那会令它们枯萎!”就在阳子的手即将触到花瓣的瞬间,一道清澈的声音阻止了她。阳子才察觉到不远处的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男子一身白衣坐在亭中,低垂的头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那银色的发丝在阳光的照映下却分外眩目。
“你是谁?”话刚出口,阳子就意识到自己失礼。闯入这里的自己,似乎没有发问的权利。
“是景王吗?”男子逗弄小鸟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反而发问。
“是的。”对于这名男子,阳子有了戒意,右手握住了水禹刀。
“景王无需如此,我会知道您的身份,是因为看到了您身上的王气。今天前来的女王只有景王一个吧!”男子把手略微抬高,阳子才看清他掌中立着一只白色的小鸟。
“请问你是?”阳子好久没用这样的敬语说过话了,但眼前的男人有着让人无法亵渎的圣洁。
“我是遥乐,感谢您亲临为父王祝寿!”
“父王?”阳子惊呼,今天的主角是延王,难道他是延王的儿子?
“我是父王二百年前向上天求得的。”
“可并未听说延王有妻子呀!”阳子不认为此等大事可以瞒得住所有人。
“你没说错!我是父王一人求得的。”
“怎么可能?”好多夫妻都无法向上天求得卵果,一个人怎么可能让里木结果。
“也许是上天弄错了吧,可我却真实的存在着。”遥乐的话语有着一丝无奈,过分惊讶的阳子并没察觉到。
“大殿的宴庆己经结束,父王在恭候景王。”
“你怎么知道?”这个男人身上满是秘密,让人无法看透。
“感觉。”
这个叫遥乐的男人话语恭敬,却从开始至今都坐在那里未起身行礼。阳子并不在意这些礼节,却很想明白他的用意。
两人都未再说话,静默了片刻,阳子知道遥乐不会再开口了。
“那只鸟很漂亮,第一次见到如此洁白的生物,像雪!”说完,阳子转身顺着来时的路离去。
“原来你也是白色的呀。”遥乐起身走到亭外,伸出右手,放飞了那只白色的鸟。迎向天空的是一张俊美的脸,一双凤眼使其多了丝妖媚,却又不会觉得女性化。
“少主,您不该轻易动用灵力来看事物的,那对您身体会造成负担。”花海中闪出一个黑色的身影,他明明立在那,却又让人怀疑他的存在。
“无需灵力,我就能感觉到她,从我出生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等待她。影,这是命运,无人能抗拒。”遥乐的双眸望向那条黑影,更准确的说是望向他身后的某处。那是双漆黑的眼眸,美丽却无焦距。
黑影不知何时己退下,独留银发男子立于纯白色的花海之中,命运的齿轮从此刻开始运转。
2—1 生日
“主上,您去哪了?延王在等您!”阳子还未走出□□,景麒就迎了过来。
“随便逛逛!宴会已经结束了吗?”
“是的。”
从景麒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起,他就一直是那种生硬的说话方式。五年多的时间自己未曾习惯,反而愈发烦恶。希望他把自己当作朋友,而不只是主上;希望他可以指正自己的错误,而非一味的遵从。
“阳子,阳子,你好久都没来玩了!”六太一个翻身,跃出栏杆,来到阳子身前。是不是麒麟当年龄停止增长时,心性也会随之停止呢,不然六太为什么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当然阳子是不会当面问出的,六太最讨厌别人把他当小孩子看待了。
“我哪次来是为了玩了?”真的弄不明白延国这对以玩乐为主的活宝怎么能把国家治理的如此繁荣。“尚隆在作什么?”延王也是不拘小节之人,私下彼此都以名字相称。
“别理他,我代阳子去个好玩的地方。”说完六太就推着阳子向后走。
“发生什么事了?”还未意识到发生什么,就被六太推后几步,未站稳的阳子险些跃倒,多亏景麒扶住了她。
“谢谢。”对于阳子的道谢,景麒只是行了个礼,又退到了一旁。
“六太,你在闹什么?”今天的主角终于推门走了出来。延王的皇冠已经摘去,大红的朝服披挂在身上,从这身打扮丝毫看不出他就是一国君主。
“在闹的是尚隆你吧,整个延国都在为你的寿辰尽心庆祝,可你呢?一会这个不满,一会那个厌烦,你到底想怎么样?”六太气得放开阳子的手,跑到延王面前理论。
“尚隆,你不高兴吗?为什么?”敢对君主如此说话的麒麟怕是只有六太一个了,但延王下命令时,六太却不会反抗的。不想再听他们毫无重点的争吵,阳子摇了摇头,主动走上前。
“寿宴有什么好的,同样的东西弄了五百多年,他们还没烦吗?”
“五百年呀!”还真是个可怕的数字,如果换作自己也会受不了吧。怪不得后来延王要改成十年办一次,不过好像还是没有什么改进。
“寿宴不都是这样办的吗?阳子,你说庆国是如何的!”六太把话题转向阳子。
“这------”来到这个世界,自己从未过过生日,阳子不知道如何回答。
“景王还未曾举办过寿宴,今年庆国会为主上操办的。”默立在一旁的景麒开口说话了。
“这么说来,还真的没有收到过阳子的请柬呢!”尚隆右手抵着下唇说道“还是不办的好,很无趣的!”
“你在说什么,身为一国君王------”六太又忍不住吵了起来。
“尚隆,我来帮你过生日吧,以五百年后蓬莱的方式给你过!”一直受延王的照顾,阳子也想为他作些什么。
“真的?”六太和尚隆都惊喜的叫了出来。
“嗯,离晚饭还有二个多时辰,快些准备应该来得急。”看到他们的表情,阳子觉得这个决定作对了。
“要我们帮忙吗?”六太边说边挽起袖子,有大干一场的架式。
“不用了,你会越帮越忙的。”走了两步,阳子想起了什么,回头道:“除了我们四个,再叫上遥乐吧,我想他会希望参加的。”说完就离开的她,并不知道她的话给身后两人带来的冲击。
“她怎么会知道遥乐?”看着阳子走远的身影,延王不解的问道。
“不知道。”六太的表情有着少见的严肃。
连景麒都感觉到了他们话中的不安,遥乐,是怎样一个人呢?
2—2 责任
“阳子好慢呀,晚饭时间早就过了吧!”六太靠坐在椅子上,捂着瘪瘪的肚子抱怨。
“主上已经向这边来了。”虽然阳子离屋子还有一段距离,景麒已察觉到她的气息。
“真的?太好了!”所有的力气都回到了六太身上,他跳下椅子冲了出去。
双手端着盘子,阳子正在考虑用什么办法开门,就见门猛然打开。阳子赶忙闪身躲过,才险险保住了手中这花费近三个时辰的成果。
“嗯,好香呀,有股甜甜的味道。阳子,这个是什么?”盘子被罩住了,六太动手想掀开来看。
“不可以,见到尚隆才能打开。”阳子举高盘子,避开了六太。“遥乐不来吗?”见屋子里只有延王和景麒两人,阳子忍不住发问。
“他,他身体有些不适。”六太目光闪烁,他根本未曾派人去请。
“阳子,只有这么一道菜吗?”尚隆把话题转开。
“嗯,只有这个。你也可以再让人去作其他的,不过一定又是你吃了五百多年的东西。” 忽略心头涌上的些许失落,阳子开着玩笑。
“快点打开了,真的很饿呀。”在六太的催促下,尚隆掀开了盘子。
那是个圆形的物体,有一尺厚,外面包裹着一层紫色的晶体,最上面用淡粉色的花瓣摆出了一个“永”字。
“这是什么呀!”六太用手指沾了些许送入嘴里。“是紫松果的味道。”
“在我们那里,过生日是一定要有生日蛋糕的。这里没有奶油,宫女们帮我找来了果子的汁液代替。”与其说是阳子作的蛋糕,不如说是宫女在阳子的指导下完成来得确切。
“这个又代表什么?”尚隆指着由花瓣拼成的字体,那好像不能吃吧。
“生日蛋糕要写有祝福语,比如‘寿’字之类。我送你‘永’字,是希望延国能永保安定。”阳子知道“永恒”对她和延王而言既是祝福也是枷锁。
“好重的礼物。”当一个人的生命承载了国运,活着就不再是出于人本身的欲望,而是为了一份责任。
“可以吃了吗?”在六太眼里,吃比一切都来得重要。
“还不可以,要点燃蜡烛,闭上眼睛许一个愿望。最后把蜡烛吹灭,愿望就可以实现。”阳子边说边动手把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上。“蜡烛的数目是视过生日者的年龄而定的,但------”
“那尚隆岂不是要插五百多根?”阳子的话还未说完,六太就惊讶的大叫起来。
“哪插得下那么多。我们只点一根,代表只有开始没有结束。”
“只有开始没有结束!景王的祝福还真是特别!”低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身影伴着月色渐渐靠近。
“遥乐?”虽然还看不清面容,但阳子记得那银亮的发丝。
“你来作什么?”六太嬉戏的表情刹那间褪去。
“是您派人请我来的,不是吗?宰辅大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银色的长发遮盖了遥乐的脸,只能看到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阳子在场令六太无法争辩,只能握紧双拳,压抑心中的怒气。
“多年未见,宰辅没有变化呀。”遥乐停在六太面前,低下身子在他耳边说道。
“不要乱说,你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六太大喊出来,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六太!”
“遥乐?”
尚隆的训斥和阳子的惊异让六太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
“父王何需如此,宰辅没有说错呀。我的眼睛的确什么都看不见!”遥乐转过身,银发随着他的动作向后散去,那幽黑的双眸毫无遮掩呈现在阳子眼前。
“竟然会看不见!”阳子多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可与自己相对的目光却无生气。
景麒的心底涌上一股厌恶感,即便是血腥都不曾使他产生这种感觉。
2—3 吻
“遥乐,今日回宫有什么事吗?”看着这个自己向上天求来的孩子,延王很想对他付出父爱,却力不从心。当初只是为了逗弄六太的意气之举,想不到上天竟会赐予卵果。
“父王寿辰,遥乐怎能不送上贺礼!”回应着延王,遥乐的目光却未曾从阳子身上移开过,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失明。
“你费心了!”尚隆猜不透他在此出现的用意,遥乐有近五十年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了。他的居所常年紧闭,没有人知道他在不在宫中,更没有敢靠近那里。
“只要父王能喜欢,就不枉费遥乐四处寻找此物了。”某样东西被遥乐从腰际抽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紫光。
“弑剑!”除了阳子,其他三人都惊呆了。
“是很重要的东西吗?”在阳子看来,那更像把匕首。一尺长的剑身泛着紫气,并无剑鞘封印。
“弑剑,可以斩断任何契约。”景麒也是从仙女那里听来,没想到这把剑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任何契约?麒麟与君主间的-----”看到六太苍白的脸色,阳子知道无需再问下去了。
“是的,只要是契约,都可斩断。但要以对方的生命为代价。”换言之,就是挥剑的一方生,而另一人只能死。
“这份礼物太贵重,我承受不起。”延王没有伸手去接剑。遥乐为什么要送自己这把剑,君主一生唯一的契约就是同麒麟订下的。难道他想?延王不敢再深想下去。
“父王太见外。”遥乐嘴边的笑意始终没有停过,“我转送宰辅大人吧!”遥乐举剑在尚隆与六太间挥下,然后抬起手把它递到六太面前。
“滚开!”挥开遥乐的手,六太向后退了数步。这个人太可怕了,上天赐下他的用意何在呀?
“主上,你饿了吧!”不想让事态再恶化下去,景麒开了口。麒麟是最敏感的生物,他能察觉出任何危险的气息,遥乐是个危险的存在。
“先别聊了,我们来点蜡烛吧。”收到了景麒的暗示,阳子上前打破僵局,虽然她很想知道事情的原因,但现在不是个好时机。
“好呀,我也饿了。”尚隆又恢复了嬉笑的样子,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闭上眼晴,在心里默默许愿。”熄灭了所有宫灯,这根蜡烛成为屋内唯一的光源。
“愿望会成真吗?”尚隆的语气有些期许。
“也许会吧,不试试怎么会知道!”会成真吗?阳子也不知道。自己许过十几个愿望都成真了吗?阳子用力的回想,却发现自己根本记不得曾向上天许过什么。自己已经在慢慢忘记过往,记不清朋友的样子,想不起父母的声音。下一个被自己遗忘的会是什么呢?望着那摇曳的烛光,阳子落泪了。
“我要吹蜡烛了!”随着尚隆的话语,屋内陷入了黑暗。
阳子抬起衣袖,想趋黑暗拭去泪水。
“阳子,别哭!”感觉有人接近自己,阳子刚想出声,却被对方的动作吓住。她感觉到一个温热的物体碰触到自己脸颊。是吻吗?是谁吻去了自己的泪水?阳子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以至于她无法记起那温柔低沉的声间在哪里听过。
灯被点燃,屋内恢复了明亮。大家的表情都很自然,让阳子怀疑刚才的一切是否出自自己的幻觉。可脸颊的炽热,在向阳子证明,那个吻是真实的。
3—1 愿望
香甜的蛋糕被六太吃去了大半,阳子轻咬几口,机械的咀嚼着,尝不出它的味道。“我有些累了。”她想尽快离开这个屋子。
“忙了一天,大家都该早些休息了。”尚隆注意到阳子有些异样,以为她真的很累了。
“阳子下次再作其他菜肴,好不好?”六太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拍了拍鼓鼓的肚子。
“嗯,好的。”轻轻点头,无心去在意礼节,阳子起身直接离去。
“景麒,我自己回房就可以了。”景麒在身旁,会使自己更加烦乱。
“是。”犹豫了片刻景麒还是停下脚步,应该不会有妖怪闯进宫里。直到阳子转弯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他才向自己房间走去。
从房门经过,阳子并未进入,继续向前走着。她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将出现那座花园,比云海更迷人的景致。她只是单纯的想找个清静之所,让周身的躁热消褪。
“我迷路了吗?”没有阳子意料中的纯白花海,四周被紫色的花蕾占居了。阳子僵直的站在其中,不敢有任何动作。
“只要不去碰它们,您就没有危险。”遥乐走到阳子身边,俯下身去吸取花的芬芳。
“可这颜色------”白与紫,到底哪个是自己的幻觉?
“当它们是白色时,你的碰触会令其枯萎。”遥乐缓缓起身。“现在的它们却可让触摸的人死去。”
“为什么要种植这种东西,要是误伤了人怎么办?”阳子发现,眼前的男人同这些花朵一样危险。
“除了你,没人会来这里的。”一般人是无法靠近此地的。
“你一直跟在我后面?”
“景王,遥乐只是回家而己。”
“对不起,我告辞了。”阳子尴尬得想离去。
“景王请留步。”停下脚步,阳子用疑惑的目光望向他。
“景王送给父王一个愿望,为表谢意,遥乐也送您一个愿望吧。”他张开手掌,显出一个用银色丝带编成的十字结。“它可以实现您的一个愿望。”
“不用------”阳子赶忙拒绝,生日许愿本就是一个行式,无法当真。
“请您不要让我一天中被拒绝两次!”阳子最无法抵抗别人用恳求的语气同自己说话。
“那,它可以让你的双眼复明吗?”用他赠的礼物为他许愿,自己就不必太为难了。
“景王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遥乐的目光落到阳子身上,总会让她觉得他其实看得到一切。
“这个世界有许多美好的事物,你一定希望看到吧。”阳子想让他感受到这些。
“我是自愿坠入黑暗的,这样才可以看得更远。”他的双眸一瞬间闪过银色光茫,快得让阳子误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景王要慎重考虑,机会只有一次。把您的刀递给我吧。”从阳子手中接过水禹刀,遥乐把它绑到刀柄上。“结开这个结,您的愿望就会成真。”说完把刀还给了阳子。
遥乐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是因为他有超乎常人的“感觉”吗?阳子更迷惑了。
“夜深了,景王该回房休息了。”
“嗯,告辞。”仿佛被遥乐低缓的声音催眠了,阳子感到身体疲乏。这次遥乐没再叫住她。
“少主,景王己经离开了。”黑影瞬间出现在遥乐身后。
“影,你说景王会喜欢我的礼物吗?”遥乐漫不经心的问道。
“会的,那毕竟是少主亲手所作。”在影眼里,少主的赠予是种恩赐。
“是吗?”一阵微风吹过,遥乐的银发在风中舞动,有一缕被割去了。
3—2 孤寂
景麒不晓得时间到底过了多久,只明白他来来回回踱步已有好长一段时间,那杂沓的踏步声让他的脑子处于一片混乱。他本已回到房,但心中总是有一种莫名的不安,他应该护送主上回房才是。他找遍了□□,丝毫感觉不到阳子的气息,只能消极的在她的房门外等待。
阳子看到的这就是这样的场面,她视若无睹的从景麒身边走过,现在的她真的再没有精力去应付许多。
“主上,您去哪了?”看到阳子平安回来,景麒安心了些,但还是急切的询问。
“花园。”阳子停下脚步,背对着他答道。
“我去找过,并未看到主上。”今天的景麒显得咄咄逼人,格外反常。
“是吗?”遥乐说那是一般人无法接近的花园,看来是真的,就连景麒也没察觉到它的存在。遥乐到底是怎样的人,阳子此刻无法深想,头晕沉沉的,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主上,水禹刀上挂的是------”由于阳子一直背对自己,一向谨慎的景麒忽略了她言语中透露出的虚弱。
“饰物!”阳子举起水禹刀,让景麒看个仔细。月光映衬下的银色光茫,使景麒感到心慌。
“从哪得来的?”景麒紧张的问道。水禹刀是灵气之物,不可随意配挂物品。
猛然转身,阳子的眼中有许些怒意,“你以什么身份在问话,这是盘查吗?”
