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无门》月窥

2、001.身世离奇不悲悯 赵郑徐原本

　　赵郑徐原本是没有名字的。谁会给这个一直被视作无物的人取个名字呢？

　　大夫人赏了个小名叫“小泥巴”，是因为大少爷叫“云”，就是要让赵振旭有着“云泥之别”的自知之明。要随时保持着自惭形秽的心理状态。

　　明明是宗主的第三子，却不是三少爷。

　　名字的来历是纪念三个曾经照顾过自己的人类乳娘而来的。

　　第一个性赵，是被“三”哥给推到池塘里淹死的。

　　第二个姓郑，是被拿来给二哥和大哥练手，拿来当靶子练御剑术给剁成了肉泥。

　　第三个也就是最后一个，姓徐，是赵郑徐亲手杀的。

　　大哥和他师父预备拿这个人类来做实验，练习大哥新练的“反噬决”。先把徐乳娘的生命跟一个虫子连接在一起。运行“反噬决”后，只要虫子不死，乳娘就不会死。

　　“反噬决”练得越高层，就是把生命相连的一方弄得越惨，另一方不死，其也不会有事。

　　按照书上记载的，大哥的“反噬决”已经到了第五层了，把乳娘的肉全部撕下来，乳娘都不会死的。要是到了八层以上，就是把乳娘剁成泥浆，乳娘也不会死。但是会痛。痛不欲生的痛。

　　天资越是上乘，效果越是明显，所以他们想试一试到底到了何种境界。

　　先把乳娘鼻子切下来了，没事。把手脚砍断，也没事。

　　然后就把乳娘的肉一片片撕下来。

　　赵郑徐看不下去了。晚上摸黑潜进了大哥的练功房里。

　　因为功力很低，就跟人类一样，晚上看不怎么清楚。冷不防地被一个物体绊了一下。

　　“啊……”微微的低吟。从嘶哑的嗓子看来，是叫唤得破音了才到这这个样子的。赵郑徐清楚地记得徐乳娘的声音很好听，哼的歌是世间最美的乐曲。

　　“乳娘，乳娘！”赵郑徐还能辨别这个声色，于是急道。

　　“嘘——我不行了，我不行了。”赵郑徐把乳娘扶起来，触手的感觉就是软软的薄薄的肉，没有皮，还有摸到的硬硬的事物，想必就是骨头。

　　“怎么办才能……才能杀了你？”赵郑徐知道，这副样子，活下去除了折磨便无其他，死是解脱。

　　“他养的虫子在前面的缸子里。你去把那只虫子掐死。”嘶哑是声音在黑暗里很是凄厉。

　　“好。”摸索着往前，果然触到一个大缸子。想也不想就往里面摸去。

　　“哈……”叹息一般的，赵郑徐知道乳娘死了。

　　正想收回手时，手指上一阵刺痛。然后赵郑徐眼睛就是一黑。

　　怎么没想到呢？大哥要养着这个虫子不死啊，怎么会少了放它的食物进去呢？真是失策。

　　结果也没有怎么样。醒来的时候是宗族的灵堂里跪着。身上阵阵刺痛。不用摸也知道，背上的衣裳肯定浸透了血。

　　做错事，领一顿鞭刑。很正常。不过好在，乳娘终于解脱了……

　　赵郑徐不是人类也跟人类趋近。世间分人神魔三大总类，而“别驾”是这三种之中的两种结合生下的后代。

　　赵郑徐是个“别驾”。是“安汉五宗”这一宗族的。是人和神的后代。是嫡脉。但是却不被其别的宗亲认可。因为自己的娘亲是魔。所以赵郑徐应该是“人神魔”的后代。多么不可思议的身世啊？

　　真是可笑！偏偏自己长得不怎么样，练功也不怎么样，个性也不讨人喜欢。人人看着这个阴测测的不声不响的家伙都不会升起什么好感的吧？

　　赵郑徐原本也不是这个个性的，只是被自己的“亲人”逼成这个样子而已。

　　回过头来看看自己那三个哥哥。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哪个长得不是俊逸若仙，继承了神的外表和气质。悟性极高，学东西快，就像人类的优势所在。

　　当然还有其他的“别驾”。像“白塔久宗”是人和魔的后代。虽然领悟力高，但是魔性未消，自私心强，经常自相残杀。习惯于单独行事。很难团结一致地向外行动，所以势力不大，不足为惧。

