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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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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冰寒天气,冰风冷冽,雪迹蜿蜒。
自是有风雅诗人把温酒而沐寒风,咏天地一白,红梅点点,颂美人雪袄,意醉而心怡。
自是也有路畔耐寒的草木冰凌点点,银装素裹,煞是美丽。
对于一个饥肠辘辘的人来说,纵使她再风雅、再懂诗情,这时,总也是很不好受的。
彩曦此时便目不斜视地匆匆掠过冷清市肆。
皎皎红酥手,却挽着一把麻布裹起的剑。
手冻得僵红,剑芒却甚冰雪寒入三分。
寒冬腊月,路上自是清静。便是路边也鲜有店家开门,但倒也有两三茶铺还冒着冬日里腾腾的悦人热气。酒香四散,任是谁走在寒冷凛冽的大风里,都要被这热气勾了去的。
彩曦也被勾了去,但她需要的不是热酒。
她知道自是有热腾腾的鲜血为她暖手。是以她并不着急。
但肚子是等不了的,她需要快点,再快点。
飞石弹开垂重的门帘,彩曦携卷着一身寒芒掠进酒肆。外面雪光映进的刹那,她便把店里的人都打量了遍。
店里人坐客皆抬头望一眼,复又垂头该喝喝该吃吃。亦有乡下汉子赶紧打点东西欲走。
小二一见又是这么个江湖寻仇的派头,苦笑都不及,凑上前来赔笑道:“客官,不如后院雅座请?”
却是斜睨一眼都懒得给,彩曦目光直直锁定一人。
青衣裹身,笠帽横挂。
嘴角挑开不着痕迹的笑——大概是冻得笑也笑不动了,移步间她已至蓑翁身前。
“岩老板。”
剑弦轻叩蓑帽,仿佛冰雪吻住草木的轻柔。
岩老板温酒停在嘴畔。好酒被拦下,这是极不悦的事。
蓑帽忽的啪咔裂开,草木细屑无风成漩,根根犹如脱弦之箭狠狠向男人刺去。
岩老板酒杯一颤,一滴温酒贴着瓷面飞出。却是金石相碰的清越之声,直击彩曦眉心而去。右手掐诀,左手酒杯划成一圈,水酒四散,瞬间凝固空中成盾,
细屑如金针扫来,木芒直扣冰盾,恍如飞瀑直击镜湖面。冰屑四处迸飞。击扣声起,有如扫弦一般激烈。
这厢间那一滴温酒已成数千冰凌直奔彩曦门面,却是时分时合,若唤盾来挡,恐不堪合击之力,若以剑硬扛,却不足挡全部。
彩曦不禁眉眼一弯,掠过一阵笑意。纤臂轻折,红袖相拂,冰星点点,玉袂娟娟。袖舞成圆,风拂意动,将凌厉冰星化舞成柔波玉润。飞袖一展,一滴晶莹脱袖而出,滴进岩老板尚颤颤巍巍的酒杯里。
冰盾被削得细纹蔓生,袖风拂过,竟是哗啦啦碎成一地晶莹。
岩老板此时的脸色比之刚才更是难看三分。
彩曦却忽然娇俏一笑,冰颜消散,毫不客气地坐在面容阴沉尴尬的岩老板跟前,重新倒了两杯水酒,笑道:“岩老板果然心思缜密。如今也试过各自身份了,不如就跟我走吧?”
岩老板放下手中见底的酒杯,面色稍缓,道:“溪风楼女娃功夫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美的很。”右手轻挥,那些角落里观战的人突然全部起身,将另外看热闹的人杀了个干净。
彩曦眉眼微眯,脸上浮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对这一切仿佛都视若无睹。岩老板举樽相敬,似是很享受周身突然降临的恐慌气氛,彩曦亦不动容,只赞岩老板行事周全,不遗后患。
想来先前出去的人必定也是活不成的。
但就算岩老板不动手……就算是她……就算是她……也是一定要下手的罢……
和岩老板走出酒肆,日以近西山。
风雪依旧打着漩回舞天地间。
她忍不住试图寻找那些无关的人留下的血迹,但除了橙红斜阳铺散天地的苍茫红色、除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尚未消散,那些人就仿佛真的还活在世上,只是醉倒在酒肆里。
只是一辈子都走不出那个酒肆了。
如今这个姓岩的男人已经带去,她只想快点回到她的居所。换下这一身冰凉的血衣。那里有她的信赖,有为她而等的温暖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