惊觉到自己的失态,景麒沉默不语,试着自己的尽快恢复常态。
“沉默!你总是这样,在挑起一切后,退身旁观。看别人发疯、崩溃,你很开心是不是?”阳子控制不住自己,伤人的话语就这样托口而出。
“对不起!”生硬的语气,冷漠的表情,景麒一如既往。
“你总在我身边出现,看似离我很近却异常的遥远。景麒,你的温暖是一把剑,它伤人与无形,伤痕却疼痛难以愈合。”阳子是在发泄,她心里埋藏了太多的东西,快要无法承受了。
阳子后退几步,浑身无力的依着栏杆,“予王失道,你是‘共犯’,你就这样站在一旁看着事情发生,不阻止不挽救。”
景麒身子微微一颤,带着复杂神色的眸光看着前方的阳子,此时,他无话可说。
“都说麒麟和君王是一体的,你知道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你知道我压抑的有多疼若吗?”阳子最后的问句,轻的犹如叹息。
“你不会知道的。”阳子闭上了眼,把下面的话一字一字清晰的吐出“因为,你冷血!”
景麒呆住,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望着她离开自己、离开自己的视线。直到门合上的清脆声响起,再次唤回失神的他。
“你想回家!我一直努力装作不知道。这有太多事物不能失去你,国家、人民、还有------”最后一个字景麒藏在了心里,那是不能说出的禁忌。
3—3 宣战
就算阳子已经回房了,但她的话语依旧在景麒的脑海里纠缠着,他在不知不觉中走上了那条已经被封锁住的小径。
“少主,有人朝这里走来,要不要我去关上大门?”阳王已经离去,影不明白少主为什么还不下令关闭大门。
“不,他是我今晚的第二个客人。”遥乐微微勾起嘴角。
“可是您的身体-------”
不身等影把话说完,遥乐就有了动作。他缓缓举高双手,双眸染上银色,在空中舞动的发丝瞬间伸长,勾住了园中的紫色花朵。他的周身被紫色笼罩,顷刻间,所有的花瓣恢复成纯白。
“这样可以了吧!”遥乐放下手臂,“虽然还不到天明,但这些灵气也能让我恢复六成体力了。”所有的紫气都被吸进他的身内,眼眸也不再有银光。
“但您身上的伤------”
“真的不要紧,影。你去把我的琴拿来,贵客就要到了!”知道自己多说无意,影只能听从吩咐。
景麒回过神来,发现周围都是陌生的景物,自己白天和稍早寻找景王时,怎么会遗漏了这条路。
不远处凉亭正传来一声声悦耳动听如仙乐的琴声,弹奏八指琴弦的主人一身白衣坐在其中,银白的发丝仿佛可以把黑暗照亮。
倏地,原本悦耳的琴声却在此时转了个高调,如凄切般的锐利哀音划破天际,使得在树枝上暂作休息的鸟儿吓得振翅高飞。景麒封住双耳,后退几步,想唤出使令。
“景台辅,妖怪是无法进入这个花园的。”男子抽离拨弦的手指,抬起头,用他那双无神的眼望向景麒。
“遥乐?”原来自己感觉到的不适,是因为他的存在。
“很高兴景台辅记住了我的名字。”遥乐用一根手指拨弄着琴弦,“您来到我的住所,有什么事吗?”
“我------”刚想解释自己是无心闯入,景麒却马上改变了主意。“主上刚才得到一件饰物,是您送的吗?”
“哦?关于这点,景王是怎样回答的呢?”遥乐不答反问。
“主上说是朋友相赠之物。”景麒在这个男人身上感觉到比晚饭时更强烈的气息,虽不是妖气,却仍令他不安。
“那台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景王接受朋友礼物,似乎不是您该过问的事情吧?”遥乐没有直接回答,他话语轻柔,却让景麒失去了再询问的立场。
气氛变得很僵,无人能打破的沉静,沉闷得令人快喘不过气来。
“我为台辅弹奏一曲吧,请您多多指点。”说完,遥乐双手抚上古琴。
微风吹拂起遥乐长直的发丝,银色的发尾飘逸扬起,琴人如行云流水般扣人心弦。就在乐曲渐入高潮之时,琴弦却应声而断。遥乐拨弄琴弦的食指被纤细如丝般的弦线给割开肌肤,切开了原本美好的指腹,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顺着伤口直淌下鲜血。
“真不好意思,我太用力了,改日再为您补上这曲吧。”遥乐脸上依然挂着那抺微笑,好似正在流血的并非他的手指。
压抑住作呕的冲动,景麒想马上离开这里。“你接近主上有何意图?”
“意图?台辅言重了,遥乐不日将前往庆国游学,只是想先和景王作个朋友,到时也要请台辅大人多加关照了。”温柔的笑容,温柔的话语,却让人不由产生寒意。
“我和主上会恭候您的到来。”景麒深知道再呆下去,对自己非常不利,只能等以后再从长计议。“那我先告辞了。”
“景麒,你我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希望你不会让我觉得太过无趣。”遥乐冲着景麒的方向低语,风却无法把这话传到景麒耳里。
“少主,你不该伤了自己!”影不知道从何处闪出,话语里有些许责备,但更多的是关怀。
“受伤?影,是你看错了。”遥乐把双手平摊在影面前,十指完好无损。
“看错了!”影无意识的重复着,目光落到那沾有血迹的古琴上。
“影,去把门关上吧!不会再有人来这里了。”说完,遥乐起身向园子深处走去,那是月光照不进的黑暗这所。
通往神密花园的大门被关闭了,而另一扇门却已向阳子开启。
4—1 爱
风是那么清淡,云是那么多心,灰蒙蒙的天空真是如此的令人想落泪。没有月色的月圆之夜,注定让人伤感。
“在看海,还是在思人?”不变的景致,不变的夜空,唯一的不同是乐俊身边少了一个身影。也正因这样,祥琼才会走出那片树林。
“祥琼?”看到来人,乐俊有些惊讶,一直以来只有阳子和自己才会来此处观海。阳子是为了一个在此沉睡的人,而他则是为了阳子。
“虚海很美!”双手扶住栏杆,祥琼把身子略微前倾,好似要把它看得真切“静下心来,才发现这个世上,每件事物都有其夺目之处。”
“嗯,希望这份美可以保持下去,不要被破坏。”如果是阳子,可以让这种美延续下去吧,乐俊暗想道。
“为什么不去参加寿宴,延王有邀请你吧!”看到他那温柔的眼神,祥琼知道他又想起那个人了。
“想趁现在向浩瀚大人多学习一些为官之道。”乐俊希望可以尽快为阳子分忧。
“是呀,等阳子回来你就要入朝封仙了。”缓缓闭上双眼,祥琼不想再看他脸上刺目的笑容。
“祥琼为什么不要官位呢?”乐俊觉得二年间她改变了许多,少了娇纵,化去嫉恨,不变的是她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没有任何官位,帮景王处理国家要事,却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她的美丽是武装,叫人不容小觑的武器,融合理智、机智、冷静的收敛的美。
“乐俊想当官吗?”祥琼问的漫不经心。
“嗯,可以这么说吧,入朝是我儿时的愿望。”乐俊记得自己最初的梦想就是作官,但却已好久没浮现在脑海中了。
“二年前挽拒延王的美意,在阳子面前也一直回避这个话题,你真的想作官吗?”她湛然的双眸望向天空,“无论是何种决定,都是因为阳子吧!”
乐俊低垂着头,灰色的绒毛掩住了他脸上的红晕,只有纠缠在一起的小手泄露了他此时的心意。逃避是怕自己的爱会被阳子察觉,面对则是为了分担阳子的痛苦。
“看来我问了个多余的问题!”无需言语,他已给了自己答案。
“我只是想守在阳子身边,虽然知道她只把我当作朋友。”明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但从阳子说彼此间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那刻起,心就开始为阳子而跳动。
“得不到回报的爱,是最痛苦的。”这算是一种循环吗?自己无可救要的恋上了乐俊的温柔,而他的温柔只归阳子所有。
“祥琼也有深爱的人吗?”不然她怎会明白那种苦涩的感觉。
“不知道那算不算爱,但他的言行会令我感到心疼。”这么多年了,她好累,好想找个强壮的臂窝靠一下,让流浪的心不再漂泊,定在宁静的港湾里。
“想让他知道吗?”有种爱是不能说出口的,自己对阳子的感情就是这样,难道祥琼的也是如此吗。
“除非他察觉到我的美好,否则他不值得拥有我的爱。”虽然心已被牵引,但祥琼决不要一个心中爱着他人的男人。她宁愿不爱也不乞讨爱情,这是她的尊严。
“祥琼,你像一位真正的公主了!”拥有无所畏惧的果敢笑容,和火一般的强烈感情,眼前的女孩正在成长。
“我可以把它当作一种赞美吗?”祥琼望着眼前这只硕大的老鼠,不禁觉得爱真是毫无道理可言。
“嗯,祥子是最棒的公主!”乐俊露出灿烂的笑容,嘴边的胡须抖动了几下。
却不是你心中的女王,祥琼在心里低语。“入朝后不可再轻易变回兽的样子了。”她还是比较喜欢看人。
“啊!那会很不自在的!”乐俊边说边作出滑稽动作,两人笑作一团。
许久,笑声早已淡去,夜沉寂,星星不语。祥琼独自依靠着栏杆,任风把她环抱。用双手环住自己,她需要温暖来赶走伤悲,女人毕竟不够坚强。
风在叹息,风中的她也在叹息。
4—2 不安
“终于回来了!”阳子跳下骑兽,眼前是仅有两日未见的宫殿,却感觉好像离开许久。毕竟两日来发生了太多事情,阳子的心一直无法平静。
“阳子?”祥琼知道阳子今日会回到金波宫,但她现在不是应该在书房听取大臣们的上奏吗?
“祥琼,两日不见,你又变漂亮了!”少年装扮的阳子比祥琼高出半头,很轻易的就把祥琼抱在环里。
“别闹了,你怎么不去书房。”祥琼一语问出重点。
“我想休息一下,景麒在那。”放开祥琼,阳子收起嬉笑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看到阳子一脸疲惫,祥琼担心的询问。
“没有呀,别担心,休息一晚,明天又会精力充沛的。”阳子语调轻快,眼里的倦意却逃不过祥琼的眼睛。
“嗯,我给你泡壶茶,我们边喝边聊。延王的寿宴一定很隆重吧?”牵起阳子的手,两人一同向寝宫走去。
“真的很好吃,六太把------”阳子详细的讲叙二日来发生的事情,但却总觉得有一些片段连接不上,好似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阳子有时间也作给我吃吧。”祥琼并不好奇这些,她只是觉得此时的阳子应该是需要有人来倍伴的。
“好呀,等铃回来,我作给你们吃。”阳子很干脆的答应了。
“差点忘记了,有铃子的消息。”祥琼起身为阳子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
“她要回来了?二个月没和我们联系,如果她不带个令我满意的礼物,一定饶不了她。”阳子开着玩笑,铃子离开庆国已有半年,阳子真的很想念她。
“她说要到戴国去见一个人,短期内不会回来。”选在此时前去,是否与戴国的麒麟有关呢?
“哎!我的礼物不见了。”听到好友延迟归期,阳子的情绪有些低落。
“这是什么?延王送的吗?”目光不经意扫向摆在桌面上的水禹刀,祥琼发现其上系有一个银色饰物。
“不,是一个朋友送的。”阳子隐约记得是一个叫遥乐的银发男人,其他的却想不起来。她一试图回想,头就会晕沉沉的,四肢也会变得无力。
“很美-----啊!”祥琼伸手想拿起它看个仔细,却在即将碰触到它时被弹开,指尖传来阵阵刺痛。
“怎么了?”阳子赶忙上前查看。
“好像被针刺了一下。”祥琼用另一只手握住受伤的食指,抬头冲阳子笑着说道,想让她安心。
“奇怪,这上面没有尖锐的东西。”阳子拿起银饰,仔细翻看。
“是我弄错了吧。对了,阳子再来杯茶好吗?”牵强的扯开话题,祥琼不起再提有关那件饰物的事。那瞬间,不光是指尖的刺痛,她更感觉到强烈的压迫感。阳子说的朋友,会是谁呢?
“不要了,我也该去书房看看了,景麒这么久都没回来,一定有要事吧。”摆手拒绝了祥琼递过来的茶。
“大概是在商议下个月寿宴的事吧。浩瀚大人想把你登基之日作为寿辰庆祝。”这件事已商讨很久了。
“我不要过什么生日。”阳子不想再体验延王生日上,那揪心的思念之苦。
“阳子,这不仅仅是一个寿宴。各国都会派使臣前来,这是向他们展示庆国国力的最佳机会。”庆国已经恢复到予王失道前的样子,并将不继向前迈进。
“我,我并不知道还有这层用意。”难怪浩瀚等人如此执着。
“那只是附带的,大臣们是真心想为你这个贤明的君主庆生。”祥琼知道阳子误会了。“阳子,作为一国之主,你的决定不该单单只为一个目的。除了仁慈、理智这些美德外,你也要有一些心机。”
沉默了片刻,阳子抬起头,双眼坚定的望向祥琼,“祥琼,我作不出来。”
“呵,也是,否则你就不是阳子了。”阳子严肃的表情让祥琼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这样的阳子才让人着迷呀。”她低喃着。
“什么?”阳子并未听清祥琼的低语。
“我是说,你这个君主该负责些,不要让景麒难作。”她边说边把阳子往门口推去。
“好啦好啦,我去就是,你别推了。你也好好休息吧,脸色这么苍白。”临走前阳子不放心的叮嘱。
“知道了,快走吧。”直到阳子走远,祥琼才关上房门。反身倚靠在门板上,双用手捂住胸口,感受着剧烈的心跳。父王被杀前,她也曾这样不安过,难道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吗?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多虑了!
4—3 银发
宽大的桌面堆满公文,处理完一些又马上会有新的补上,就这样无休止的重复着。阳子用右手轻按眼部的几处穴位,为了十天后的庆典,半个月来除了就寝她几乎没离开过这张桌子。
“休息一会儿吧!”把一杯清茶放到桌上,祥琼走到阳子身后,接手帮她挤压穴位。察觉到景麒投注在阳子身上关切的目光,祥琼笑得无奈,两个心灵中存在阴影的人会有怎样的结果呢。
她虽不曾尝过爱情的伤痛,却深知背负过往的痛苦,如果两人不能解开心结,现在的感情对他们而言是种折磨。
“祥琼,我最近感到好累。”晚上总会坠入莫名的梦境中,醒后却毫无记忆,感觉像打了一场仗,身心俱疲。
“主上就休息一天吧,我会向浩瀚大人提议,减少一些次要的公文。”带着复杂神色的眸光望向阳子,她那略显苍白的脸色让他感到心痛。关怀的话语说出口,却又变成生硬的报告。
“不用了,大家都在忙着庆典,公文已经被挑选过了。”闭着眼,任祥琼为自己服务。祥琼放下公主的身段,为自己所作的一切,阳子有着说不出的感激。其实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关心着自己,景麒、乐俊、浩瀚、松伯还有庆国的子民,这些关怀凝成了卸不去的担子,重重的压在自己身上。阳子总在想,如果自己不是景王,一切都会不同吧。
“但是------”景麒还想说什么,被祥琼用眼神制止了。不要在这件事上与她争论了,让她安静一会吧,祥琼无声的传达道。
静,成了他们之间惟一的语言。
这种气氛没维持多久就被一阵敲门声打破,为了不打扰阳子休息,景麒走了出去。片刻后,他
手拿一张帖子走进来,脸色凝重。
“什么事?”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祥琼轻声问道。
“延王之子——遥乐,求见。”回国后的忙碌,让景麒忘记了这个危险的存在。
“有请!”不等祥琼问出心中的疑惑,阳子发出了命令。她虽感疲惫却并未入睡,当听到“遥乐”时,一股异样的情绪划过心底。
短短的几分钟,对等待的三人来说却格外漫长。门外的待卫通报后,房门终于开启了。
走进来的人,一头及腰的银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拂动,英挺眉毛下一双幽黑的眼眸,线条俊美的脸上肤色微白、身材颐长而挺拔,一身白衣,虽然面带笑意,浑身却散发着孤傲的气势
和冷冷的疏离感。望着渐渐走近的男人,祥琼的心不安的跳动着。
“景王,不知您是否还记得遥乐!”微微行礼,遥乐用他那双无神的眼直视阳子。
“遥乐?”头脑闪过几个片段,银发、白色花园、紫色的花朵,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却无法想起。只知道那低缓的声音像催眠般穿入脑海,使自己不由自主的附和。“你是遥乐!”