　　“南高一宗”就比较“难搞”。有神的好底子，也有魔的强大攻击防御等等能力，作战十分厉害，但是悟性缺缺很难才降生一个禀赋高的天才。所以就算是有些可虑，但也不足为俱。

　　就只有安汉五宗在悄悄地扩张自己的势力。也最有能力扩张自己的势力。

　　现在这种三足鼎立的场面平白削弱了“别驾”的身份。像个不伦不类的物种一样。备受三界歧视。

　　只要安汉五宗成为了霸主，有了统领的地位，能够统一“别驾”的对外的方略。就能够跟跟“人神魔”并驾齐驱，光明正大地成为第四类物种的存在。

　　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寄居在人类的世界里。时时刻刻必须保持人类的模样，按照人类的生活方式生活。一露出破绽就要遭殃。时不时的还要受制于人类的帝王。真是窝囊！

　　只要力量能够强行统一起来，别驾就能造出一个全新的世界，属于别驾的世界！当然这也就是安汉五宗世世辈辈的目标了。

　　当然其他的宗族也不是傻子，也想自己来统领大局，所以就造成现在的纷争。

　　赵郑徐虽然不被承认，但还是好好地活着的。没有人理会自己，就是自己走到一个侍女面前，她的反应也只会是赶紧跑掉。

　　自己也像大哥他们一样有个院子。就是小了一点，嗯，准确地说是小了很多。

　　也没有侍女侍卫这些。凡事都要自己动手。但是赵郑徐毕竟精力有限，心情有限，时间也有限。所以也只是偶尔打扫下自己的房间，心情好了兼顾下院落。

　　结果事实证明赵郑徐心情通常都不好。

　　这十七年里。院子里的草长得都比人高了。好在这十七年里赵郑徐学会了“凌空”，宁可用法术飞过草去，也不肯用法术修剪下草。

　　反正那些“人”也对于自己百般漠视。修与不修，乱与不乱又怎样呢？

　　没有“人”限制赵郑徐的行动，就是不准出庄外。

　　赵郑徐就到处走来走去。哥哥弟弟们有师傅，惟独自己没有。但是自己可以在旁边看。大哥学各式各样的用毒，下蛊。自己旁观地了解到一点点。

　　二哥学人类的功夫，据说人类有什么“少林”“武当”这些门派，在这些人类的功夫上注上仙气，成为能伤仙魔的功夫。赵郑徐也摸索了点。

　　三哥学传统的神术。御火术，御风术等等。赵郑徐也旁观得比较有兴趣。

　　就像这样，赵郑徐样样都看，但是到头来啥也不会。因为毕竟没有老师专门的指导。错了也不知道错再哪里。

　　而且就只有在公共场合练功的时候赵郑徐看得到。晚上在内室的心法修炼，赵郑徐就看不到。修成了出师之后，哥哥们到庄外修行的时候，赵郑徐也看不到。

　　当然，在没出师的时候哥哥们也是可以到庄外去的。只是不是长久的定居而已。但是出师了基本上就很少回来了。一年半载不会来也正常。

　　三个哥哥中，就数大哥最有本事，十五岁就吧自己的师傅打败了。准确地说是杀了。为了祭奠他师傅传给他的刀。这刀只传最优秀的徒弟。

　　所以，勉勉强强算有点功夫。但是赵郑徐自己也感觉一定是差劲得连个家仆都打不过的。

　　闲下来的时间多得很。赵郑徐就在祖宅里的书苑里安了个窝。看书消遣。

　　祖宅里的书都是别处少见的。虽然没有武功的心法秘籍，但是有很多医理书籍。很多记录古今别驾历史的书。还有好多神奇的失传的咒语武器。还有远古的神兽等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但是就数没有武功的心法秘籍！

　　所以书苑就被荒废了一样。很少很少有人去看。

　　仆人没资格。而主子们没兴趣。

　　二哥三哥都拼了命地想超越大哥赶紧出师了去。哪有这个闲工夫啊？

　　所以书苑就好像是为赵郑徐专门准备的一样。就只有赵郑徐的世界。就像他的小院子。不需要其他人，就已经足够热闹了……

　　别驾很惨。只是寄居在人类这里很惨。但是又只有人类最弱小，再年幼的别驾都打得过，而且人类也懦弱，比较喜欢讲和。要是在其他的地方寄居，定是隔三差五地打斗，这对谁也没好处。

　　但是住在这里就不得不接受这里的“时间规则”。也就是说，住在这里就像人类一样，寿命不过百余年。

　　“别驾”修炼得好了是法力高深，能与神魔匹敌，但是不能打败的就是自己的寿命。如果在神界或者魔界就能拥有比着高得多的寿命，但是嫁娶、生子又要受限制。因为寿命长了，就不能让个体无限制地增多。

