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怡一生》贝琪

13、chapter13

　　后山，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撒开的浓雾都好像约好了似的聚集在了这里，寻寻觅觅中，那是一片梅林，忧思重重之际，她恍着神穿过林子来到了山崖的尽头，云雾环绕在她的周遭，她变得似有若无，若即若离，她快消失了吗？
　　寒风肆无忌惮的咆哮，锥着她的心，刺着她的骨，终于让她意识到自己还存在着，没有随着雾气一道飘离，没有随着风儿一道消散。
　　那个还被人称之为小姑娘的俪瑶伸手抓了一团浓雾，牢牢的，紧紧的，跟着片片指甲一起锁在了掌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深处盘旋，她没去在意，而是深深陷入了沉思......
　　禅院内，俪瑶的屋子最为不安静，玉旋的惊讶与激动超过了俪瑶的承受范围，她猛然从椅子上跳起，捂住了玉旋的尖叫声，还惹了自己一脸的红，她伸长了脖子往屋外瞧，隔着已落了叶的杏树枝杈，对过的那扇红木门紧闭着，她只好拍拍心口，安慰自己，他应该睡着了！又颓然嘲笑自己的安慰，睡着？昨晚还不是让他全偷听了去！面子早就丢的一干二净了，现在还怕他听到什么！
　　她松开了手，与其辩驳，倒不如大方承认，她瞪了玉旋一眼，佯装生气道：“这般大惊小怪，是不是连皇上也要招来看本格格的笑话啊！”
　　“啊……格格，奴婢错了！”玉旋惶恐极了以为俪瑶真的生气了，低着头跟在她身后认错，把手里的三生石递还给了俪瑶，又小声道：”格格，奴婢什么也没有看到，格格可千万别动怒啊！”
　　俪瑶一手拿过三生石，挑了挑嘴角，调笑道：“哎，你这丫头，还真是没眼力，我哪有真的生气啊！”
　　相较之下，一旁的玉诗就沉着冷静多了，她神情从容，始终挂着一抹浅笑，把玉旋拉至自己身畔，嗔怪道：“格格怎会与你一般见识，你啊……！”说着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续道：“这里可是佛家圣地，你这样岂不扰了清静，切记下次不可再这么不分轻重的了，知道吗？”
　　玉旋揉了揉额头，悄声应是。深冬的严寒，即便没了烈日，也有屋内，主仆仨暖人的欢笑。
　　她粗粗的吃了些寺院备的斋饭，菜没油，饭没味，的确是难以下咽，她把碗搁在一旁，目光时不时的瞟向对过的房门，玉诗看穿了俪瑶的心思，让玉旋把饭菜收了，自己也找了个借口跟着退下。
　　四下没人的时候，俪瑶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她垫着脚尖，双手交握在门前来回走走停停，女儿家情窦初开的娇羞。见刚才侍卫也拿了饭菜去他的屋，他现在应该是在用饭吧！她还没忘了他的不许——不许擅闯那处的房间，她正在找理由，找个适当又合理的理由光明正大“闯进”他的屋子，然后就……（乃们YY，是扑倒啃一口，还是直接上？？）
　　徘徊间，依然难掩心中热切的期许，她急迫的想要听他亲口说的心意，尽管什么理由都没有她还是悻悻的拿上了狐裘披在身上准备出门，却迎头碰上了一双目若寒星的眸子，令人心生敬畏。
　　俪瑶仓皇的退了一小步，面色闪过一丝的慌张与不安，她微蹙秀眉懦懦的俯身道：“四阿哥吉祥！”不知，他来是何因？
　　四阿哥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垂着头，弯着膝的女子，没让她起，也没开口讲话，僵持了片刻，俪瑶始终是蹲累了，心一横，兀自站直身子，四阿哥冷哼一声，擦着她的肩，抬脚跨进房间，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冷淡道：“我看，格格这里什么都不缺！”语气冰冷到根本不值得一提，康熙要他前来就是看看这个俪瑶格格缺什么，好替她着手置办，看样子，自己的皇阿玛是多操心了。
　　她轻声恩了一句，毋庸置疑，她很怕这个冷面阿哥，她一时很渴望十三阿哥能替她再来解一次围，可，不是每次都那么的幸运。
　　那块三生石是何其的夺目，它就静静的躺在木桌上，四阿哥自然是留意到了，不光是它，还有互相羁绊的两个姓名，正出自弟弟之手，同样毋庸置疑的是，他也并不喜欢这个娇惯的格格，他眉宇间越发狰狞，戾气很重，他走到俪瑶的面前睨视着她，俪瑶的头垂的更加低了，日渐削尖的下巴忽然吃痛，四阿哥一个用力挑起，他眯起眼睛似要看透她，更似要看穿她，沉声道：“在我面前不必装的如此娇弱天真！”