“很高兴您还记得,我应您的邀请前来庆国游学了,还会代父王出席您的寿宴。”说到最后,遥乐有意的向身旁望去,以他的直觉准确的找到景麒的位置。
“主上有提出过这种邀请吗?”景麒不认为阳子会这样作。
“是我邀请遥乐前来的。”真的是吗?阳子在心里询问自己,脑里却马上有一个声音在回答
“是的”。
“这段时间,还请景台辅多加照顾了。”遥乐微微一笑,“遥乐可以请景王为我介绍一下金波宫吗?”
“当然可以。”还来不及思考,回答的话语已托口而出。他是延王之子,自己理应照顾,阳子暗想道。她根本没去深想,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个几乎没有记忆的人所说出话毫不怀疑,好似他的存在,他的出现都是理所当然。
交待了几句,阳子起身与遥乐一同离去。景麒静立在一旁,望着他们消失在门后,只有紧握的双拳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景麒,他有一头银发!”祥琼的脸色苍白,声音微微颤抖。
微蹙眉头,景麒不明白祥琼想要表达什么。
“金发是稀有的存在,只有麒麟才能拥有。”祥琼停顿一上,深吸一口气,“除了自然衰老,你见过有人拥有银发吗?”
随着祥琼的话语,空气仿佛瞬间冻结,房内一片沉寂。
5—1 梦
月光透过布幔,穿越糊著蚕纸的窗棂,照射在阳子的脸上,以最温和的方式唤她起床。
阳子慢慢睁开双眼,仰视木床上方装饰的花纹,一时间还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已回到现实。
她猛地起身,抱著昏痛的头沉思。自己又作梦了,梦中的一切在醒后都像泡沫般消失,只记得有个声音在催促她去求一样东西,到底是谁、想求什么,却记不得了。
她下床,每走一步,发疼的脑袋就更轻松一些,可思绪却相反地混乱。取下挂在墙壁上的水禹刀,阳子走出房门。她抬起头,凝望周围的环境,伸出纤长的五指轻抚刀面。从何时起刀面不再浮现自己渴望见到的景象呢?半个月前,还是更早一些呢?最初是出于自己的逃避,压抑窥视另个世界的欲望。如今无论如何呼唤,刀面仍是生冷的银色,只映出自己苍白的面容。
“夜里露气重,景王小心着凉!”随声而至的,是遥乐银白的身影。
“遥乐!”阳子只是在陈述事实,没有丝毫惊讶。从在书房中见到他的那刻起,阳子就感觉到,自己可以从他身上找到答案。
“景王有烦心事吗?”解下身上的披风,遥乐把它递到阳子面前。
沉默了片刻,阳子还是伸手接下。白色的披风裹住身体,的确抵挡了些许寒气,隐约传来的淡淡花香,让阳子感到熟悉,好似梦的味道。
“何以见得?又是凭你的感觉吗?”自己遗忘的记忆,阳子已不那么在意,她只想知道这个男人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虽然总是挂着温柔的笑容,却从不在自己面前掩饰他强烈的企图。除了景王的地位,自己还有什么值得他人在意吗?
“我说过,对于景王,无需感觉。”太强的牵绊,他们都无法挣脱。
“和你说话,像在作梦!”听了阳子的话,遥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他深知她为何会有这种感觉,这本就是梦的延续。
“景王手中拿着水禹刀吧!”不等阳子发问,他继续说道,“我感觉得到它的灵气。水禹刀可以听从主人的呼唤,映出其心中所想,是把好刀。”
“可它却浮现不出任何画面了!”阳子觉得,遥乐的语气不像是在赞叹一把刀,好似在谈论一位老友。
“让我来帮景王吧!”说完,遥乐走到阳子身后,从她身侧伸出右手,与她一同握住刀柄。
“你想作什么?”自己现在几乎是被困在遥乐怀中,让阳子感到惊慌。
“遥乐只是想帮景王。嘘,别出声,快看刀面。”目光被浮出的影象吸引的阳子,并未注意到这无风的夜晚,遥乐在空中飞舞的银发。
“怎么可能!”阳子低喃着,泪水顺着脸颊无声的滑落。
“景王看到了什么?”遥乐缓缓问道。
“优香!优香结婚了。”刀面浮现出一身白色婚纱的杉本优香,手捧花束的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结婚了!之后是不是就会有孩子呢?有个承继自己血脉的小生命,真是美妙的事情。”遥乐低柔的话语,仿佛魔咒一般,刺入了阳子的脑海。
“孩子,属于自己的孩子。”还记得优香说过要代替自己生许多孩子,她会办到吧,阳子为朋友的幸福而落泪。
“景王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吗?向上天求得卵果,送往另一个世界由朋友产下,虽然是个胎果,却是真真正正属于景王的。”遥乐无神的双眸染上了银色光茫。
“我可以吗?”自己真的可以拥有一个孩子吗?
“当然可以,那个孩子将是您与另一个世界剪不断的牵绊,永远也无法抹去。”遥乐口中吐出诱惑的话语。
“永远,永远抹不去。”与优香共同的孩子,这样就不用惧怕中岛阳子的存在被抹去,多么强烈的诱惑呀。
“景王似乎决定了什么?”松开手,遥乐后退了几步,恢复成无害的样子。
没有回答,阳子抬头望向天际,眼泪却一颗一颗,像是清澄剔透的露珠,不停的滚落脸颊——彷佛,永远不会停止似的,比星光都要闪烁。
5—2 决定
登基后到现在整整四年的时间,日益复苏的国土说明年轻的女王是个贤明的君主。其从初敕开始发布的一系列法令,已经让她赢得臣民的尊敬,没人再因为她是个女王而产生质疑。
身为君王,她肩负外人无法想象的重责大任,时时有繁忙的国事要处理,难有完全放松的机会。今天她却不想把自己困在书桌前,因为心中那个重要的决定,她异常沉默。
“寿宴当日我要向上天参拜。”不知在露台上站了多久,阳子终于开口说话。身后两人对视一下,对阳子的决定有些诧异。
“我会吩咐礼官去准备。”景麒回答道。
“不必了,我一人去即可。”阳子深吸了一口气,收起落漠的神情,转过身望向两人,“你们不问我想求什么吗?”
“主上想求何物?”仿佛只是顺从阳子的话语,但那又何尝为不是景麒的心声?阳子的每个想法、每种表情都是他不愿错过的。
“孩子,一个属于我的孩子!”好像在说天气很好一般随意,阳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阳子?”
“主上?”
祥琼和景麒惊呼出声,他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
“主上要与何人------”心在隐隐作疼,景麒尽全力,却还是无法把最后的两字说出口。
“只有我一人,像延王曾作过的一样。”其实阳子是在逃避,她把这个决定权交给上天。
“还有其它事情吧?”祥琼开口问道,如果只是乞求,阳子不该是现在的表情,平情的让人感到害怕,好像所有的情绪都从她身体中抽离。
“我会把它送往另一个世界,让他由优香的腹中出生。”这个孩子,从被赐予那刻起,就将有着即定的命运。
“您清楚自己在作什么吗?”作为臣子,景麒的质问己经逾越,阳子的决定令他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你在指责我吗?”阳子把目光移向景麒,淡漠的语气让人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不敢,但还请主上三思。”没有像往常一般全然的服从,景麒的话语中含有抗拒。
“呵呵,你为何如此激动呢?”阳子淡淡的一笑,脸上并无愉悦的神色,“是因为那个孩子将成为胎果吗?我也是胎果呀,不也活的很好,还成为了一国之主呢。”阳子说完又自嘲般的笑了。
“那是不同的,胎果的出现是因为意外,可您却要人为的制造悲剧。”阳子的笑让景麒尽力压制的情绪再失控,他分不清自己的心中上涨的,是出于对阳子任性作法的愤怒,还是因为感觉到她的孤寂而心痛。
“悲剧?你我是个悲剧!哈哈------”阳子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眼角隐隐泛着泪光,“说的好,我的人生就是个悲剧,可这是谁造成的?你这个凶手有权指责我吗?”
从来没有如此恨过自己的不擅表达,为什么从自己口中说的话语总能在无形中刺伤阳子。那绝非出自自己本意,远离亲友的痛苦,他不想让那个孩子再次承受。曾暗自发誓要守候在她身旁不让她流泪、孤寂,但自己却总在扮演那个令她落泪的角色,命运是如此的捉弄人。
“里木如果结出卵果,我就要定了这个孩子。那个由我赋予灵魂,承袭优香血脉的小生命将拥有我全部的爱。”阳子深深的注视的景麒,好似要看穿他的灵魂,“孩子是最单纯的,他会回
应我同等的爱。我真的累了!”
阳子最后一句轻得犹如叹息,却重重压在景麒的胸口。他知道只要坦诚的面对自己的感情,不但可以抹去阳子的伤痛,也将停止即将开始的“闹剧”。但他作不到,每当他想开口时,予王的身影就会在脑海中浮现,仿佛一个魔咒般夺去了自己的声音。
“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蚀,会引起海啸,阳子,你确定要这么作?”默立在一旁,祥琼不想介入两人的对话,本以为逃避的两人借由这次会有所突破,到头来却还是在彼此折磨。她适时指出蚀的危害,希望阳子不要被私情蒙蔽理智。
“这点各位无需担心,遥乐会为景王尽一份心力,门自开海无波!”没有人知道他来了多久,遥乐的出现总是如此突然。
“有劳了!”阳子冲遥乐微微点头,算是道谢,“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双眼盯着景麒,阳子希望他能阻止自己。
“主上已然决定了,不是吗?”遥乐的出现让景麒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那个无风的夜晚,眼前两人相拥的画面,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他嫉妒遥乐,但更恨不战而败的自己。
深深望了景麒一眼,眸光中混杂了失望和痛苦,阳子毅然离去。
“遥乐也告辞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祥琼有事向皇子请求,可否与您同行?”祥琼压抑心中的不安,此刻,自己是唯一清醒的人,必需作些什么。她感觉得到眼前的这个银发男子是关键所在,她该弄清他的目的。
“无需这般客气,叫我遥乐就好!请吧!”微微厕身让祥琼先行,遥乐笑容仍是不变的温和。
片刻,所有人都已离去,独留景麒一人默立庭中。景麒心中的天平摇摆不定,最终的砝码还未出现!
5—3 无奈
祥琼在心里反复演练,可还是不知要如何开口。她无须回头就能感觉到男人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花香,令祥琼的神精更加紧绷。
“姑娘想散步的话,遥乐愿意奉陪,不过前方似乎无路可走了!”遥乐的话惊醒了沉思中的祥琼,她抬起头,发现自己面前是高高宫墙。
“对不起!”知道已无法逃避,祥琼转过身面向遥乐,轻声的道歉。
“无须客气,姑娘似乎有心事。”遥乐无神的目光望向祥琼身后的墙壁,“与遥乐有关吗?”
“是的!”或许是因为紧张,吐出这两字的声音大得连祥琼自己都有些吓到了。
“哦?姑娘愿意说予在下听吗?”遥乐淡然的神情,让人看不出他对此事有丝毫的在意。
“我------”祥琼不知要从何问起,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测,毫无证据可言。对方毕竟是皇子身份,贸然的发问会变成一种侮辱。
“姑娘好像十分为难!那就让遥乐先问姑娘几个问题吧!”微微侧身,遥乐把目光移向祥琼,
“姑娘可有喜欢的人?”低缓平淡的声音不含任何好奇和刺探成份,好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没有!”忽略心中的苦涩,祥琼毅然答到。
“是吗?”勾起嘴角,他继续问道,“像姑娘这样善心的人,一定很喜欢小动物吧?特别是——老鼠!”遥乐停顿一下,才缓缓吐出最后两字。
“你------”瞪大双眼,祥琼略显惊恐的望着眼前这个银发男子。
“我也很爱小动物的,但因为遥乐双眼不便,总是会在无意间让他们受伤。你一定不乐于见到那种情况出现吧。”遥乐向前迈了一步,低头在祥琼耳边轻声说到。
“你把乐俊怎样了?”承受着遥乐施予的压力,祥琼痛心的问道。自己过于天真了,色色面具掩盖下的是无尽的黑暗,这个男人是极危险的存在。
“乐俊?遥乐并不认识!”很满意自己话语带来的效果,遥乐慢慢起身“遥乐只是邀请了一只可爱的小老鼠到我的花园中作客,他现在过的应该很愉快。”如果他不会好奇的碰触那些花瓣的话,遥乐在心中暗语。
“你想怎样!”深知敌不过眼前这个男人,祥琼无力的问道。
“姑娘的话总是这般简短,似乎是不擅言辞。”伸出手,精准的接住一片飘落的叶子,“沉默也是一种美,姑娘何不试一试?”顺着脉络缓缓撕裂手中的叶子,遥乐的笑仍旧温和。
“我明白了!”说她自私也好,说她懦弱也罢,为了那份说不出口的爱祥琼只能选择沉默。她已经失去双亲,不想再让这世上唯一温柔的待自己的人受到伤害,即使得不到他的爱,在一旁注视着他也好,只要他平安。
“很高兴达成共识,那就让我们一起期待景王的寿辰吧!”遥乐翩然转身,银色在发丝又在无风的空中舞动。
“对不起,阳子!”以为现在的自己不再有弱点,原来只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作不了任何事情,连警告阳子危险的存在都办不到,还是只能无奈的在一旁“见证”。无论时间怎样推移,自己还是无法抗拒命运吗?
心,因自己的懦弱痛疼不已,干涩的眼中,已然流不出一滴眼泪。
6—1 结发
金波宫内正举办自阳子登基以来规模最大的皇宴。
当宴会在美丽的烟花妆点下,迎接来宾入场时,来自各国的使节与受邀的贵宾们,都不禁为此豪华的排场与气势夺人的大手笔,给震慑住了。
他们都亲眼见证了,传言蒸蒸日上、国运昌隆的庆国,是怎么从四年前政治斗争的动乱阴影中蜕变。这座皇苑里外无一处不弥漫的欢乐气息,早把他们心中的忧虑一扫而空。以十八岁之龄登基的庆国女王,打破众人猜臆她将如前两任女王一样无能,更不必再向谁证明她统治庆国的手腕与智慧,景王赤子创造了奇迹,庆国子民称她为“奇迹之子”来歌颂她的传说。
身着皇袍,外罩雪狐披风登场的女王,凭着无比尊贵的主人身份最后进场,迅速的募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她超越年龄的沉稳风范,言行举止中自然流露的王者魅力,无人可以想像五年前的她还是一个唯唯诺诺女孩。经过岁月的洗礼,她不但脱去了懦弱的外衣,更学会了隐藏自己,她知道身为一国君主必须在人前带上威严的面具。
“欢迎各位来到庆国,朕以主人的身份,举杯祝贺这场宴会大家都能玩得尽兴,狂欢整夜,大家干杯!”阳子率先一干而尽,鲜红的长发在灯火的映衬下分外夺目。没有知道阳子花了多大力气来压抑自己想冲出殿外的冲动。
“干杯!”
“干杯!”
