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难逃》悠悠我心

5、踏雨而来的少年 他的声音如

　　寒假结束之后，秦净竹再次回到了十九中那个与她格格不入的环境中。但此时的秦净竹已没有了去年开学初次踏入十九中时的苦闷与压抑了。半年的时间，不仅让秦净竹渐渐习惯了十九中的混乱，同时也让十九中的学生们习惯了秦净竹这个特殊的存在。走在校园中的时候，虽然偶尔也会有人冲她吹声口哨，但是那种被人当做猴子看的情形，再也没有了。
　　度过了最初的煎熬期之后，后来的日子便不再那么难熬。高一下学期，秦净竹终于从那令人绝望的孤僻中走了出来。虽然她依然没有朋友，但是，此时的她，内心充盈，就算独自一人，亦不再觉得孤独。
　　在此期间，唯一令她觉得难过，就是对张帅的冷淡。秦净竹素来性格柔和，从小到大，从不曾与人红过脸，更遑论给人脸色看。而且那个人，还是一个关心她的朋友。但是，她也没有办法。16、7岁的女孩子，正是脸皮最薄的时候。在听到杜妙可等人用那样辱人的话语议论过她和张帅之后，让秦净竹当做什么也没有听见继续和张帅做朋友，她怎样，也做不到。
　　因此，每次体育课上，面对张帅热切的眼神，她只能选择视而不见，假装看不到他眼中的受伤。

　　学期快结束的时候，秦净竹迎来了她人生第一次重要的抉择：文理分科。不似多数学生都有偏科的迹象，秦净竹从上学开始，便一直都是门门皆优。因此，依秦净竹的成绩，无论选择文科还是理科都是绰绰有余。班主任给秦净竹的建议是选择理科，毕竟，那个时候最流行的一句话就是：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相对文科，理科的发展前景更为广阔。而秦净竹周围的同学，基本上都是选择理科。
　　一时之间，秦净竹有些犹豫。选择理科，无论是高考时选择专业还是以后工作，都比文科有更大的选择空间。可是，唯一的一点就是，她其实更喜欢文科，尤其是历史。每当看到历史书中那些字里行间讲述的古老故事时，秦净竹都想着能够穿透这上下五千年的光阴，去窥探那些隐藏在文字背后的真实，还原一个真实的历史，而不是那些为统治阶级所书写的文字。
　　晚上，坐在书桌前，秦净竹对着桌子上的选择文理分科的表格发呆。秦妈妈送牛奶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秦净竹呆愣愣的样子。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发，秦妈妈关心问道：“净竹，想什么呢？”
　　秦净竹抬头，看到妈妈关爱的眼神，顿时，心中的烦闷一扫而光。将头靠在秦妈妈怀里，秦净竹道：“妈妈，我们要文理分科了。”
　　“这样啊，”点点头，秦妈妈说道：“净竹，你喜欢什么就选什么吧，文科不见得找不到好工作，理科也不一定能找到满意的工作，关键，还在于个人。我相信我们家净竹无论做什么，都会是最优秀的。”
　　心中一阵暖融融，秦净竹紧紧抱着秦母哽咽道：“妈妈……”