　　装？何来装？她打娘胎出来就是这样，只是四阿哥生性多疑，决不信一个没有手段的弱女子，可以步步为营罢了，既赢了康熙的赏识有意让她做皇家的媳妇，又慢慢蛊惑着那个年少多情的十三弟，四阿哥心思缜密，早就料到了几分，他倒要看看这个女子何德何能！
　　俪瑶吃不透这个四阿哥的意思，就论他现在的行为真是太过分了，哪里借来的胆子，她“啪“的一声打掉了那个钳制住得手，揉了揉下巴，说道：“四阿哥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何必要这样！”终是不敢太大声。
　　周围寒意顿起，四阿哥哼笑道：“怎么？是怕露了马脚，还是说到了你的心坎里！”他又一步一步的逼近，试图从她晶亮的眼珠里捉到蛛丝马迹，她脚步错乱的往后退，“砰！”她的背脊撞在了后面的一根房梁上，忽然，四阿哥一怔，这双眼珠里除了自己的影子外，别无其他，太过通透，太过清明，太过简单，这不是宫里人该有的眼睛。却不敢掉以轻心，道：“装的如此逼真，当真爷看不出来吗！”他仍不死心的试探着，这个四爷口口声声说她一口一个装腔作势，俪瑶还真被激怒了，不计后果的辩道：“四阿哥，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想象的那样会唱戏，我也不是戏子，你怎么看俪瑶是你的事，反正我自知不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
　　“哦？不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四阿哥意味深长的重复着她口里的话，又哼道：“你会是的！又也许，很早就是了！”警告的眼神如此生冷，直刺她，没有丝毫留情。
　　俪瑶她还快的否决了四阿哥的话，她坚信自己不是那种人，不是四阿哥口中的那种人，而四阿哥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也很肯定的告诉俪瑶，她早晚都会是。
　　四阿哥一走，俪瑶就瘫坐在了地上，那番莫名其妙的言论，彻底打乱了她所有的心智，她声声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心神不宁，不宁的根源又出在哪里……
　　“俪瑶，俪瑶~~~！”远处传来十三阿哥的唤声，她从沉思中醒来，她回过身，缕缕迷雾，让她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到来，冲散了她所有的愁绪，她大声的回道：”十三阿哥，我在这里！”
　　揭开层层障碍，他终于舒了一口气，见到眼前人的时候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你还真让我好找啊！”他弓着背，大口喘气，双手撑着膝盖，显然跑着找了好久。
　　她心一热，宛然笑道：“你找我，做什么？”
　　十三阿哥别过头，假装不在意，又反问道：“你又在这里做什么？”他总不见得说，当他也想去找她的时候，没由来的想去见她的时候，屋内却空无一人，他急了，找了好多人，都不知她的去向，后来，却仅凭着自己的直觉寻来了这里。
　　俪瑶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背过身，两手放在嘴畔朝着天空大喊，“等你来找我！”一声声的回音响彻天际……
　　她的酒窝深陷在脸颊里，就像被凿出了一个洞，她回过头，任凭十三阿哥在那里愣怔，她笑道：“你喜欢我吗？”
　　十三阿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的不知该如何回答，咽了咽口水，脸上慢慢浮出了红晕，很心虚的狡辩道：“谁喜欢你啊！”
　　俪瑶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三生石上的名字都刻了，难道你还不喜欢我吗？我们可是缘定三生，前世的缘，我们今生来续，下一世，我也在这儿等你来找我，好不好！”她大胆的表白，连她自己也难以置信何来的勇气，甚至这种勇气，是眼眶里泛着泪光一点点聚集起来的，她该知道笑着流泪是多么煞风景的事情，可是，她的确笑着流泪了，原因不置可否，也很模糊。
　　他一步步的靠近，不自觉的伸手抹掉了那颗金银剔透的泪珠，朗笑道：“笑着哭，很难看哎！”依然是逗她的话，声音却明显抖了一下。
　　她急着跳脚，“你为什么都不回答我！”话都说了，真的很害怕得到他否定的回答，那种恐惧占据着她全身，得不到答案的时候，无疑是最难熬的时刻，“你……是不是……!”