此起彼落的清脆水晶撞击交错在乐声伴奏,热闹辉煌的皇宴揭幕。
席开百桌的宴会大厅,令人食指大动的各国佳肴、种类繁多的菜色,源源不断的被送到宾客面前,伴着穿着优雅的宫廷专属乐工们演奏的悠扬小曲,各式各样的娱乐节目轮番上演。
“主上,您醉了,不能再喝了!”看着阳子把一杯杯烈酒灌下肚,景麒开口劝阻。
“让我醉,醉了好,醉了我才会安稳的呆在这里,醉了我才会像个木偶般坐在这个宝座上。”说完,又倒满一杯酒,往嘴里送去。
“主上,您不能再喝了,让祥琼陪你下去休息。”不忍看阳子再这样折磨自己,景麒不计后果的作出决定。
“你确定我可以离开?”眯眼看着脚下欢庆的场面,阳子笑的有些迷离。
“交给臣处理吧,请主上放心休息。”没有什么比阳子来得更重要,今天是属于她的日子,自己无法说出她想听的话语,起码也要让她不必困在这里。
“好吧!”阳子痛快的答应,她必须要去作一件事,“景麒,你有话对我说吗?”经过景麒身边,阳子缓缓问道。
“请主上安心休息!”目光直视前方,景麒的回答疏离而充满敬意。
深吸了一口气,阳子迈步离开了大殿。不停摇摆的珠帘,显露出她心中的怒气。
“何苦呢?”轻叹一声,祥琼也随即离去。独留景麒站在高台上,俯视着奢华的宴会。
清凉的晚风吹去了阳子一身酒气,没有回头,她冲身后的祥琼说道:“你回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停下脚步,望着阳子渐远的身影,祥琼眼中充满歉意。自己深深感受到阳子的无助,却袖手旁观,乐俊知道后不会谅解自己吧!
穿过一道道院门,阳子径直向祭坛走去。屏退了所有人,这处于皇宫深处的庭院中,只有自己和眼前粗壮的白树。
“是你孕育了我吗?你还记得我是带着怎样的祝福来到这个世上吗?”轻轻环住里木,阳子把头靠在树干上低语。
“我想要个孩子,自私的想要一个我存在的证明。这个想法令人厌恶是不是?你会还愿意赐予我卵果吗?”内心在不断挣扎,自己真的要把一个无辜生命卷入这永恒的旋涡之中吗?
许久,久得让人觉得阳子已经入睡。她站直身体,举起手卸去头上的皇冠,血红的长发顷刻泄下。
“你来决定吧,如果你满足了我自私的请愿,那今后的路你就不能再加以干预。”抽出腰际的水禹刀,阳子毫不犹豫割断一缕长发。抬高双脚,阳子把自己的发丝一圈圈缠到树枝上。“那孩子注定无法承袭我的血脉,就让我们的灵魂纠缠在一起吧。”
收起刀,阳子逃离般的冲出院子,她怕下一刻自己就会反悔。
硕大的月,衬著泛黄的光轮高挂在天际,交错著几缕飘动的黑影,悄悄掠过皎洁的月,拦腰切断完美的方圆。在没有月光照映的树下,出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少主,你看!”顺着话音,两道目光望向了阳子留下的印迹。
“影,这一刻,我等了太久!”男人一身平稳的语调,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黑暗中,一道银光闪过,又归于宁静。
月拨开云衣,把朦胧的光散向大地。庭院中已无任何身影,只剩树枝上银红交错的发丝,在向上天索要一抹灵魂。
6—2 赐予
又急又快的敲门声,划破了一室的宁静。“阳子,阳子,开门呀!”女子一声急过一声的催促,让一夜无眠直到天际泛白才入睡的阳子惊醒。睁开酸涩的双眼,强压下晕昏的感觉,阳子蹙着眉一步步走向门口。
“吱——”房门应声而开,凉风夹着些许雨丝向阳子袭来,只着中衣的阳子不由得颤抖,顿时清醒过。“祥琼?”终于看清门外的人,阳子惊讶的叫了出来。
乌去遮住了朝阳,四周一片阴沉,好似仍没有摆脱黑夜的掌控。漫天的雨丝惶恐的逃向大地,即使知道自己的身体会被坚硬的石板撕碎却仍义无返顾。收回双手,祥琼缓缓抬起头,往日的冷静不复存在。雨伞被随意丢在地上,裙摆不断滴下水珠,可见她是急奔而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阳子赶忙伸出手,想把她扶进室内。
祥琼静立不动,不知是否是因为寒冷,她的双唇竟然微微颤抖。“天------果------”
“什么?”祥琼微弱的声音被雨声掩盖,阳子并未听清。
“天赐卵果了!”深吸了一口气,祥琼好似用尽全身的气力喊出这几个字,随后就靠在门板上。
短短五个字,仿若雷电击中了阳子。她呆愣的站着,直到反应出话中的含义,她猛的飞奔出去。
“阳子!”看着那道迅速消失在雨中的身影,祥琼低喃道。
又快又急的雨滴,斜斜扑打到脸上,有如刺骨冰针,却丝毫阻挡不了阳子的脚步。雨水蒙住了她的双眼,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完全凭着感觉,阳子跌跌撞撞的来到院外。抚着拱形的石门,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抬起的左脚就这样悬在空中。冰凉的雨水冲刷掉了她的勇气,这一步始终无法迈出,此刻,阳子只想转身逃离。
感觉到有人从院内向自己走来,阳子右手下意识的扶向腰际,却发现自己并未配带水禹刀,身上甚至只着中衣。黑影渐渐扩大,听着对方踏开水际的声音,阳子的神精愈发紧绷。
“主上就这样跑出来?您太不注意自己身体了!”随着这含有责备之意的恭敬话语,景麒的身影终于显露在阳子面前。
长长叹了口气,紧绷的弦松了下来,阳子顿感无力,身子不由得向前倒去。
“主上!”急忙抱住阳子,景麒紧张的叫道。
“我没事!”挣脱开景麒的双手,阳子晃了几下,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
“您生病了!”刚才双手瞬间的接触,景麒察觉到阳子传来的异常高的温度。他向前欲再次扶住她,却被她躲过。
“我自己能走。”单单一个闪身的动作,就让阳子感到一阵昏晕。连日来的失眠,加上刚刚的淋雨,阳子清楚自己是真的病了。但她不想在景麒面前示弱,也不需要他的一丝温柔,那会像毒药般侵蚀她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
“可是-----”看着倔强的阳子,景麒的眼中闪过一抹痛楚,握紧的双拳疆直的垂下。不知从何时开始两人间的距离不断拉远,等他觉察时,己多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连主仆间的情谊也不容存在,阳子断的绝然。
雨,无情的拍打着两人的身体;寒风,如利刃带来刺骨的痛疼。闭上双目,景麒压抑着想冲上去抱住那个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的弱小身躯的冲动。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予王的诅咒,还是上天的惩罚呢?或许正是自己一步步的后退,才造成今天退无可退的局面吧!
“你们在作什么!”随后赶来的祥琼,不理解的望着呆立在雨中的两人。她走到阳子身边,把从房内带来的外衣披到她身上。“天啊,你身体怎么这么烫!你生病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样淋下去,会要了你的命的。”双手扶着阳子的肩膀,祥琼想摇醒发疯的两人。
“不要紧的。”缓慢的把头转向祥琼,阳子牢动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扶我过去好吗?”勉强的抬起手臂,阳子指向庭院深处。看到景麒后,阳子知道自己不能逃了,既然把命运交给上天,她只能遵从。
“阳子-----”祥琼的话语,在阳子的摇头示意下断住。环住阳子的身子,祥琼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她,一步步向里木走去。身后只剩下闭目静立的景麒和那把再次被抛下的伞。
短短的一段路,对如今的两人却显得格外漫长。来到树下时,两人都己精疲力尽。里木坚定的屹立在风雨中,如一把大伞遮去了冰冷的雨水。
“阳子,快看!就在那。”顺着祥琼的手,阳子终于看到了自己渴求万分却又急于逃避的东西。昨夜结下发丝的树枝上挂着一颗橙黄色的果实,在重重枝叶的保护下,它完美的犹如晶莹剔透的宝石。
“那,那是我是孩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阳子扑向前,踮起脚尖想要触摸那份真实。无奈,她此刻虚弱的身子根本无法承受这个动作,手臂还未抬起,她的身子己重重摔向树干。
“阳子!”来不及接住阳子,祥琼眼睁睁看着她倒在盘结的树根边。“阳子,我们回去吧,你必须先看病。”双膝跪在泥泞的地上,祥琼把她搂在怀中,用衣袖小心的拭去她脸上的泥土。
“那是我的孩子,上天真的赐予我了。”紧紧抓住祥琼的手,阳子急切的想从祥琼眼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对,那是你的孩子,阳子,它是属于你的。”祥琼哽咽的说着,双手把这火般炽热的身子搂得更紧。
“我的,我的孩------”伴着阳子来不及说完的话语,她的双手无力的滑下,眼角渗出的泪于雨水混为一体,流过她泛着笑意的双唇。
“阳子!”祥琼悲痛的声音,如春雷般响彻天际。
6—3代价
谁在和我说话?别走,告诉我这哪?四周被厚重的浓雾罩,看不到任何东西。奇怪,脚边为何会有湿意?低下头,阳子发现自己正立于水面上,怎么会这样?
急切地想要穿越过迷雾,双腿奋力地前进。直到身体撞到物体才停下来,雾在此刻渐渐消散,阳子发现挡在自己面前的原来是一个人。景麒?看清了那人的面貌,她心中充满疑惑。“景
麒,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只见景麒的身子直直的倒向自己,阳子下意识的扶住他,由他身体传来的冷意让
人心惊。用力推开他的身体,阳子感到自己的双手好像沾上了某种东西。把手举到眼前,鲜红的液体顺着她的指尖滑落。
啊------
一身冷汗地醒来。
不祥的梦,以及仿佛仍缠绕在手臂上的冰冷的血腥触感,使得阳子有一瞬间以为自己仍处在梦境中,随时会有更令人胆寒的一幕出现。直到她紧扣着胸口的手掌,感受到自己切切实实在跳动的心,她才慢慢地调顺呼吸。
啊!四肢怎会如此沉重呢?缚着千斤巨石似的,抬不起来。转动着眼珠,仰望着眼熟的天篷帘幕,层层随风飘动的薄纱,传递舒缓与平静人心的檀香。
几次深呼吸后,在开口前有点担忧能否顺利发声的阳子,听到自己干得可磨平石子的喉咙唤出:“有人在旁吗”时,着实是松了口气。
“阳子!”
迅速的,有人掀起了床幔,探视着她说,“阳子,你终于醒了!”
“嗯……”阳子勉强扯扯唇角说,“祥------水------”
“知道了。”祥琼连忙去倒来水,替阳子垫高了枕头,好让她半坐卧着,把自己头贴向她,随后才松了口气。“终于退热了,下次可不许再这样吓我们了。”
“谢谢。”伸手接过祥琼递来的水杯,想不到它竟由指间滑落,阳子苦笑着说:“这好像不是我的手了!”
“还笑得出来!要不是景麒及时把你抱到御医那里诊治,你还哪有命在?”赶忙拿出手帕拭去水迹,祥琼又倒来一杯水,这次她服侍阳子喝下。
“哦!”轻轻应了一声。“雨停了吗?”嗓子在水的滋润下,不适感己消失,记忆也渐渐回笼。那个人,那枚果,那场雨,一切的一切阳子都回想起来。
“你晕倒后没多久雨就停了,你整整睡了二天!”祥琼无法忘记那天的情景,漫天的雨水仿佛被斩断般瞬间从世间蒸发。雨后,没有凉风,没有彩虹,如果不是泥泞的地面,大概不会有人相信上一刻还在经受雨水的洗礼。
“停了!”阳子慢慢咀嚼这两字的含义,雨停了,另一场风暴却才刚刚开始。“祥琼,君王该怎样作?”她的语速缓慢,说出的每个字却异常清晰。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阳子已经是一位受爱待的君王了,只要按你的意愿作就好了。”摆弄着手中的杯子,祥琼有些猜不透她的想法。
轻轻摇摇头,阳子挣扎着调整了下身体,让自己与祥琼四目相对。“我不可以是中岛阳子,我只是在作所有人期待的景王赤子。你错了,你们都错了,那个被称赞的是景王,不是我!”
“有分别吗?”站在床边注视着慌乱的阳子,祥琼冷静的分析着,“无论景王还是阳子,都是你,也只能是你。你在害怕,你怕那个慢慢变得坚强、独立的自己。过去的记忆像把枷锁把你牢牢套住,现在你有能力摆脱它了,可是你怕了,你没有勇气去面对崭新的生活。阳子,你真的很矛盾!”
别开视线,祥琼的双眼仿佛能看进自己的灵魂,“君王就要断了所有私情吗?”
“君王虽是仙却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没有人让你舍去什么,绑住你的只有你自己。”经历了起起落落,自己才有了这番感悟。
“祥琼,你还是不懂!”仰头望着素白的天篷,阳子落漠的说,“你说的都对,可你望了君王不是一个平凡的仙或人。普通的人可以自私任性,可以敢爱敢恨,但当这个人被扣上王冠、高高捧到九天之上时,他就不得不改变。因为他的错误,会让整个国家数万人民来为他背负,会导致你们所谓的失道。他能不怕吗?”
“阳子-----”
“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怕坐上大殿之上的宝座,每当坐在其上俯视整个国土,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欲望从心口涌出,顺着血液游走全身,刺激着每一个细胞。我会颤抖,因为抑制不住的兴奋,也为怕被吞噬的恐惧。那是怎样一种感觉,你能体会吗?”仅仅是回想,阳子抓位被褥的双手就已经在发抖了。
“阳-----”
“算了,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累了,想休息一下。”轻抬手,制止住祥琼接下来的话语。
“好吧,你再睡一会,晚些时候我再来叫你吃饭。”替阳子盖好被子,她转回身。
“先别走,帮我叫遥乐来好吗?”
“你晕倒那天他就来过了,此刻他并不在宫中。他让我转告你,三日后他会回来完成对你的承诺。”祥琼回过头,“我希望你再仔细想想,真的要把它送到另一下世界去吗?”
“我------”微启双唇,阳子不知该如何作答。
“不用告诉我答案,只要你将来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就好。”祥琼一直以为自己了解阳子,经过这番谈话,她觉得自己错的离谱。或许正如阳子所说,君王不是普通人,君王的心更不是一个普通人能猜透的。
“这两日,景麒来看过你话多次。”把杯子放到桌上,祥琼背对着床铺。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寂。
“一定要把他当作陌生人来对待吗?麒麟与君王有如一体,你这种作法无异于把自己硬生生分成两半,何苦呢!”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向来无他人插手的余地,不再多说,祥琼走出寝宫。
7—1默默的爱
轻掩房门,祥琼对两旁的待女吩咐道:“不要进去打扰陛下休息,你们守在这里就好了。”
“是,小姐!”两人齐声应道,恭敬的行礼,不敢有一丝的怠慢。
宫里人都知道祥琼是个特殊的存在,虽无官职在身却参与着国家政事,而且同景王一起拜在松柏门下学习。私下里她会直呼景王的名字,没有身份的阻隔两人俨然是知心好友。好长时间,所有人都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前任公主,但祥琼对这些都不曾在意过。不论是表面上的轻视,还是私底下的闲语,她都一笑置之。正是这份高贵淡然赢得了尊敬,现在大家都从心底敬称她一声“小姐”。
时常看到她与景王一起在□□散步,一个似火一个如水,两人却不可思议的组成了一幅和谐的图画,好像水火本就该相融。
习惯了这带的评判意味的目光,祥琼微微牵动嘴角。世人的心真的难以捉摸,当她摆脱身份的枷锁,想作真实的自我时,这种自由的作法却又引起人们的侧目。想来,从前武装自己,拼命追求他人认同的作法,真是傻得可以。
阳子昏睡的二日来,自己几乎都陪在一旁,身上的衣服满是汤药的味道。她打算回房洗漱一番,再去同御医请教为阳子补身的食材。想到这,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啊!对不------景麒?”心里暗自盘算,祥琼低着头向前走,刚经过转角就与对面的人相撞。
“不要紧吧?”伸手扶住她,等她稳住身子,景麒后退了两步。
“来看阳子的吧!”这两日景麒来过无数次,只是每次都在门外守候。
“刚从书房回来,想在这休息一会。”其实自己是感觉到阳子的气息,知道她己醒来,才放下手中的工作赶过来。只是走到这却犹豫了,明知转过回廊就可到达宫门。可是到了又如何,自己有勇气进去吗?侧过身,望着沐浴在阳光中的花草,它们好像早已忘记那日的风雨,如果人也能说忘就忘该有多好。
“来很久了吧!”祥琼感叹般的说道,话语里却充满肯定。
“刚到。”收回望向天际的视线,景麒转身面向祥琼,“主上好些了吗?”
“己经退热了,刚才醒来,精神还不错,我让她再休息一会。”
“这些天劳烦你了!”景麒话出自真心,即使相处己有二年,他并未对这个亡国公主有太好的印象。如今,他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不该把人永远放在一个框中看待。人,是会改变的,她早己不是昔日娇纵的公主,失去了美丽的羽衣,如今的她反而更值得尊重。
“她不只是你的君王,同时也是我的朋友,我只作我该作之事。”自己本不是多言之人,与寡言的景麒在一起,更不会有多余的话语。“不去看看她吗?”