　　人间界是个沉迷物欲的好地方。

　　也比较适合野心勃勃的“别驾”。但是这好的宗主一不小心就老了死了，下一个宗主不好好选，宗族就要败落，这是个麻烦事。

　　所以论一个“人”来说，宗主地位最高，但是“长老院”的所以“人”的地位加起来，却高于宗主。

　　由长老院来选择宗主，保留这份选废的权利。跟人类是制度类似。但是人类频频出错，不知道“别驾”会不会也走上这条路呢？

　　宗主很是不喜欢赵郑徐，那几个儿子也不喜欢这个“兄弟”。但是碍着长老院的面子，还是把赵郑徐“养着”的。每天有吃不死人的饭菜摆在院子外面。可惜就只有一顿。虽然是三顿的量。

　　吃冷饭是习以为常的了。虽然自己没有经过正规的法术学习，也就没有过别驾的成年关，也就要像人类一样，靠吃饭而活着。但是始终是个“别驾”嘛！冷饭什么的，也不至于脆弱得要拉肚子……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大哥二哥都走出庄院修行去了。就剩下“三哥”了。才十二岁！明明比自己小！还得叫哥哥！明明自己排行第三，他却才是“三少爷”。赵郑徐却没有不甘的理由。

　　习惯了就是这样。

　　自己的身份本来就是个尴尬的事实。就算是换位思考，自己是宗主，自己的儿子是个怪胎。有敌人的血脉，怎么样也爱不起来。宠爱的话，反而招致流言蜚语，还要失信于族人。严重的连宗主位置也没有了。

　　这样想想也正常。反正这样子也不错。干什么也没人管。不练功也没人说。有人养着不愁吃喝。虽然吃得不好，是些残羹剩饭的，也被软禁了，一辈子也不能出去。但总归是活着的。

　　为了活着，我牺牲好大。

　　赵郑徐偶尔自嘲地笑笑。

　　还是一如既往地按时来“三哥”这里报道。

　　他辰时就开始习武。赵郑徐每当那时必定会到的。虽然学着也是这样，不学也是这样，在这座大宅子里生老病死。但是总觉得这里面还是有一线希望的。

　　虽然希望渺茫。

　　“御火术，上。啊……”三哥本来使唤着火球上上下下的，但是忽然不知怎么的，那颗火球失去了控制。一下子就乱飞起来。

　　火球窜过三哥的身旁。把三哥的衣裳给燎烧了一大片。飞到了屋檐上一下子就把屋檐引燃了。

　　而且火球还在不受控制地胡乱地舞蹈着。惹得院子里的其他人一片慌乱。仆从有些是被抓来的凡人，有些不是，但也功夫不高，也没有办法。

　　而三哥的师傅也不管其他的人，只是担心三哥有否被烧伤，若是伤着了三哥，自己可是要受罚的呀。

　　赵郑徐看到一干众人被一个火球惹得人仰马翻，本来一直冷眼看着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想要来插一脚。之后的赵郑徐对自己当时的这个举动骂了一遍又一遍，但是都出手了，于事无补了。

　　“御火术，收！”一个干脆果决的声音响起。火球应声而灭。

　　众人惊喜地回头望向声源，望见之后，却惊愕住了。

　　首先，他们大多数人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被视为无物的人的声音。

　　赵郑徐小时候还会按着辈分叫一下“大哥”“二哥”什么的。但是对方一般都不予理会。久而久之也就不叫了。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人物的声音还是那么醇厚而干净。

　　再者，这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赵郑徐会法术。

　　赵郑徐没有师傅，他也许会在旁边看看哥哥们授课，但是谁也不曾想过，没经过正规的指导。习各种法术或者武功之前没有先打开“慧眼”或者是接受赞礼，一般无法习得别驾的功夫的。真是奇了。

　　“你。到灵堂来一下。”一个霸道的声音响起。

　　赵郑徐转头，原来是自己的“父亲”。身后尾随着一大堆位高权重的长老贵族。

　　闻言赶来，恰好看到这一幕了吗？

　　说完转身就走了。也不理会赵郑徐是否回答。只准赵郑徐肯定，不准他说个“不”字出来。

　　赵郑徐认命地赶紧跟上。很久没有见到这个人了。自己所谓的“父亲”，也没有小时候跟在他背后，那种觉得他太高太高，高得把自己的天空都遮挡完了的压迫感。

　　现在自己也差不多有他那么高了。再等个两三年就能追上他了。但是压迫感却丝毫没有减少。

　　不知不觉，赵郑徐手心都捏出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