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四 ...
-
戒毒的过程漫长而痛苦。和煦几次哀求无果,都用撞墙或割脉或跳楼来威胁。后果是被欧阳蕹一个手劈刀给劈晕了。欧阳对付歹徒的手法层出不穷,一个小小的和煦他完全不放在眼里。而让他头痛的是另一个问题。关于和煦的身份。
一个小腿有枪伤的吸毒少年,任谁都会对他臆想连连。欧阳蕹并不是没有动作,这期间他搜索了香港所有的资料库,却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资料,包括出入境记录。那么,这个少年是个偷渡客无疑了。
韩风劝他把他移交法办。他说考虑考虑。这一考虑就是一个秋天。
和煦戒毒成功之后整个人精神熠熠,笑容常常挂在嘴边。有时他趴在公寓窗口看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好奇的事情多过欧阳蕹的想像。仿佛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和煦用生涩的中文问:“叔叔,这个是什么?”他指的是远处天空中的一只风筝。
欧阳蕹回答:“这是风筝,它源于春秋时代,至今已2000余年。相传“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飞一日而败。”到南北朝,它开始成为传递信息的工具。古代风筝,曾被用于军事上之侦察工具外,更进行测距、越险、载人的历史记载。”
和煦点头,静静地看着风筝发呆。
韩风依旧在一边怂恿:“移交法办,这孩子是祸水。”
和煦仿佛没在意韩风的话,他突然转身面对欧阳蕹,笑容灿烂:“叔叔,我想上学。”
和煦的要求在普通人看来并不过分。但是对于这个没有身份,没有过去的孩子来说,是个难题。首先,上学需要身份证明。欧阳蕹左思右想,对韩风说:“干脆我们收养他吧。”
韩风拥有的不只是医师执照,他还有律师执照。他熟悉香港法律,当然也知道香港的收养条例内容了。对于欧阳督察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嗤之以鼻,立马否决。“不行!”
和煦的脸冷了下来,回房间重重把门带上了。剩下欧阳督察与韩医生在客厅眼观眼鼻观鼻,大眼瞪小眼。
韩风感叹:“你太纵容他了,才几个月而已,就把他惯坏了。”
欧阳蕹无辜极了,说:“他的要求并不过分。”
韩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抽烟:“那你说,怎么收养?你当他父亲还是我当他的妈?”
欧阳蕹沉默了。在条件上来说,他有能力照顾他。但在年龄上来说,做他父亲似乎年轻了点。而且看他的样子,可能早就过了14周岁了。
和煦回房间拨弄着那把黑星。右眼透过准星快速瞄准目标,韩风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目露狠色的和煦,吃惊不少。看他的握枪的样子,不像是个初学者。
和煦的狠色转眼即逝,转眼又换上淡淡的笑容。他轻声说:“叔叔,我刚才只是开玩笑。”
欧阳蕹知道他不想为难自己才这么说的。但他越是这样,自己越是想帮他。和煦通过这几个月的观察,紧紧抓住了欧阳蕹的这个心理特点。
欧阳父亲养育自己的儿子很有一套,儿子不听话他不像其他父亲那样家法伺候,而是跟他玩心理战术。心理暗示的作用是强大而可怕的。比如欧阳父亲把儿子蒙起眼睛绑起双手放在一间号称全是蛇的房间。等一个小时后,欧阳蕹面色苍白跌跌撞撞地出来了。其实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台放着蛇的声音的录音机。欧阳父亲非常满意自己的教育成果。直到今天。
对于欧阳蕹的执著,欧阳父亲无奈地答应了。因为他老了,没精力再去研究心理战术这一套。自己儿子也长大了,他该为自己的行为负点责任了。所以欧阳父亲认养了和煦这个14周岁的“孤儿”。而姓名和煦坚持己见,就叫和煦。
“叔叔,谢谢你。”和煦的礼貌毫不做作,仿佛是浑然天成的。
欧阳蕹摸着他的头,说:“现在开始我是你的哥哥不是叔叔了。”
和煦对“哥哥”这个词有着椎心刺骨的仇恨。他坚决不改口。在他心目中,哥哥是十恶不赦罪该万死的。
和煦上学那天,欧阳蕹开车送他到学校门口。和煦背着书包,开心的像得到玩具的孩子。放学后,和煦第一时间赶到警局向欧阳蕹报到,他在欧阳蕹面前第一次滔滔不绝地讲述学校的一切。并拿出学校作业说:“叔叔,学校教的都很简单。”他指着上面的A说。
和煦以前在和家,家庭教师教的都是精英课程,有时还涉及到大学课程以及金融法律等等。虽然和煦中文识字水平有限,但他记忆力非常好,现在他的词汇量已经非常大了。
和煦突然扯开了话题,视线集中在欧阳蕹桌上的文件。“叔叔你在查和家那起案子?”