　　一个周五的晚上，秦净竹因为帮老师批改试卷而比平时晚走了半个小时。没有再回教室，秦净竹直接去车棚取出自己的自行车迅速往家赶去。骑到一半的时候，天边忽然响起一阵轰隆隆的打雷声。秦净竹这才想起，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的。而自己刚刚走的太急，把雨伞丢在了教室。现在再回教室去取雨伞是不可能的了，望了天边厚重的乌云一眼，秦净竹急速往家赶去，只希望能在大雨落下之前赶到家里。
　　从十九中到秦净竹的家，路上会经过一个废弃的钢铁厂。这个钢铁厂在秦净竹上小学的时候曾十分红火，那个时候，上任市长还没有卸职，这个钢铁厂是他规划出来的，作为他上任期间的主要政绩曾在H市大肆进行宣传。秦净竹小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以父母能在这个钢铁厂工作为荣。不过，自从上任市长因贪污受贿而自杀之后，这个工厂也随之被查封。新市长上任之后，似乎忘了在H市还有这么一个地方，渐渐的，这个钢铁厂也就被人们所遗忘，成为一座废弃的工厂。
　　自从钢铁厂废弃之后，四周便杂草渐生，成了H市的小痞子们最爱出没的地方。因此，每天晚自习，秦净竹从那里经过的时候，脚下的自行车总是蹬的飞快，生怕撞上在此闲晃的小混混们。
　　夏日的雨，说下就下。雷声响过刚刚一分钟的时间，豆大的雨点就劈头盖脸的朝秦净竹身上砸了下来。大雨浇的秦净竹双眼几乎睁不开，轰隆隆的雷声中，一心只想快点赶回家的秦净竹也顾不得看脚下的路况，只知道埋头向前冲。路过一个转角的时候，自行车忽然一阵颠簸，将秦净竹连人带车一起摔了下来。膝盖和手肘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滂沱大雨中，秦净竹的眼泪也忍不住跟着一起落下。
　　不远处传来一阵哄笑声，漫天大雨声中，秦净竹听到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看着身段，好像是个女生呢！这下栽了个狗啃泥，哦——哦——，好可怜哦！哈哈哈哈……”
　　随着这个少年话音落下，黑暗中再次传来一阵开怀的哄笑声。
　　秦净竹抬起头，朝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正在钢铁厂附近。钢铁厂前方的拐角处有一个凸起的槽，秦净竹小的时候从这经过曾被那个凸槽绊倒过，因此，以后每次从这里经过秦净竹都会特别留意这个凸槽小心不被绊倒。今天下雨着急往家赶路，一时忘记了这一点，便又被它狠狠绊了一次。
　　“喂，楚扬，你干嘛去啊？雨还没停，你怎么就走了啊？”
　　远处少年突然的惊呼声打断了秦净竹的思绪，抬起头，秦净竹发现，一个模糊的身影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心底闪过一丝惊恐，秦净竹立即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想要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是刚一动弹，浑身便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而此时，踏雨而来的少年，已经站到了秦净竹面前。
　　“我送你回家。”
　　这是楚扬对秦净竹说的第一句。
　　第一次见面，他从她身旁擦肩而过，明媚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折射出属于少年的桀骜与阴郁，他英俊的脸上，写满漠然，自始至终，都不曾，看她一眼。
　　第二次，再相见，他站在滂沱的大雨中，对她说：“我送你回家。”而此时，距离他们第一次相见，已过去半年之久。
　　一时之间，秦净竹不知该如何反应。她静静的坐在那里，大雨浇透了她的衣裳，露出她单薄而柔弱的身段。她抬起头，愣愣的望着她，那一刻，她的眼神干净而又清澈，带着一股毫无防备的脆弱。
　　心口微微一颤，楚扬弯下腰慢慢解释道：“别怕，我和你是一个学校的。”他的声音如此小心翼翼，滂沱的大雨中，秦净竹看不清他的面容，却听懂了他语气中的温柔。
　　就在此时，他的手掌已握住了秦净竹的瘦弱的胳膊，想要将她搀起。被大雨浇透的冰冷肌肤猛然间被楚扬灼热的手掌握住，秦净竹忍不住轻轻一颤。感觉到对方动作一僵，似乎想将手掌从她胳膊上撤离，秦净竹立即抓住他的胳膊借力从地上站起来。
　　自行车骑出一段距离，面对一直和自己保持一段距离的秦净竹，楚扬无奈叹道：“妞儿，你再不抓住我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你会不会再摔一次。”
　　脸上一阵羞窘，扭捏半晌，秦净竹怎样没有勇气将手放在楚扬的腰间，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前方人的衣角，算是抓住了他。
　　前方的楚扬突然一脚抵地将车子停下，还没等秦净竹反应过来他要干嘛时，他已经握住秦净竹的胳膊紧紧搂着自己的腰。
　　“搂紧了！”丢下这句话，楚扬立即蹬上自行车如一阵风般向前飞出去。突来的加速让秦净竹忍不住惊呼一声，双臂不自禁的紧紧抱住身前的楚扬。
　　滂沱大雨中，他们紧紧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