“主上如今最不想见的就是我了吧!”自嘲的话语中充满苦涩。
“无法挽救吗?”
没有回答,景麒的目光径直的望着遥远的某处。
“她刚才问起遥乐,看来她并未放弃那个决定。”祥琼却觉得自己今天很多言。
“她是君王,我能作的只有遵从她的决定。”守候在她身边,最后一句他放在了心里。“我己派人守住通往祭坛的道路,没有人可以接近那里。”
“是该如此,这件事可大可小,在一切成定局前越少人知道越好。”对景麒的作法,她很赞同,“大臣那也掩盖一下吧,就说景王去游历好了!真希望阳子可以赶快恢复,常此下去只怕-
-----”虽然不愿往那个方面去想,但祥琼怕阳子会成为第二个予王。
“不会的!主上有时看上去很脆弱,仿佛经不起一丝风雨。但她身上却有着作为一个君王不可获缺的毅力和勇气。听起来似乎很矛盾,事实上这种冲突也正存在于她的心中。现在的她在犹豫在挣扎,但我却相信她不会被击跨,因为她是带给景国新的生命的王者。”景麒承认当自己第一眼看到阳子时,心里重重的失落,那时的她看上去只是一个懦弱的女孩,根本无法成为明君。想到要在自己的选择下,再次为景国带来可预见的灾祸,他真的宁愿自己不曾到另一个时空寻获君王。
但当阳子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救出被封印的自己时,他真的被眼前少年打扮的她吓住了。短短几个月,阳子已如破茧而出的蝴蝶,周身散发的光彩让人无法忽视。他不敢想像是怎样的经历,才把她磨练得如此坚强,却对能承受住诸多苦痛的她产生敬意。从那时起,他的视线就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伴着她一路走来,想有到自己不但无法保护她,却反而成为她的痛苦。
予王的爱,自己不愿回应,单方的爱成为双方的枷锁。阳子的爱,自己不能回应,这份无法言明的爱,成为了对彼此的折磨。
“这番话为什么不说给阳子听呢?”很少看到景麒这样的神情,他在阳子面前总是带着那张不喜不怒的面具。欺骗着别人,也欺骗着自己。
“她不需要听到!”就像她不需要明白他的爱一样。他只想默默守在她身边,以一个臣子的身份,保护着她。“你刚才那么冲忙要去做什么?”
“为阳子准备晚餐!”不再追问,祥琼顺着景麒的话转换话题。“你呢?要去看阳子吗?”
“不!我要去松柏那里,有事要向他请教。有什么要我代为转交的吗?”他常帮她和阳子转交一些作业和书信。
“我明天会亲自过去的,发生这么多事,好久没去老师那里了,谢谢你。”也许自己心中的不解,可以从老师那得到答案。
“这样也好,以免他老人家担心。”景麒刚才还在想,要如何向松柏解释她们这么久没去上课的原因。“还好有你陪在主上身旁。如果这时乐俊和铃也在就好了。”
景麒无心之语,却令祥琼心里一阵刺痛。乐俊在受封前失去踪影,书桌上只有一封留书,说是想在进入宫门前游历景国,代阳子了解民情。那的确是乐俊的字体,所以众人即使不解,也没再追问许多。加之阳子最近的失常,大家也就无心过问此事。
祥琼没有忘记遥乐当日的警示,乐俊直到今日还无半点音讯,她怎能不担心。
“我先告辞了!”朝房门方向望了一眼,景麒毅然转身离去。
祥琼对景麒的离去并无反应,她立在原处许久未动。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是继续保持沉默,还是去向大家言明遥乐的危险。阳子受到伤害会使乐俊难过,而自己也无法让乐俊陷入危险,爱一个人,为什么要如此痛苦!自己只想默默守在一旁,看着喜欢的人的得到幸福,这真的很难吗?
7—2千年一梦
遥乐最厌恶的两件事就是弹琴和下棋,可这又偏偏是他无法戒掉的。从琴音中可以窥探出弹奏者的内心,所以有的人不愿在他人面前奏乐。遥乐的原因却恰恰相反,自他琴音勾勒出的世界空洞的令人窒息,因为他无心。如果顺着他的意境而走,将会坠入无尽的黑暗,那股力量他自己有时都无法承受。
此时,遥乐却坐在亭中肆意的舞动十指,双目紧闭,任凭身心被支配。满园的花朵在琴音的影响下,竟在白日里渐渐转变成紫色。
“啊------”闷哼一声,遥乐抑制不涌上的甘甜,鲜血从口中喷出,溅在他素白的衣衫上,如腊月的红梅,触目惊心。捂住刺痛的胸口,遥乐缓缓睁开双眼,本应无神的双眸如今竟射出银光。他泛着笑竟的嘴角,还沾着未拭去的血迹,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少主,请让我为你疗伤。”影从暗处一闪而置,单膝跪在亭前,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却可清楚的从话语中察觉出他的焦急。
“不要做徒劳的事。你的力量我还有其他用处!”他抬起左手向胸膛重重拍去,把在胸口涌动的血尽数吐出。周围的唳气散去,花瓣变回纯白,遥乐眼中的银光也消逝了。
“少主,您何苦这样作。”那一瞬间,影想冲上去阻止,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违背少主的意愿,身体因为压抑有些微微颤抖。
“没想到失去一半的灵魂,我的力量竟会变得如此虚弱。”遥乐自嘲的说道,苍白的脸无一丝血色。本想借琴音之力催生紫愿花,好吸取它的妖气,没想到却被它反噬。
“少主为什么要把灵魂放入卵果中呢?”虽然一直跟随着遥乐,但影却仍旧无法理解他的作法。
“为什么?呵呵,影你变迟钝了!我一直以来所作的一切不都是为了那一刻吗?为了再次拥有一个身体,一个没有任何瑕疵的容器。”想到那种情境,遥乐脸上露出一丝真心的喜悦。到那个时候,自己能真正获得身心的自由吧,如蝶儿破茧而出,挣脱束缚,迎著阳光展翅飞翔。
“少主,还是不能忘却吗?都己过去那么久,世间再无我们需要执着的事物,就让一切都过去不好吗?”在记忆中,自己似乎从未置疑过主人的决定,这次为了不重蹈覆辙,自己算是放肆了。
“忘?是谁让我们变成这种不人不鬼的样子,我们又是为什么要从那里逃出来,影,你真的能忘吗?”遥乐的情绪变得激动,又接连吐出几口鲜血。影见状赶忙上前,用自己的力量压制住他上涌的血气。
“影,不是我想和天斗。我只是不明白,我们明明没有犯错,为什么要有如此下场。我不甘心作别人手中的棋子,我要作一回自己的主人,与他真的的对弈一次,哪怕只有一次,我也甘愿了。影,你会帮我吗?”靠在影的怀中,遥乐从未看上去如此虚弱。
“会,无论是人是鬼,我都会追随少主。”这是命运的牵绊,从遇到遥乐的那刻起,自己的一切就都属于这个人了。
“真的吗?”失去了一半的灵魂,变弱的不只是力量,遥乐的心中有了不安,那将会是令自己既期待又恐惧的时刻。
“是的。”这是灵魂的承诺,他们没有生命,仅有的就是一抹灵魂。
“影,我想看看你的样子。”说完,遥乐抬起右手,手掌中渐渐形成一个银白色的光球。随着遥乐把手伸向影,银光竟把笼罩在影周围的黑幕一点点吸走。
纤细的弯眉,勾人的凤眼,不点而丹的双唇。褪去黑色的面沙,显露出的竟是如此绝色的面貌。
“影,你还是那么美。”眼前这一如记忆般的美丽的画面,让遥乐醉了,他情不自禁的用去抚摸影垂在胸前的发丝。那是犹如上好丝缎般柔顺炫目的金发!
动用法力,让遥乐的胸口再次泛痛,光球慢慢变小,黑雾又重新罩住影的身体。
“不!”遥乐痛心的喊着,抬起手欲再次施法。
“住手,请少主不要再用力了。”握手遥乐的手,影恳求道。自己现在是影,见不得光的影,如果没有这层黑雾笼罩,就无法跟随在遥乐身边。
“影,我一定会讨回失去的一切,让你恢复从前的样子。”自己受的所有痛苦,他要对方加倍承受。
影没有回应,她在心里默默落泪。变回重前又如何,自己可以是遥乐的知已、臣子、甚至亲人,却无法成为他最爱的人。他爱的始终是那个伤了他,却又为他而沉睡的人。
“影不在乎会变成什么样子,只希望少主能如愿。”看到遥乐因自己的话而出神,影知道他在想那个人。“少主要如何处置从庆国带回的人。”不愿看下去,影私心的打断了遥乐的沉思。
“哦!”轻声应到,遥乐几乎忘记了还有这样一个人在自己手中。“他现在在哪?”
“冰洞!”冰洞中的时间是静止的,任何有生命的物体一旦进入其中,他的时间就会停止在那一刻。
“那很好呀!无论多久,对他而言都如一场梦!”自己曾经就作了一场千年的梦,梦醒后,人物皆变,不变的只有渗入灵魂的爱恨纠缠。
7—3冰封的爱
今晚月亮格外亮,照亮了灰铅色的天空,星星也很多,闪闪烁烁的十分好看,照得天地万物好
像要苏醒过来似的。躺在纯白的花海中,遥乐闭目仰望着天空,无需动用灵力去“看”这番景色,心底深处从未曾忘过这份美好,即便己过了千年。
“少主,五日之约将至,您打算何时起程?”一直在暗处默默守护,直到遥乐吸取完花朵的灵气,影方才现身。
“己经到了!”遥乐无意识般的低语,轻柔的语调却让人的心感到深重。好一会儿,他才有了动作,双手支撑着地面缓缓坐起。皎洁的月光映出的是一张如玉质雕刻般细致、冷酷俊美的脸庞,浓密的长睫毛,深邃的银色双眸有种慑人的寒意,闪着恶魔般邪恶绿光,高高的颢骨把他贵族般的鼻子衬托得更完美。
“少主,你怎么------”映入眼帘的是影深切期盼却又不敢吝望再次见到的面孔。
“这个吗?”遥乐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失去一半灵魂,灵力的损失比我想像中要多出许多,不但显出本来面目,恐怕以我现在之力无法顺利打开时间之门。”遥乐说的清描淡写,但他紧皱的眉头显露出焦急之情。
“有什么可以挽救的办法?”影深知事态的严重,她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激动。
遥乐用指尖拨弄着刚刚失支灵气的花瓣,过了许久,他才吐出几个字:“取出灵珠!”
转瞬间,两人来到庭院的最深处,从天而降的三面水墙,水十分清澈透明,遥乐就站在一面水
墙前,伸出手去触摸那些水。那些水竟然不会溅到他身上来,就像是固体,能看到水慢慢的流下来,而且一点声音也没有。如果不是他的手被弄湿了,大概不会有人相信那是真的水。
水墙里面的一大片空地,种满了一种叶大而光滑、艳丽娇美的花,花办薄如蝉翼,呈现半透明状,给人一种神秘诱惑的感受,红、黄、白、粉红、紫等颜色交错在一起,更显得美丽无比,亦有一种微甜的花香弥漫在四周。
前方有一块十分宽大朦胧的紫色纱巾挂着,遥乐的脚步不知不觉的放慢,心跳却突然加快,千年未曾踏进这里,如今却要揭开这个隐藏的秘密。
“少主,请您三思呀。”虽然知道这是唯一让遥乐增强灵力的方法,但后果却过于严重了。
毅然拨开纱巾走了进去,遥乐直接用行动作出了回答,影也不再多说,跟随着进入。骤降的温度让可以算作是灵魂的影都无法承受,空气仿佛被冻结,影感觉到自己的时间似乎也在一点点的变慢。
“影,你不必进来了。”说完他就径直往深处走去。
外面的世界,花开花谢、新芽抽出、黄叶落地、春去秋来,都是代表着一个季节的到来,一个季节的离去;大自然界印证了时间的流逝,岁月的老去。
一路走来,四周都是光可照人的冰面墙壁,当走到尽头最大的洞穴时却有了不同的景致。里面铺着一层青茸茸的草,冰桌上也铺有紫色的纱巾,放着粉红欲滴的水蜜桃。周围本是冰冷的黄金石也被一层茸茸的黄草覆盖,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一颗夜明珠放在上方,照亮室内的一切。
在这个时间之轮停止运作的洞穴里,一切都维持着千年前的样子。遥乐虽看不见,但他的却毫不迟疑的扫向正中央的那个冰晶玉棺。
他慢慢的走上前,小心的抚摸着冰冷的棺面,许多过往的记忆涌入脑海。“千年了,你还要睡多久才会醒?”
遥乐把脸贴到玉棺上,好似这样就可以把里面的人看得清楚。一个精灵般的女子沉静的睡在水
晶棺里,脸上始终挂着甜美纯静的笑容,可以想像出如果那双眼睁开将是怎样的慧黠。
她躺在十分宽敞的冰晶玉棺里,而上方放着一颗发出耀眼光芒的蓝色球珠,并不断地闪烁着。它的光芒照亮四周,让人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忘却了冰洞的刺骨的冷意。
那就是遥乐口中的灵珠,放在她的头顶上方,保存她的生命力。那珠子是遥乐的生命石,他强行取出,所以他不能离开庭院太久,而且要借助妖花取吸灵气生存。遥乐用灵珠冻结时间,也掩盖住她的气息,她才可以不被打搅的睡了千年。
遥乐直起身子,右手击向玉棺,冰晶的罩面就在他掌心发出的灵光下融化。感受到久违的气息,遥乐的手抑制不住的抚向她的脸,就在即将碰确到皮肤的那一刻却定住了。他没有勇气去触摸,任凭指尖不住的颤抖。
“你把我当作玩物,我该恨你的。可你却舍命救我,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遥乐俊美的脸因痛楚而扭曲,“我会打败他,然后救醒你,我要你亲眼目睹这场由你开始的游戏是怎样收场的。”遥乐发誓般握紧拳头,随后松开拿起灵珠,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
他走过的每一寸地方,冰奇迹般的瞬间消失。
洞口处的影,感觉到身上沉重的负荷御去了,停滞的生命再次运转。“难道少主真的取了灵珠?”影默默的低喃。
外面的世界,花开花谢、新芽抽出、黄叶落地、春去秋来,都是代表着一个季节的到来,一个季节的离去;大自然界印证了时间的流逝,岁月的老去。当停滞的时间与外界同步,也就意味着被强行冻结的游戏也将继续。冷封的爱呢?是依旧如故,还是已然变质!
8—1开启
灵珠放出的光茫渐渐笼罩住遥乐全身,他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把四周冰冻千年的寒冰瞬间融化。感觉久违的生命力渐渐回归本体,随着血液在身体里窜动,他不可抑制的颤抖。他盯着自己颤动的指尖,紧紧握住随后又轻轻打开,一只紫色的蝴蝶就这样出现在他掌心中。
“去吧!去告诉他我们醒了!”扇动着翅膀,紫色的小东西在遥乐身边盘旋了一圈才向洞口飞去。多想自己也可以拥有一双翅膀,那样就不用迈动这沉重的双腿。千年前自己就是这样一步步离开她的身边,如今又在作同样的事情。为了她自己舍弃了生命、记忆、双眼,同样是为了她自己现在又拾回这一切。
其实根本无需什么通告,当取出灵珠的瞬间那个人就能感觉到被强行压制气息。“夕儿,你曾用自己的生命让这场游戏停止,现在一切又将继续,你希望是谁活着迎接苏醒的你呢?是你教会我这个游戏,它真的很有趣呀,呵呵------”遥乐的话语在洞穴中回荡,他的笑与回音重叠,听起来反到像哽咽一般。
“请问,这是哪里?”从前方的小洞中走出一个人,问语虽充满疑惑却无一丝不安。
“冰洞!”生硬的吐出两个字,遥乐冷眼打量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只老鼠。在遥乐的印象里老鼠本该是一种怯懦的生物,可在这只半兽的身上察觉不到半点软柔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一种温意,侵蚀着冰封的心,让人不知不觉间御下防备。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乐俊只记得当晚自己在准备第二日上朝受封,不知因为什么而睡去,当再次醒来时已身在这个洞穴里。正在自己苦思冥想时听到了一阵笑声,走出小洞,就看到这个冰雪般的男子。
“乐俊!被我派人抓来的。”只因为听说他是景王和延王的朋友就派影把他抓来,遥乐并不曾留意过他是什么样的人,甚至于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现在,自己似乎明白他被两个君王视为知已的原因,他的身上有着让人安定的气息。
“这样呀!”乐俊嘀咕着,用他那小小的爪子搔搔头,“看来短时间我是回不去了,我要继续住在这里吗?”
