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国殇》池上雨

5、情动心痛

　　进到屋中，没有像一般王公贵族奢华的家居饰品，就那么简单的居家用具，却也让人觉得干净舒适的不得了。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似仙的人吧。
　　屋中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有两盏冒着热气的茶。是新沏的。赵黎正坐在桌子的一边，伸手拿起一个精致的茶杯，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上的花纹。
　　看也不看两个人，“彬儿，坐下吧。”
　　开朗偶尔冒失的赵彬却像听话的孩子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子的另一边，连头都不敢抬。但是陵汐还是注意到，她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此时赵彬的心中乱成一团：这次，这次大哥哥让她进来啦，进到这个她从来不让外人进入的屋子。那是不是代表自己不是外人呢？而且，而且大哥哥让我坐下，还给我倒茶呀。大哥哥，大哥哥……
　　似乎没有看见对面人的心不在焉和脸红心跳，赵黎依旧平静地喝着自己的茶。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自己，自己的屋子里也没有其他两个人，只他自己一个人而已。其实，他的眼睛还是微微斜了斜，在眼角的余光里看着那个在这间屋子里似乎被遗忘的、站着的少女。他讨厌自己似乎失控的感觉，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
　　陵汐只是站在那里，眼神又空洞了起来。她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这是赵国，她清楚，她本就是一个来客，而已。况且，这个赵黎她也是第一次见面，加上她感受到的似有似无的淡淡疏离。所以勿论赵黎是有意无意的，她倒是很无所谓。站着就站着，倒也自在些。
　　赵黎看着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又隐隐地有些不忍，只是今天这一会儿功夫，他十三年来平静无波的心几次起了波澜。
　　“彬儿，你的朋友可还站着呢。”口气淡淡的，却仿佛陵汐还站着，那是那赵彬的不是，而无他的干系一样。
　　赵彬被这么一说突然想起来被她带来的陵汐，腾地站起来，却又一下自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子，也太不淑女了。正是进退两难之际，耳边又传来了赵黎的声音：“彬儿，不请你的朋友喝杯茶吗？”
　　赵彬马上端起茶杯，那么小小的一杯茶被她这么一弄洒出来大半。赵黎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似乎眉头轻皱了一下。而陵汐马上走上前，从她的手中接过茶杯，扶住快要跌倒的赵彬。“你去坐。”这也是陵汐在这里第一次开口，不同昨日，今天的话中似乎有丝丝地暖意。
　　赵彬低头偷偷看了眼赵黎，看见他依旧品着茶，似乎连头都没有往过扭。放心了些，又坐了回去。脸是不似方才红了，头却是更加低了。

　　陵汐用左手换过右手。适才右手摇的厉害，这仅剩的些许茶也差些被洒了。自嘲的笑笑，自己的这只手，怕是永远的被毁了吧。那么，端哥哥，你给我的这把绝世宝剑，又有什么用呢？
　　赵黎依旧是喝茶的姿势，似乎正认真地品着杯中的茶水。他的茶杯，其实早就空了。而桌上的茶壶正在冒着热气。
　　陵汐静静地盯着那水面，看见了水中的自己的眼。那只水中的眼却流出了血一样的泪水，随即，水面上浮现的是她不可能看见的，--自己的唇。一张漂亮水润的唇，嘴角却有被咬破的痕迹。那唇形似乎在不断地重复着两个字：“不要，不要……”忽的，她好像听见了这个声音，这个从自己嘴中发出来的声音。不受控制的，似乎眼前又浮现出那个让她肝肠寸断的画面，伴随的，还有右手的剧痛。
　　她的整个人都在不自觉地颤抖着，眼泪顺着精致的脸庞流下。茶杯掉落到地上，她完全没有感觉，只是嘴角喃喃着：“不要，不要……”
　　等赵彬被茶杯碎裂的声音惊醒的时候，赵黎已经快她一步，接住了倒下的陵汐。陵汐的脸上挂着泪痕，不安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想要从噩梦中苏醒，却又像越陷越深。
　　“不要，父亲，不要……”像是被魇住般重复着句话。带着哭腔。
　　赵黎的脸上划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心疼。轻轻将陵汐拉向自己心口的位置，让她听着自己的心跳。眼中的后悔心疼自责纠缠着。只是他低下了头，无人看见他的眼。这是他习惯性的掩饰。
　　他将自己的头轻轻靠在陵汐的身上，“别怕，有我。我在这里。”

　　看着这一幕，赵彬的手不自觉地紧握。尖尖的指尖刺破了肌肤，下唇已经被咬破却浑然不觉。她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似乎，有人把心拿走了，然后，用针扎着她空荡荡的胸腔。她错了吗？对，她定是看错了，否则，一向淡然似温柔实则疏离的哥哥怎么可能将人拥入怀里呢？对，是她看错了。定是这样，定是这样。不然，她，无奈笑笑，她能怎么办呢
　　时光就这么定格住了。只有陵汐的头往里面蹭了蹭。犹挂着泪痕的脸上似乎露出了开心的微笑。那似孩子般纯亮的笑容，让这个小屋子也亮了起来。
　　“我们是一样的人那……”赵黎听见了自己心里的声音。接着，他眼神迷惘地望向窗外。

　　良久，“带她走吧。”赵黎起身，将陵汐交给赵彬。动作却是他也没有想到的轻柔，还有，他刻意加上去的决绝。
　　“这几天不要来我这里。”毫不留情的下着逐客令。看着赵彬带着依旧昏迷的陵汐走远，他才回过头来。
　　他的心已经乱了。耳旁有声音响起：“黎儿，你的命运会和一个女人有关。你会因为她，失去你最重要的东西，你的心，甚至包括，你的命。那是永世不得翻身的浩劫。”“黎儿，答应师父，不要爱上一个会用剑的女人，哪怕她那只用剑的手被毁了。”“答应师父。”嘴角扯起笑容，他似乎听到自己那几乎没起过什么波澜的声音毫无迟疑地回答到。“好的，师父。”
　　师父，这就是你说的浩劫吗？赵黎轻轻地抚上自己的琴，脑海中却是她的脸。刚要弹起，脑海中回荡的却是那昨夜弹过的魏曲。
　　起身。走回桌边喝茶，却是没有碰那碎在地上的茶杯。这茶水里，他加了离魂散，不是药，是阴阳家的咒。从这里面，能看见你最不想触碰的东西。
　　自嘲笑笑，原来是想把她吓出去的，因为，她让他的心里有了其他的感觉，好似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向来平静的心湖之中，他不安了起来。那一瞬间，他想，要把她赶出去。赶到哪里去？从哪里赶出去？他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只是想隐藏自己心的那一瞬间触动。但是看见她真的伤心如斯，他的心却也痛了。完全不自觉的拥她入怀。
　　其实，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不是吗？一样孤独，一样用冷漠掩饰寂寞。
　　是不是，从一开始，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他抬头看向窗外。下雨了。
　　院外，一抹赤金色的身影藏在不易发现的角落，雨落，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