“是啊,和家最近被查获大批售往美国的军火,真该感谢那个通风报信的人。”欧阳蕹摸着和煦的头,事情来的出其不意。前几天突然收到匿名人士的线报,结果就查获了那么一批走私军火。
和煦眼露笑意,不动声色地出了办公室。
欧阳蕹与韩风合住的公寓位于中环,地段一流,交通方便,在香港这种弹丸之地,房子还算大。欧阳蕹在当初和煦来他们家之后就把书房腾出来给和煦。并为他买了一只小床。但和煦从来没睡过。
第一次他抱着被子在欧阳蕹门外叫:“叔叔,我不想睡小床。”
第二次他自发地睡在了欧阳蕹的床上,被欧阳蕹赶了出去。小孩子面露赧色:“叔叔,我不想睡小床。”
第三次和煦首先发表了声明:“叔叔,让我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几近哀求的声音挠的欧阳蕹差点发疯。最后他妥协了,干脆一起睡,以后都一起睡吧。
韩风看在眼里后悔当初没有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欧阳蕹手到擒来。
时间长了欧阳蕹才发现,小孩子其实不是对自己的大床感兴趣,而是对大床旁边的武器枪支感兴趣。
欧阳蕹带和煦去模型店□□,和煦指着一把黑星说:“我要这把。”目光坚定无比。当沉甸甸的手枪拿到他手中之后,他无比珍惜地捧在怀里,对欧阳蕹说:“谢谢叔叔。”
欧阳蕹愣在一边,这孩子看着枪的神情,就和当年的军火枭雄和庸堂一样,带着狠辣。但他故意忽略了,心想那么小的孩子根本不懂一把手枪意味着什么,在他眼里或许也就是件称心的玩具而已。
之后两人约定去了靶场练手。
和煦挑了一支枪就练上了。欧阳蕹手把手教他怎么握枪怎么瞄准。他耐心地听,安静地练。第一次5环,第二次6环,和煦笑的合不拢嘴,说:“叔叔,你看我进步了!”
阳光下,少年琥珀色的头发散发着光芒,欧阳蕹斜靠在墙上看着和煦轻盈的步伐。这具年轻的生命在几个月之前还奄奄一息地寻求救恕。那是个谁都不愿回想的日子。幸好,他们都挺过来了。
靶场的职员对和煦这个混血儿非常感兴趣,不只因为他出众的外表。也因为他良好的家教。和煦逢人便说谢谢,笑容更离不开他的嘴角,靶场教练赞叹:“真是个阳光少年啊!”
欧阳蕹远远地站着,双眼目不斜视地盯着和煦的一举一动。他拿枪的姿势非常漂亮,修长的手指骨与手枪完美地融为一体,仿佛他是天生拿枪的。和煦偶尔回头对着欧阳蕹笑,用手指了指枪靶,每次都6环以内。欧阳蕹想起他第一次拿枪的情景,那时他20出头,刚成为学警。学校上射击训练课,他第一次手握左轮手枪,教练喊着口号,他紧张地连扣动扳机都扣不好。他看着和煦,又想了想当年的自己,不由地竖起了大拇指。
不远处走来一群人,欧阳蕹只觉得眼熟,来人挥动手臂向他打招呼:“欧阳督察,好久不见。”
南又林意气风发地带领一干保镖,举着枪走过来。
欧阳蕹挑眉。他记得南又林不会用枪。“南先生练枪呢。”
“是啊,自从和掌门那件事之后,我意识到会用枪是多重要啊。”南又林转头面对和煦的方向,用枪指着远处的少年,说:“他是你家人啊?”
欧阳蕹浑身肌肉绷紧,警觉地眯起双眼,回他:“和你无关。”
南先生笑着收回枪,拍拍欧阳蕹的肩膀,说:“别紧张,只是觉得这孩子可爱,想认识一下。”没等欧阳反应,他对着和煦挥手:“孩子,过来!”
和煦一路小跑着过来,礼貌地打招呼:“叔叔好。”
南先生摸摸和煦的头,说:“真乖,叫什么名字?”
“我叫和煦。”
南又林拉着和煦的手,前后看了看,说:“以后常来玩,报上叔叔的名字南又林,费用全免。”
和煦看向欧阳蕹征求他的意见,欧阳蕹不发表任何意见,只说:“练靶去。”
和煦点了点头,转身对南先生说:“叔叔再见。”瘦小的身影渐行渐远。
欧阳蕹等和煦走远了,一把抓起南先生的衣领,低声在他耳边警告:“离他远点!”
南先生不以为意,扯掉身上的手掌,理了理衣服,说:“督察放心,那么可爱的孩子任谁都舍不得欺负的。”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和煦一眼后走了。
欧阳蕹何止是担心,和家的底细他再清楚不过,毒品是他们涉及的其中一项。和煦与他们太过接近只会让他走回头路。
和煦手中紧紧拽着纸条,等走远了才打开,纸条上写着:今晚11点,老地方。和煦把纸条扔厕所冲了,出来后发现欧阳蕹在门口等他。他伸出手拉着和煦往外走,和煦感受到握着自己的那双坚实的手掌此时正在出冷汗。
和煦身架子比欧阳蕹小一大圈,欧阳蕹拉着和煦大步走的时候,和煦只能一路小跑着奋力追赶他的步伐。夕阳西下,喧嚣的城市被染上了一层淡淡金色的光晕,少年不住回头无比留恋地看着射击场大门。
和煦曾想像过在和家射击场上,会有那么一段快乐惬意的回忆。父亲或者哥哥,他们会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拿枪,如何射击。他还想像着,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微风拂面,吹起他琥珀色的短发,子弹的火药味和着哥哥身上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一起吹向天空。他14岁就能射十环了,他多想让父亲看一眼,哪怕一个赞许的眼神也好。但是他等了5年,等到自己的梦想破灭。等到了兄弟之间兵戈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