“你,不问我的目的?”一向是主导者的遥乐,觉得自己似乎跟不上眼前人的节奏。
“我问了你也不会告诉我吧!”他冲遥乐笑了笑,胡须上下抖动几下,“我都问了你三个问题,可你的回答根本毫无重点,所以我认为再问也是白费力气。”
“你心很静!”所以可以看透事物,无惧生死,这样的人并不多见。半兽多会因受到不公的对待而思想偏激,能拥有这般悟性的更是难得。
“呵呵,其实我的好奇心很重的。”还是不习惯被人称赞,乐俊不好意思的搔着头。
“好奇心?”绕开乐俊,遥乐走进他身后的洞穴,小小的石洞中只放有一张白玉雕成的床,它四周仍散发着未退尽的寒气。“没想到影会把你安置在这里,这是我曾用过的床。”坐在其上,遥乐用手去感受那冰凉的触感。“想听故事吗?”
“好呀,我最喜欢听故事了!”说完,乐俊也坐到了玉床上,“要讲什么时候的故事呢?”
盯着乐俊兴奋的脸,许久,遥乐才收回目光缓缓开口,“讲世界最初的故事,从一场对弈开始------”
金波宫
皇宫深处的庭院中,静立着三个人。里木荗密的枝叶遮去了阳光,使得处于阴影中的三人间的气氛更显得僵硬。
“阳子,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今天便是五日之期届满的日子,祥琼希望阳子可以改变主意,即使明知那可能性微乎其微。
收回一直注视着卵果的视线,阳子回过身,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坚定。“送走他!”
“请允许我陪同主上一同前往!”不准备再劝阻,景麒只希望跟随在阳子身边。
“我也去。”祥琼也急忙说道。
“你们不------”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突然出现在庭院口的身影打断。
“只有景王一人可以去。”遥乐边走边继续说道,“时空之门只能承受二个人的灵气,否则会引发蚀,而去了它的意义,卵果其实也是一个生命。”径直走到树下,遥乐的视线紧盯住仍挂在树枝上的卵果。
“你也不去吗?”这点到是在阳子意料之外。
“对,只有景王一人带着卵果,而且还要御下水禹刀。”虽是在回应阳子,遥乐的视线却未曾改变,“我会打开时空之门,但只能维持二个时辰,希望景王把握好时间。现在正是另一个空间的夜晚,如果景王作好准备,我们马上就可以开始。”
“好的!”不想给自己动摇的时间,阳子也希望一切可以快些结束。
“其他人必须回避,二个时辰内不可以靠近这里。”
“你们下去吧!”本来就不打算让人陪同前往,阳子回身对景麒和祥琼说道。
“阳子,你,你------”祥琼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放心,我会回来的,二个时辰后你们来接我好吗?”轻拍祥琼的肩膀,阳子的笑容里没有一丝犹豫。
“嗯,我们等你。”看到阳子的表情,祥琼安心了许多。
“帮我向优香小姐问好。”心中的种种忧虑景麒都无法言明,只能丢下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后,随着祥琼转身离去。
“我们开始吧!”话言刚落,遥乐就飞身跃起,当他落地时,手心中已托着那枚卵果。
“景王小心收好,切勿遗落。”小心翼翼把它送到阳子面前,看着她把它收入怀中,遥乐感觉到自己的每个细胞都在兴奋的吼叫。
“今日为景王开启时空之门送走这个小生命,十个月后在这里我将帮助景王迎回他。”遥乐闭紧双眼,双手在胸前画着咒符,骤起的风吹拂着遥乐长直的发丝,银色的发尾飘逸扬起,“开!”他睁开双眼,银色的眸光慑人心魂,庭院中出现一个黑洞,幽暗的让人却步。
“景王,请!”放下双手,遥乐示意阳子进入,他的话语有些无力。
“多谢了!”深深了望了遥乐一眼,阳子取下腰际的刀挂在树上,随后毅然迈进了那个黑洞。
开启的时空之门终于送走了那个生命,然而这却只是一切的开始。
8—2等待
看到阳子的身影消失在黑洞中,遥乐的脸上显露出安心的笑容。他抬起右手在胸口轻点,解开一直被自己抑制住的穴道,顷刻间,好像周身的血液都想涌出体外,大口的鲜血不断的自他口中呕出。
“少主!”影大声惊呼,骤然而至的她,接住了遥乐因无力向后仰倒的身体。
“咳,咳------”声声轻咳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但此时遥乐的心被喜悦占据着,反而面带笑容。“影,你看到了吗?咳,我------我送走了那个生命,咳!”
“少主,先不要说话,我马上为您疗伤。”她搀扶着遥乐,让他靠坐在树下,双手置于他的胸口,让自己的灵力通过掌心传入他的体内。
“够了!”过了片刻,遥乐出声制止,声音虽然还很虚弱,但已不再咳血。
“我还有灵力,让我再坚持------”尽管四肢传来的麻木感表明自己已到了极限,但影仍毫无停止的意思。
“不要再逞强了。”遥乐抓住影的双手,轻轻移开。“我的伤需要回到冰洞静养,你现在就算耗尽全身的灵力我也不会立刻康复。如果你也倒下了,我要怎么回去呢?”遥乐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他安详的笑容、温柔的语气,让人无法把他与之前那个冷若寒冰的男子联系到一起。
“少主!”影瞬间觉得,好像回到了千年前。那个温柔体贴、受众人爱待的主人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多久没看到过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了,影激动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哭什么!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该高兴才是。”闭上双眼,遥乐静静品尝着内心的喜悦之情。
“影有一点不懂!”停顿一下,看遥乐默许的摆摆手,她才继续问道,“可以让景王回去的方法有很多,少主为何不惜受重伤,也要打开时空之门呢?”
“如果不是被封印,无法离开这个时空,我又何需费尽心机借助他人之力呢!景王当然可以自由穿越,但那包含我一半灵魂的卵果才是问题的关键。我耗尽全力,才让它能安然通过。”就是为了这一天,二十三年前,他才引发蚀,使还是卵果的阳子流落到另一个空间。
“原来景王也是少主利用的工具!”主人所作的事,总是有着深刻的用意,自己永远也猜不透。
工具!真的只是工具吗?遥乐睁开眼,望着悬挂于自己上方的水禹刀,刀柄上自己亲手系上的饰物随着风微微晃动。用自己的发丝编织它,是为了可以时刻监视阳子,干扰她的决定,但自己为什么会不惜定下血的契约,真的许给她一个愿望呢?是因为那同样倔强的性情吗?
“少主要在这等景王回来吗?”影的话,打断了遥乐的沉思。
“回去吧!接下来我们能作的只有等待,十个月,是很漫长的时间呀。”在遥乐的感叹中,两道身影凭空消失在庭院里,只留下水禹刀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光茫。
倚着栅栏,景麒和祥琼静静望着眼前这片变幻莫测的海。“阳子最喜欢一个人在这里看海,她认为这里是离那个时空最近的地方。现在她真的回去了,你想,她还会回来吗?”失去的东西就不要再去拥有,第二次的失去往往要比前一次痛苦百倍,这一点祥琼深有体会。
“你认为呢?”景麒死死的盯着天空,好像要把它看穿,紧握栏杆的手显露出他的不安。为什么在最重要的时刻,自己总是不能陪在阳子身边,这种无力感侵蚀着景麒的心。
“不知道!”轻抚身旁的墓碑,祥琼蹲下身子,“浅野郁!”感叹般的读出这个名字,祥琼向永远也不会回答她的人发问,“你认为他会回来吗?”根本不会有回应的,祥琼自嘲的笑着。
“你不相信她会回来吗?”其实景麒也弄不清这句话到底是在问祥琼还是在问自己!
“换作是我,也会难以取舍的。”自己虽然已看开许多,但却还是会下意识去回避可以记起从前的事物。阳子一直在压抑自己,如今真的回去了,还能潇洒的离去吗?
“我相信她!”景麒的声音调高了几度,好似为了增加自己的信心。“她一直在成长着,她现在会感到害怕,也是因为她深刻体会到自己作为一个君主责任的重大。审视自己,这正是作好一国之君的第一步。”
“可一味的退缩,只会将国家导向衰落。”并非对阳子不满,祥琼只是就事论事。
“所以她在斗争,要想冲破迷雾获得自信,她必须要与过去的自己绝别,亲手斩断那份牵绊。她现在作的正是这件事,我相信她会回来,我也相信回来后的她将是一个全新的人。”一字一句不由自主的从自己口中吐出,说完,景麒才发现自己的心比思维要诚实,它一直坚信着阳子会回来。
“呵,那我们还站在这里作什么?还不快去准备迎接我们的全新的君主,二个时辰很快就会到的,让我们静心等待吧!”说完,祥琼步伐轻快的穿过树林。确信离景麒有段距离了,她才缓下脚步。自己最近是怎么了,看待事物的态度变得消极,如果乐俊在就好了!
他,还会不会回来呢?
阳子以为只要迈进那扇门就可以回来另一个时空,可现在自己的身体却被某种力量吸引着,径直向黑色隧道的深处飘去。这里没有光线,却不断有影像从自己眼前掠过,画面很模糊,只能从他们的对话中分辨出是一男一女。
“即使你必须永远被禁锢在这里,就算你的身体死了,魂魄依然会留在这里,永远永远,直至与天地同朽,即使如此,你也不会后悔?”女人用轻柔的声音说出无情的话语。
“不会。”男人的回答坚定,那低沉的嗓声让阳子觉得熟悉。
“即使你必须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这里承受那永无止尽的寂寞,无边无际的孤独,你也不会后悔?”
“不会。”
“很好,现在你得到我了,相信在你永远的岁月中,一定会牢牢记住我这个人,无论是憎恨或爱恋,你将永远无法忘记我!”
到底是谁?为什么自己可以完全体会到她话语中的悲凉,揪紧的心隐隐作痛,明明想流泪双眼却只是干涩。阳子伸出手,想抓住眼前的身影,像感应到了一般,两个人终于回过了头,在阳子就要看清楚时,数道光茫闪过,趋散了一切。
8—3再会
缓缓放下遮掩双眼的手臂,刚才的光茫过于强烈,阳子一时之间还无法适应夜色的暗淡。“这是哪里?”她喃喃自语,一片花瓣在眼前落下,她用手接住,无意识地抬起头向上望去,飞雪般的花瓣在风中舞动,淡淡的香气在这样的夜里令人沉醉。
“樱花!我真的回来了吗?”阳子激动的打量四周的景致,淙淙的流水正从院中的竹筒中倾出,将井台冲刷的光洁可鉴。小院雅致怡人,绿烟葱茏,屋的四周都种满了樱花。
看到这种布局,阳子知道自己真的回到这个世界了,但这个庭院并不是自己的家。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波动的心湖渐渐趋于平静。
她站在樱花树下,让那些花瓣静静地落于一身,感受着那些花语,呼吸着久违的空气。
“正好是樱花节呢!日本的樱花还是那么美吧?”那温和的声音好似日本春夜的清风,还带着淡淡的樱花之香,令阳子的心为之一震。
门帘轻轻被夜风吹起,若隐若现着一张成熟女子的脸庞。在幽黑长发的映衬下,她的脸色略显苍白,黑色的双眸不再充斥着不甘,就像一个平凡的二十几岁的女子。
“优香!”艰难的吐出二个字,阳子不再言语。她试图从眼前这个人身上找出昔日朋友的影子,却发现相似的只有外表,内在的灵魂不再相同。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阳子真的一点都没变呢。”带着温柔的笑容,优香一步步走向阳子。
眼前渐渐放大的面容,让阳子真切的体会到时间对于自己是静止的。五年的时间不曾令自己多一丝增长,却使优香由一名少女变成了成熟的少妇。时间,是无情的的。永恒,想起来如此可怕。
“怎么?认不出我了吗?虽然不像阳子,我的外表有了改变,但我还是我呀,我还是阳子记忆中的优香呀!”她用右手轻抚阳子的脸颊,好似那是上好的瓷器一般,轻柔的语调令人不由得放松了戒备。
是呀,眼前的人就是优香呀。阳子甩了甩头,想借此赶走脑中杂乱的猜测。虽于优香相处的时间不长,而且大部分时间她都对自己存有敌意。但自己始终把她看作朋友,离别时的眼泪和话语一直刻在脑海中,所以才会想让自己的孩子身体中流有她的血液。
“优香!”阳子扑进她的怀中,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身体。
“怎么哭了,不高兴见到我吗?”优香抬起手想要抚摸阳子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浅野,浅野他死了!”不肯抬起头,阳子的声音模糊的传出。
“死了!”优香低声重复着,仿佛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一定是笑着离开的吧!”
阳子一惊,她不明白优香怎么会知道当时的情景。
察觉阳子不解的目光,她淡淡的说道,“因为听到他的死讯时,感觉不到悲伤,这说明他走的时候一定很安详吧。”
轻轻点头,对优香的猜测表示认同。阳子也听长辈说过,如果死者走的了无牵挂,就会让他的亲友没有伤痛。可浅野真正的心情到底如何呢,是像优香说的那般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自己的心会痛,会千万遍的悔恨当初为什么没有阻止他。
“阳子为什么会回来呢?本以为今生再不会与你相见了。”她凝视着阳子的眼睛,好像要从中找出答案。
“我,我------”微蹙眉头,阳子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再三犹豫后,她还是鼓起勇气,把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呀------”她低头沉吟道,之后是一阵沉默,好似在仔细的思考。“可以呀!我当初答应过阳子的,那是我的真心话。其实,我很高兴阳子可以来找我呢。”她淡淡一笑,看上去就如同她所说的一般开心。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千言万语,阳子只能把它们用一句简单的道谢来表达。
“阳子马上就要离开了吗?”
“嗯,我只有二个时辰,算来差不多了。”一片花瓣自眼前飘落,阳子伸手接住,仔细端详。
“不回去看看吗?离那里很近的!”时间可以令身体的成长停止,却阻断不了灵魂的改变,优香发现自己不能再用五年前的想法来看待这个人了。虽然一身少年打扮、把红发高高束起的阳子,脸上仍不改倔强,但感觉上却沉稳、坚强了许多。
“回去?回不去了!”是呀,回不去了。从知道自己只能算是一个寄宿者时,就无法回去。多久没有从刀中窥视那个曾生活十几年的地方,从起初的刻意逃避到后来的无法显现,无论是否出于自愿,自己却的确断绝了联系。
“去年,你有了个弟弟,也是在这个季节出生的!”听说在樱花节出生的孩子,会得到祝福,一生过得快乐。优香也是在漫天飞舞的樱花中来到这个世界的,但她却无法说清自己到底快不快乐。
阳子身体一震,许久才回过神来,释然的一笑,“那不是很好吗,这是最好的结局了!”摊开掌心,发现那片花瓣己然变得残破。轻轻吹了口气,看着它飘离,泪顺着脸颊静静滑落。飞吧,远远的飞吧,离开这个伤害你的地方,永远别再回来。不管今后还有多少风雨,都不能回头,只能向前呀!
“优香,我该回去了。”拭去泪水,阳子从怀中取出卵果,郑重递到优香面前,“这是我们的孩子,一切拜托你了。”
冲阳子淡淡一笑,优香闭上了眼晴。双手托着卵果,让它紧贴优香的腹部,阳子口中念着遥乐告诉她的咒语。温柔的光茫渐渐把它包住,随着阳子一声“散”,一道灵光闪过,之后又恢复了平静。看着空空的双手,阳子不知道自己想哭还是想笑。
“结束了吗?”优香睁开了眼,“我好像可以感觉到他的生命力,那种感觉暖暖的。”她把双手放在腹部,感叹的说道。
“十个月后我会来接他,再见了!”不忍再看下,优香身上散发出的母性光茫,刺痛了阳子的眼,纵身一跃,她钻进了那个黑洞。
抚摸着自己的腹部,优香闭上眼静静感受。片刻后,她睁开了眼,她目光已经变得寒冽,根先前判若两人,“这个孩子怎么处置!”冲着敞开的门,她冷冷的说道。
静寂,好似优香在对空气发问。良久,从里面传出短短的几个字,“留下吧!”