　　身子一暖，话音已随着身子拢入十三阿哥的怀中，“我在等你说完所有要问我的话！还有吗？”他心中充满了喜悦，自从额娘过世以来，他从没这般真正的开心过。
　　“还有……!”她不知满足，还想问他最后一个最为重要的问题，只是她停了口，她迟疑了！“还有什么？”他疑惑的问道。
　　沉默了半响，“还有，你愿不愿意娶我！”她终于开口说了出来，她知道私定终身岂可如此草率，可是她就要说，她认定的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这个十三阿哥，她想陪着他一直走下去，不要停，也不能停。
　　十三阿哥抚着她的青丝，取笑道：“你都让我下辈子在这里等你了，不娶你行吗？”
　　“真的吗？”她倏地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眸，如月，如星，如云。十三阿哥郑重的点了点头，许诺了这个年少轻狂时定下的誓言。
　　“但是……!”十三阿哥似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微变。“怎么了？”俪瑶问的很急，生怕他反悔了。十三阿哥看出她的紧张，宠溺的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说笑道：“怕爷反悔啊！哦，原来爷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啊！”
　　“不是啊……！”她想解释什么却被十三阿哥打断了，他突然严肃了起来，正色道：“但是我还有一年的孝期！”
　　“孝期？”俪瑶看了看他身上的白袍，这个以前就萦绕着她的困惑，这时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问道：“是谁？”
　　“我额娘！”一提到敏妃娘娘，他就又回到了那个当日在景阳宫砸碎她的海棠的那个十三阿哥，他就再没有心情和她说着玩笑话。
　　初见面的那些画面刷的一下通通涌入了俪瑶的脑海中，景阳宫，箫声，海棠花，美人图……她这才恍然大悟，在他需要安静的时候，是她软乱所有的清静，她退出了他的胸膛，话说的再多好像都无法说出心中的歉意。
　　他抬头仰望着天空，道：“一年过后，我去求皇阿玛赐婚！”
　　“好，我等！”
　　俪瑶跟着十三阿哥一起抬头仰望着天空，就像当日俪瑶跟着他仰望着景阳宫的牌匾一样。
　　夜悄悄的来临，他们十指相扣的走回了住所。
　　俪瑶好像还是很不满足，又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十三阿哥摇头，笑她不知羞耻，又吊着她的胃口，说道：“你真想知道啊？可惜要等到回宫了？”
　　“为什么要等到回宫啊？你现在就可以说啊！”她绕到了十三阿哥的面前，他顺着道走，俪瑶逆着道走，要他说出喜欢两个字还真是一件难事！
　　十三阿哥停住了脚步，这会儿已经快到了她的屋子边上了，他握起了她的一双手，道：“回宫有样东西要给你看啊！到时候你就明白了！好了，快回屋吧！恩?”
　　她撅了撅小嘴，他还搞神秘，“那我要看你先回房！”
　　“你先回！”
　　“不行，你先回！”
　　......
　　争闹了半天，最后同时回了房，同时关了门，那种淡淡的幸福包围在她的身旁，她告诉自己她一直会是那个天真的丫头，他身边的那个单纯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