“那你就留下吧!”手仍是温柔的护着肚子,但她的语气却是无情的冰冷。肚内的传来胎儿的跳动,他仿佛感觉到刚刚那段简短的对话决定了他的生死。
五一贺礼
(1)
十二个时辰,对于守候在院外的两人来说却是如此漫长,一身的露水和寒气还未退去,当头的烈日又无情的招呼着他们。丝毫不在意被汗水浸湿的衣衫粘在身上,两双眼晴直直的盯着供桌上计时用的香烛。
当最后一截香火化为灰烬,景麒双足点地,箭一般窜入院内。
“为什么要停住,阳子回来了吗?”祥琼气喘嘘嘘的跑进来,见到景麒呆立在门口,心急得问道。
等了片刻,挡在身前的人仍未给自己答案,祥琼只得绕过他,亲自查看。
空寂,偌大的庭院内除了他们再无任何人气,只有高耸的里木仍矗立在中央,金黄的卵果早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鞘的水禹刀。阳光透过层叠的树叶照在刀身上,反射出一束束刺眼的光芒。
祥琼愣住了,她无法理解眼前的情景,伸出手,颤颤微微的摘下水禹刀。刀柄上不住摇摆的挂饰吸引了她的目光,“血!”银白编织物上刺目的腥红液体令她不由大叫出声,语音未落,手中的刀己被人夺去。
“还未干!” 景麒用指尖沾取些许,鲜红的颜色证明血是刚刚被留下的。
“该死!明知道他意图不诡,我还把主上交予他,我真是该死!”随着一句句的自责,景麒的拳重重的击在树干上。一下一下,直到反复被打中的地方深陷,直到血浸红了那拳头大小的凹处,他仍没有停下的意识。
“够了,就算这条手臂费掉也于事无补,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出阳子的下落。” 景麒己然失去理智,祥琼拼命的告诉自己要镇定,总得有人从这一团乱麻中理出头绪。她上前撑住景麒欲再次落下的手臂,用力喊出这些话,希望可以唤醒眼前这个疯狂的人。
手臂没有收回却也没有落下,景麒就如同腊像般静止不动。就在祥琼感觉再也无力支持之时,他终于有了动作。“对不起,是我失态了!”缓缓放下手臂,景麒仿佛又回到了往日清冷的样子,但握紧的拳头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不管怎样,他总算静了下来,这令祥琼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疲倦的身体无力的靠在树干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派人去打探还是你驱使使令呢?”其实两个办法都如同大海捞针,但她真的无计可施。
“来不急,后天就是庆典了!”如果失信于天下,阳子多年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他决不允计这种情况发生,他要她成为世人称赞的明君、受人景仰,为此他不惜付出自己的所有。
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却感受不到风动,相反,景麒平静的外表下却压抑着汹涌的情感。祥琼知道爱情与责任一直折磨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神不是无所不能的,时间也无法拭去一切过往。当你幸福时,“永恒”未必能延续这种甜蜜;当你痛苦时,“永恒”却会成为一道卸不去的枷锁。
“是呀,我都忘了后天!而且,如果那血真是阳子的------”她不敢继续想下去,那双银色的双眸不断在脑海中闪现,令她从心底升起阵阵寒意。
景麒默不作声,静静的思考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他微眯的双眼睁开,从中掠过一抹决然。只见他举高右手,让刀刃在手腕处划过,带起朵朵血花。鲜红的血液不断涌出,一滴滴滑落。认为还不够,他紧握拳头,直到血汇成细流淌下,他才抛开手中的刀,右手在胸前划出奇异的图案,“以—我—之—命------”在他开口的瞬间,狂风大作,地面振动,他血浸湿之处出现裂纹,并向四处扩散。
虽从未见过这种法术,但祥琼隐约知道那该是种禁术,她必须阻止。无耐狂风阻住她的脚步,卷走她的声音。蓬乱的头发、破碎的衣衫,此时的她毫无形象可言,这些她全不在意。时间仿佛回到了父王母后在自己眼前倒下的一刻,那种无力感侵蚀着她的心。
绝望的泪水有着灼人的温度,在她脸上留下清晰的痕迹。“阳子,你到底在哪里?快来阻止他呀。”她己喊不出声音,只有双唇在颤动。就在她要放弃时,上天好似听到了她的祈求,景麒身后出现了一个渐渐扩大的黑洞。
(2)
“阳子!”看到自里面走出的身影,祥琼失控的叫道。“停下,景麒快停下,是阳子呀,阳子回来了!”任凭她不顾形象的大喊,处于风阵中间的人却无半点反映。怎么会这样,阳子安然回来了,事情不是该圆满结束了吗?可景麒为什么还不停下呢,看到黑色的幕布渐渐遮住天空,祥琼心急如焚。
“阳子!”突然间想到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对唯一能阻止景麒的人置之不理,自以为有能力挽回一切。明明反复提醒过自己要冷静的,事到临头却又六神无主。难道真的被遥乐说中,现在的自己只是包裹了一层华丽的外衣,其实内在还是那个冲动软弱的温室花朵。
“快去阻止景麒,只有你能作到,只有你能-----”师从同一人,大小事务一同分担,是君臣也是朋友,安逸的生活掩住了双眼。自以为只要自己想,就可以和阳子站在同一高度,到头来才发现就算只差一步却足以分出天与地。
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眼前用“灾难”都不足以形容的景象和祥琼绝望的神情,令阳子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借助体内使令的力量,她一步步向景麒走去。风如一把把利刃,划破阳子的衣衫,挡在脸前的手臂布满深浅不一的血痕。“景麒,停下!是我,我回来了!”稳住身子,她用尽全力冲着里面喊道。风,似乎柔和了,但仍未停止。
“我以景王的身份命令你,景麒,停下来!”阳子的语气严肃却有更多的无奈,命令,自己又再次说了这个可以刺伤彼此的字眼。景麒真的止住了咒语,横在胸前结印的手也缓缓放下,当他转过身正对阳子时,她己穿过失去力道的风墙站在他面前。
“啪!”一巴掌重重的打在景麒脸上,“你疯了吗?”阳子不敢想像,如果自己再迟些回来,将会发什么多么可怕的事情。
脸上火辣辣的刺痛感唤回了景麒的神智,他涣散的眼神渐渐清明,“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反复的低语着,沙哑的声音中有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和不确定,直到自己鲜血淋漓的手真实的碰触到阳子冰冷的脸颊,在她白嫩的肌肤上留下刺目的血印,他才相信眼前的人不是幻觉。
风骤然停止,龟裂的大地瞬间合拢,如果不是满院的狼籍和伤痕累累的身体,大概会以为刚才的一切皆是梦境。祥琼坐在地下,望着眼前对视的两人,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放松,长出一口气,全身的肌肉好似经过剧烈运动般酸痛不己。“小心!” 景麒身体一晃,向后退了几步,眼看就要倒下。阳子的动作比祥琼的警告更快,话音未落,她已撑住了他的身体。
阳子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拥有不亚于男子的力气,双臂环住他的身体,温暖的扶他坐下。她轻轻托住他的手腕,取下挂在腰际的灵珠为他止血。“为什么如此冲动?这不像平时的你!”小心拭去周围的血迹,显露出齐腕的伤痕,虽已不再流血,却注定要留下不可消退的印记。
“我------” 景麒试图开口解释,连夜的不眠不休加上强行施咒,使他的身体极度虚弱,脸色如纸一般苍白,干裂的双唇不住颤动却发不出声音。“我们以为你被遥乐抓走了!”祥琼拖着缓慢的步伐来到他们身旁代景麒回答,她的心已稍稍平静,凌乱的发丝和残破的衣衫丝毫折损不了她高贵的气质,无论内心如何,至少现在的她看上去就是一个不可亵渎的公主。
微皱眉头,阳子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猜测,但还未等她发问,祥琼就已明白,“我们看到刀柄的配饰上有你的血迹!”望了眼不远处的水禹刀,阳子的表情也十分疑惑,“那不是我的血,遥乐只是为我打开时空之门,并无其他动作。”她边说边撕下里衣的下摆,轻轻缠在景麒手腕上,怕伤口接触空气会感染。
“那会是谁的血的呢?”从地上捡起水禹刀,刀身上已沾满景麒的血迹,银坠上的迹痕却已淡得几乎看不出。祥琼心中充满疑问,十二个时辰里,在这座庭院中到底发生过什么呢。还有,自己和景麒一直守在院外,遥乐怎么会凭空消失呢,似乎事情只要牵扯上那个人就会变得神秘。如果水禹刀的能力没有失去就好了,可现在一切都已不可知了。
“我们已被卷入故事中,只要不逃开,所有的迷团终会有答案。”阳子的脸上再无一丝迷芒,淡淡的笑容化去了祥琼心中的不安。
“你作出选择了!”这是一个肯定句,不含丝毫疑问。其实阳子现在站在这里,就足已说明一切了。
“是的!”轻笑着点头,阳子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用整整一天的时间,和自己的过去一一告别,离开时心中或许还有些许不确定,但当踏出时空之门的瞬间,自己脑中突然闪过“终于回家了”的想法。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这个世界早已成为她的归宿了。抛去过往,如今的自己宛如新生,从这刻起,她不再逃避。
“不后悔?”看着阳子脸上坚定的表情,祥琼知道自己多此一问了。
“不后悔!”盯着景麒的眼晴,阳子许下誓言。累极了,景麒终于闭上眼昏睡过去,只是嘴角挂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令一向冷淡的他凭添了些许孩子气。
面前细心为景麒处理伤口的阳子,好似瞬间长大。对过往的执着一直如枷锁,困住了阳子的心,如今没有束缚的她,展翅欲飞!祥琼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坚强的女子,将如她的名字,像太阳一般把光芒散向庆国的每寸土地。也许自己依旧软弱,但却不会再有幼稚的嫉恨举动,她要的是堂堂正正的较量。该是离开的时候了,躲在这座宫殿中,自己永远只能作他人的影子,无法长大!她要铃子一样,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帮我一下,现在最重要的是医治我们身上的伤口,其他的以后再说吧!”阳子把景麒的右手架在自己臂膀上,并用手扶住他的腰。可由于她的体力也已接近极限,景麒的重量令她感到吃力,“先不用管那把刀了!”
看了看手中的水禹刀,又望了眼站不稳的两人,祥琼回身把刀挂回了树上,扶着景麒一同走了出去。她想,没有命令,他人是无法进入这座庭院的,事后再来取就好。
他们刚刚离去,院角的黑暗处就窜出一个身影,那人身形一闪就站到树前。只见他低下头,伸出舌头一下一下的舔拭刀刃上景麒的鲜血。直到刀身恢复了原本的光亮,他才停下来。缓缓直起身子,转身走回原处,消失在黑暗中。如同上演了一出荒诞的哑剧,风中隐约传来旁白般的话语“景麒,你的血,我收下了!”
(3)
月,从古至今不知寄托了多少乡情,人们总是认为,即便远隔千里,也能共处于同一轮明月下。错了,任何一个海客都可以告诉你,这种想法错得离谱。在这个时空里,月是多变的,它同时拥有十二种面貌。在安定繁荣的国家,人们眼中的月如上古的玉盘,发出柔和明亮的光芒;相反的,在动乱的国家,月好似不忍看百姓的饥苦,遮上哀愁的面沙隐晦不现。
春季的夜晚,风势要比白日里强上一倍,倚着窗栏,阳子的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披散的发丝凌乱的舞动,掩住了她的脸。抬起头,透过发丝,阳子看着天空中那轮明月。自登基以来,短短五年时间就得到臣民的拥待,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庆国这轮放出皎洁光芒的圆月。可他们不知的是,在他们眼中犹如天神般的宰辅大人,近一年来却常常生病。麒麟生病,意味着君王失道,虽然景麒一再解释,他的病是特例与自己无关,但她不信!也许病因不是失道,却一定源于自己。
为了杜绝谣言,景麒尽量多的出现在人前,每次看到他强撑着身体站在朝堂上,阳子的心就被怨恨侵蚀,她恨自己的无能,也怨景麒的隐瞒。君臣一体,他脸上覆的面沙遮不住自己的眼,她能看穿面沙下苍白的面容;可在他紧闭的心门前,自己寸步难行,每每认为自己迈进了一步,到头来才发现还是在原地打转。
景麒今天自残般的行为是因为什么呢,自己是否能从他口中得到答案呢?该问吗?不想问,最起码今天不想问,刚刚割舍了过往,心中的一角空荡荡的。要用什么来填补呢,说过要努力作一个明君,可不可以从明天开始呢,让自己再自私一会儿,天亮前作一个任性的女孩好不好?
阳子冲着月亮祈求她那小小的心愿,这时,层内传来细微的呻吟声,让她收回身子。
“唔------”缓缓睁开眼晴,景麒感到头晕沉沉的,双手抵住床铺想挣扎着起身,却忽略了手腕处的伤口,刚刚合愈的伤口因为吃力又裂开了。突来的痛意,令他的脑子清醒过来,记忆也慢慢回拢。抬起被层层包裹住的左手,血已渗出渐渐染红了雪白的纱布。扭开头,景麒强抑下
作呕的欲望,看来无论经过多少次练习,自己对血的厌恶都是无法消除的。
“看来你不光治好了厌血症,连疼痛感都消失了。”还未走到床前,就看到景麒举着左手发呆,关心的话语,因为看到染血的纱布就变了调。
“你,回来了!”阳子突至的身影,令景麒一愣,左手放下又抬起,不知该放置在何处,无措的动作在不经意间扯疼了伤口,他咬紧牙不作声。
“别动!”实在看不下去,阳子抓住了他不安份的手,撩起衣摆坐在床沿,从一旁的角柜上拿过药箱。“常说六太的话,现在很适用于你。”小心的解开纱布,细仔的处理好伤口,又用新的纱带一圈圈缠上,末了还恶作剧般的打上了蝴蝶结。看着“大蚕蛹”上精致的结扣,阳子不由得笑了。
那孩子气的笑,让阳子看上去就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天真少女,景麒看呆了,如果可以留住这抹笑,他宁愿遍体鳞伤。“就是因为主上常把那句话挂在嘴边,我才会不由得变成那个样子。”不知阳子是否在逞强,但她难得的好心情,景麒不忍破坏,无需言明,他可以感受到她今晚需要放松。就让自己尽量满足她的愿望吧,就这样,景麒在不知不觉间竟也说出了玩笑般的话语。“长年龄,不长智慧”这是阳子常是用来嘲笑六太的话,如果被六太知道自己也被这么说了,不知会笑成什么样子。
用奇怪的眼晴上下打量景麒,就在景麒怀疑自己的脸是不是了印花时,阳子终于说话了,“你刚才是不是在开玩笑呀?”阳子严肃的表情,令他哭笑不得,在与她相遇前,他从不知自己可以有这么多情绪和表情。如果阳子不回来,如果------
“太好了-----”低下头,景麒反复低语着,声音小得极不可闻。
“你在说什么?”身子向前探,阳子靠近景麒想听清他的话语。“啊-----”在她快要听到时,突然被景麒抱住,额头碰上了他的胸膛,她惊呼出声。
“太好了,你回来了,回来了!”听清了,终于听清了,景麒低沉的声音合着有力的心跳,一字一句清晰的传进阳子的耳里。
“不相信我会回来吗?”回抱住这宽阔的肩膀,阳子感觉到这具温暖的身躯在颤抖。“景麒,你在哭吗?”脸靠在景麒的胸口,听着世间最美的旋律。
“没有,麒麟是不哭的。”放肆了,景麒知道此刻自己怀中拥着的这个人是一国之君,作为一个臣子,自己的行为罪该万死。可就在冲进那无人院子时,自己真的绝望了,虽装作不在意的说自己尊重阳子的选择,但那一刻真的来临时,自己理智全失,以至动用禁忌之术,寻找解脱,也放阳子自由。此时,拥着这个人,全身被喜悦充斥着,每个细胞都在欢呼,就让自己放肆一次吧,一次就好。
“骗人,你也说过麒麟怕血,可你自己却流血了!”不敢去回想那可怕的记忆,麒麟是不能染血的,因为染血的他简直就像------
“真的不回去了吗?”明知道答案是什么,但还是想听阳子亲口说出,那样,自己可以私心的以为,她在向自己许诺。
“回不去了!”不知从何时起,这里的人、事绊住了自己的心,但自己甘心被留住,即使那意味着永远。
用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梳理阳子的发丝,知道昔日那个天真的女孩又作出了一个艰难的抉择,同样的,在为君的道路上更近一步。太快了,阳子,你可不可以不要走太快,我怕自己会赶不上你。
“有要问我的吗?”今天的一切该怎么解向阳子解释,正在景麒为难时,阳子却出忽意料的摇了摇头。
“不用,等你想说时再告诉我吧。”不问,今天不问,不想让任何不好的东西来扰乱这美好的梦境。
“你有权利------”
“今晚我不要任何权利,不要把我当作君王,让我作阳子,只要这一晚。”猛的抬起头,四目相对,景麒看到她眼中的坚持。“叫我阳子,今晚叫我阳子好吗?”从相识至今,景麒从未叫过自己名字,一句“主上”时刻提醒着两人间有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景麒面有难色,但看到阳子失望的表情,他心痛了,算了,既已如此,今晚就放肆到底吧。
“阳子!”终于把那个在心中喊过千万次的名字叫出了口,景麒心中与阳子一样激动。
扑进景麒怀里,阳子把他环得更紧了,“天要是永远不亮就好了!”阳子多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停住。彼此都明白,当旭日东升时,一切魔法都将破灭。她还是身负一个国家兴衰的君主,景麒仍作最忠心的臣子,也只能是臣子。
感觉到胸口的湿热,景麒无奈的闭上眼,命运总是如此捉弄人。爱,是站在权利高处的他们,最不能拥有的东西,可它偏偏就如同病毒,不断蔓延开来。予王、阳子、延王、自己、乐俊------,大家都逃不开。
“我们都无法让时间停住,但我们能把握天亮前的片刻。还有三个时辰才天亮,阳子想作什么?”景麒想抓紧每分每秒,尽可能多的留下供一生珍藏的回忆。
没有动作,阳子想了许久,才缓缓起身,离开景麒的怀抱。她走到窗前,突然转过身,张开双臂着景麒喊道:“带我飞吧,让我们从头再来一次!”
银白月光打在阳子背后,她真的如一个展翅欲飞的天使。
(4)
“带我飞吧,让我们从头再来一次!”
阳子高亢的声音犹在室内的回荡,两人却已置身于金波宫之上。这是阳子第二次骑坐麒麟,想到只有自己可以于景麒如此亲近,她有一丝窃喜。
都说往事就如镜花水月,今天她偏要折中镜花、捞水中月,抛开身份的束缚,她只求再随心所欲一次。十二国的海要比天来得炫目,天中只有点点繁星,海中却有广袤的宇宙。指着水中那轮几可乱真的月影,阳子轻叹:“我就是从那里来到这个世界的吧!”
停止奔跑,景麒驮着阳子在虚海上空盘旋。“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而时的情景吗?”阳子的语调轻缓,虽是问句却并不需要回答,“在我置疑自己的存在价值,最彷徨无助的时刻,一名身着奇怪服饰的金发男子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好像传说中的天使,有着神圣不可侵犯的高傲,当时我在想,他或许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可他接下来的举动却吓坏了我,你知道他作了什么吗?”
回想起那时的情景,阳子的嘴角衔着一丝笑意,“神诋一般的他竟跪到了我面前,抓住了我的脚,表情严肃的说------”
“不离君侧,矢言忠诚。”重复着当初的誓言,字字重如千金,他一刻都不曾忘却。初时,或许是出于自己身为景麒的责任,如今,却成为他生存下去的意义。
“我准许!”俯身贴近景麒耳畔,阳子细语道。这一次,就让誓言成为两人间的约定吧,连上天都不许偷听。“他是个奇怪的人吧?竟会对一个十七岁的小女生说那样的话,而且他还用前额去碰触我的脚趾。”他的举动让自己以为遇到了疯子,用力的挣扎,却无法抽回被他握住的脚。老师同学也都慌了手脚,当时的景象怎一个乱字能形容。
“他怕血,却逼迫我拿起剑战斗。当血染红我的身体,我恨他,恨这个把梦境带入现实中来的人。那时,在我眼中,他和要杀掉我的妖怪一样可怕。”从那时起,冗佑就与自己合为一体,至今,他已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即使现在已拥有独自己战斗的能力,她仍不愿与冗佑分离,因为那是景麒赠予自己的。长时间的共处,他早已与自己心意相通,无数个没有景麒在身边的夜晚,都是在他的陪伴下渡过。不需说话,捂住胸口就会有人懂得自己的思念,这是连景麒都不知道的小秘密。
景麒身子微微一颤,明明知道阳子口中的恨,是针对当初的自己,心中仍像被巨石压住般难过。顺着阳子曾走过的路奔驰,寻找下一个回忆点来转换话题。他承认,他曾认为这个不满二十岁的女孩会给景国带来进一步的毁灭,他恨命运如此捉弄自己。可怎能想到,正是他曾蔑视的她带给景国人希望,更意外的是他竟渐渐爱上这个红发少女。君臣相恋,景国之劫也!
“当我被独自抛弃在这个世界,被人们当作海客惩罚、欺骗时,我希望他在身边。即便是与浅野和优香汇合后,我心中仍有不安,我知道当灾难来临时他们不会守在我身边,只有那个发誓永远对我忠诚的人不会离开。可无论我怎样呼唤,他都不曾出现,不想去怀疑他,因为他是我对人性的最后希望。”那段身心俱疲的日子她记忆犹新。白天不停的赶路,只要一停下猿猴就会侵入脑海,让自己看那些令人心碎的景象。父母、同学、师长,每个人都在嘲笑自己,她为迎合他们而苦苦压抑自己,到头来却被看成懦弱的表现。众口烁金,三人成虎,就算开始自己不信,但反复出现的画面渐渐令自己心寒。
感觉到了阳子的低落,景麒缓下速度,微侧头探视。“放心吧,都过去了!”轻扶他金黄色的鬃毛,安抚景麒的同时也是在告戒自己。此次的目的就是重走一遍,把悲伤封存、欢乐珍藏。
不知道不觉间,脚下的海水已被森林取代,在那里,她经历了背叛却也被赐予了希望。“我怀疑过追杀我的妖怪是派出的,必竟那圣洁的气息让人难以忘却,即便已沾染了些许血腥。”景麒突然向下俯冲,用行动来抗议阳子对自己的不信任。
“对不起!”淡淡的三个字,如咒语般缓住了景麒的动作,他贴着森海前行。
“我看到了巧麒,除了一头金发,你们长的毫不相像,但我知道你们是同一类人。知道要杀我的不是你,到这个世界以来我头一次尝到了喜悦的滋味。”一直是讲故事般的在向景麒诉说,至到现在,她终于忍不下去,转换了人称,接下了的是有“你”和“我”的故事。
“还来不及回味快乐的甜美,就被迫感受背叛的苦涩。优香的剑挥向我,在冗佑的支配下我抵抗着。我不懂她为什么要杀我,她眼中有恨有怨,更多的却是不甘。那时我才知道我一直试图摆脱的命运,对她来说是种上天的眷顾。疼痛让我收回心神,躺在冰冷的地上,我以为自己会那样睡去。优香没有给我致命的一击,或许是出于她的不忍,也或许是因为她不想让我那么痛快的死去,不论原因为何,我却希望她能幸福的活下去。她的直率曾是急于我逃避的,看过刀中映出的种种,我才明白真实的可贵,怪不得浅野会喜欢她。如果可以重来,我想和她作朋友。”做了景王,阳子一直对优香有歉疚,有种占居了她的梦想的感觉。也正是因为如此,阳子才不惜逆天,为她送去一个孩子。
“还要听吗?听我与那两个人的故事?”遇到一个爱自己的人是种幸运,遇到两个爱自己的人是种痛苦,如果遇到三个呢?一颗心只有拳头般大小,用来爱一个人还嫌不够,怎么还能分割。
静静的飞行,景麒告诉自己不该嫉妒,他们对阳子的爱不比自己少。相比之下,无法让她幸福
的自己,才是该放手的人。可要让他看着心爱的人与他人日日相守,比杀了他还痛苦。
“听听吧,你们都是我生命的一部分。”而且是最珍贵的一部分,至死都不会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没有在冰冷的雨水中死去,所以我遇到了生命中的希望。从没见过那么大只的老鼠,如果不是之前砍杀过各种凶恶的妖兽,我一定会被他吓到。他害羞时胡须会上下抖动,看起来就像个孩子。可与乐俊相处久了,没有人会不被他吸引,他拥有一种力量,能令身边的人感到安心。他的心胸比海还要广阔,在他眼中没有坏人的存在,就连我不顾他生死独自逃命,他都认为那是正常的行为。”他就像《圣经》中描写的虔诚的信徒,以爱心包含一切。如果没有他的陪伴,自己一定会被内心的黑暗所吞噬。
“他的聪明,少有人能比。如果不是身为半兽,早就有所作为了。有的人,他的存在就像空气一样,他在时,你认为理所当然,他离开时,你才会发现那是多么可怕的事。”乐俊就是那样的人,他的关怀是种戒不掉的毒,随着时间的堆积让人欲罢不能。
祥琼说乐俊爱自己,她开始并不相信,乐俊对任何人都那么温柔,她并不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存在。当她开始注意他的行动后,她信了!就像祥琼说的,他或许对所有人都很温柔,但却总保持一定距离,不喜欢别人碰触他的身体,更何况主动了。最重要的是,只有在注视自己时,他的眼睛才会笑。不仅仅是嘴角的牵动,那是发自己内心的喜悦。在她犹豫是否该点明时,他却不告而别,走的那么突然而且至今无半点消息。不论他离开的理由是什么,阳子只希望他能早些回来,她,离不开空气!
飞过那片森林,景麒知道他又把心爱的人带到了另一个人的领地。因为责任,他把爱隐藏在无情的面具下,因为爱,他把嫉意压在心底。
“看,那就是关弓山!”指着远处那座高耸入天的山峰,阳子有些兴奋,尽管那看似近在眼前的高山其实远在千里之外。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踏进延国的土地,可意义却与以往不同,今天,阳子有着初时的激动。“玄英宫中有一处景致是别处看不到,那就是云海!”朵朵云彩托住的海,是造物者的恩赐。每次来到延国,尚隆都会为自己准备有露台的房间。她知道那间房一直是为自己留着的,房内的摆设总是维持着自己离开时的样子,没有一丝灰尘。他总是默默的在为自己付出,从不索讨什么。告诉自己如何排解思乡之情,教自己为君之道,一路走来,每个脚印旁都有他的痕迹。之于阳子,他是师,是友,是兄长,是明君,却从没曾想过他会是另一个身份。
“我和尚隆可算不打不相识,开始时很难相信他是个治国五百年的明君,因为他的举动如普通人般率性,找不到一丝君王的架子。就算现在,他私下里仍是那副样子,时而贤明时而任性,让人猜不透真实的他到底是什么样子。”为了保护自己,每个人都会有专属的面具,但戴久了容易迷失本性,忘了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在感情方面她或许愚钝,但她终究是个女人,她无法忽视尚隆眼中复杂的情感。他明白一个海客的孤寂,他深知一个君王的无奈,他就像是另一个自己。当他看自己的眼神由初时的怜惜变为爱恋,阳子知道她又欠了一笔情债,而且怕是她永难还清。
“不知道尚隆的病好了没有,送给他的信都是六太代为回复的,或许我得找个时间亲自去看看他。”最近身边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实在是抽不出时间,虽然六太在信中说尚隆的病已有好转,但心中总是有种不安。从那个人出现后,尚隆就很少露面,匆匆的向次会面,阳子感到他似乎对自己有所隐瞒。当她想开口询问时,他总会借故离去,他这次的病真的如信中所说的那么简单吗?
“该回去了!”景麒不得不打断阳子的回忆,再行下去,天亮前就回不到金波宫了。
“是吗?”为什么开心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回去吧!还记得我第一次坐骑兽飞入景国境内,就是为了从舒荣手中救出你。”那同时也是她与尚隆的第一次合作。当时的自己并没想过要作景王,但却无法对景麒置之不理,就算最终自己还是要离开,也要让他脱险。
调转身体,顺着来时的方向飞回,景麒当然不会忘记与阳子的第二次见面。曾经连刀都不会握的小女孩已能率兵杀入宫中救出自己,畏缩软弱的性子不复存在,再次站在自己身前的她坚强的令人怜惜。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心不再属于自己。
“那时化身麒麟的你虚弱的趴在地上,咒语束缚住了你行动,却掩不住你一身的光芒。你与巧麒给人皆然不同的感觉,如果你是一颗明珠,她却已然蒙尘。”巧麒的死一直是阳子心中无法抹去的阴影,即使明知是错也要尊从君王的命令,至死方休。上天赐予了他们一颗仁慈的心,却又给了他们无法自己支配的命运,在她看来这是一种悲哀。
“如果我是巧王,你会是巧麒吗?”很早就想问这个问题,她在意那个答案。
“不会!”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会亲手杀掉阳子再随她而去。他不会让她背负千古骂名,她是由他带到这个世界的,也应由他带走。
景麒说的不会,是指自己不会是巧王,还是他不会作巧麒,阳子分不清却也不想再问。知道就算有那么一天,他们的结局也将不同,这就够了。她趴在景麒的背上,双手还住他的颈部,静静的感受那温热的温度。
如果天永远都不亮该有多好,阳子再次在心中祈求,那样他们就可以永远这样飞下去。渐渐闭上眼,带着这份妄想,阳子坠入了梦乡。
许久后,已回到了金波宫上方,景麒却没有降下,仍载着已然熟睡的阳子在空中盘旋。直到海面上升起的光点驱尽了黑暗,他们再没有任性的借口,追忆之旅也到了终点。
对景国的人民来说,这一天与以往没什么不同,他们却不知从这刻起,被他们视为希望的君主又将带给他们新的惊喜。
卷终:
身着淡蓝布衣,仅用一只银钗挽住发髻,素雅的妆扮更显祥琼的高贵气质。珠宝绸缎仅能打造虚华的外表,只有发自内心的豁达、自信才能让女人真正变得美丽。在这座宫殿里,祥琼用五年的时间一点点的修正自己,但如想有更大的进步,她知道自己必须离开,去更广阔的天地。
“阳子,我不再你身边了,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宫里的人际关系复杂,即便阳子身为一国之君也需处处小心,这点她不便明说,相信阳子会懂。过去有自己在一伴提点,如今一切都要靠她自己了,身处宫中,认不清人性的险恶早晚会成为他人盘中之物,阳子要学会圆滑处事。
“一定要走吗?”现在她身边只剩下祥琼和景麒了,如果她也走了,自己会更寂寞的。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想学玲子游历各国磨练一下自己。”继续留在这里,自己的心会变得狭小,不想变回过去的样子,她必须暂时离开。但终有一天她会回来的,那时她自信会与阳子站在同一高度。
知道祥琼去已决,阳子也不再挽留,如果不是有一身责任,自己又何尝不想游走四方,“决定最先的去处了吗?”
“延国!”那个人在延国,为了乐俊,她不得不去。也许自己尝未开始的自己由之路在那里就会完结,但她不后悔。
“我正好有一封信要送去,你能帮我转交吗?”从身旁的待女手中取过锦盒递给祥琼,“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帮我当面问候尚隆。”犹豫一下,阳子还是说出这个请求。
“好的,我一定亲自交给延王。”事实上,她也正有问题要向延王请教。不能再耽搁了,否则自己会不忍离去,毅然转身,不再去看阳子眼中离愁。
“每到一个地方,记得要给我写信。”阳子冲着已坐上骑兽的祥琼喊道。
“不久会再见面的!”挥挥手,告别了五年的过往,祥琼朝着新的生活飞去。是福是祸,她都要独自己承受,要想变得坚强,就得学会忍受寂寞。
望着那渐渐消失在天际的身影,阳子再次感到作为一个君王的无力。她羡慕祥琼的潇洒,却也深知自己责任的重大。不能再去作那些不切实际的梦,她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要使景国更富强。
“主上!”听出是景麒的声音,阳子回过身。只见他面色凝重的朝自己走来,手中托着传信用的锦盒。不等她开口询问,他就取出其中的书信递给自己。
缓缓展开锦缎,阳子带着狐疑读下去,“什么?玲子刺伤了泰麒!”过度的震惊,令阳子的声音变得尖锐。“这怎么可能!”许久没有收到铃子的来信,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消息。
“铃子是主上的好友,各国皆知。这件事可大可小,必须慎重解决。”从泰国的信使国中得知,泰麒的伤势不轻,处理不好可能会引发两国的争端。
“准备一下,我马上去泰国。”阳子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无法随便派一个官员去解决。
“还是让我去吧,景国还有太多事需要主上处理。”前一阵积攒了太多的急件需要她过目,这种时候她实在不便离开。
明白泰麒的意思,再三考虑下,阳子只得同意他的建议,“一定要保护铃子的安全。”希望泰国可以看在景麒的面子上放过铃子。
“主上放心,我会尽力的。”说完便偕同泰国使者离去。
这下连景麒也离开了,佑大的金波宫却好像只剩下自己。突然而至的诸多事情,让自己身边的人一一离去,这只是巧合吗?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在等着自己呢,站在金壁辉煌的大殿前,每日触及的宝座突然离自己好远。
《完》
此文写到后期决定修改,五一贺礼之后的部分都是修改完的,和前面的内容衔接上有很大问题,请各位大大先54吧!等全修完就会好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初稿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