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而立

3、求不得

　　“喂？小鹏？”
　　“嗯。”
　　“怎么这么久不接电话？”
　　“午睡，调振动了。”
　　简短的开场白之后是冷冷的沉默，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自己只能沉默？也许，是发现自己发现爱他----徐鹏想，静静等候来自话筒那面的沙哑嗓音。

　　“听说你在公司请了病假？身体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身体好了赶快销假，你们这个行业竞争厉害，每个位子都有人盯着呢。好好干啊！要努力啊！你都不小了，车子票子房子什么要努力拼搏啊！我听说你们单位有人说你整天吊儿郎当嘻嘻哈哈，这种态度不行啊！你说你啊，你能不能优秀点呢？”
　　......

　　一瞬间突然失语，什么声音都消失在耳际只有这句话在脑内来回震荡

　　你能不能优秀点

　　我一直都不够优秀是吗？
　　原来我一直都是你心中的窝囊废吗？
　　原来我的感情...
　　算了...
　　还说什么呢？工作不顺利把家当避风港的行为太幼稚了。
　　幻想着那个人会安拥有无条件的爱着你的家人品行的自己真是幼稚透顶了。
　　你都27了，别那么幼稚了，
　　真的，
　　一把年纪了，
　　忘掉一切吧，开始为自己负责吧。

　　“爸。”
　　“啊？！突然叫我吓了一跳！臭小子你多少年没叫我爸了啊！今天怎么...”
　　“我想辞职。”
　　“啊？！你...”
　　“我想清楚了，我不想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了。我27了，以前的日子我一事无成，整天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干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为了别人的眼光不敢做自己，我有我的梦想，我希望我能够在自己人生的下半辈子实现它。您不用劝我了，我考虑清楚了，真的。哦对了，手机没电了，再见。”

　　长按挂机键。
　　我真是个胆小鬼不是吗？
　　只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却不敢听一听别人的回答。
　　只能逃避自己
　　捂上耳朵当自己听不到，闭上眼睛当自己看不到
　　傻子

　　时光在难捱的时候总是特别漫长，当他以为这一通电话已经难熬到快要耗尽他的生命的时候，时光的脚步才短短走过了几分钟。
　　有时候就是这样，我们一生都在追逐一个梦想，似乎耗尽一生肝脑涂地也心甘情愿，可是，就有那一霎那，就有那一弹指，也许是一句话，也许是一阵风，自己就突然累了，放弃了。从此，我们的命运，我们的梦想，我们追逐的脚步会突然偏离既定的轨道，从此滑向不知名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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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后徐鹏也会回忆起这个午后的时光
　　忘记了一切语言
　　只记得当时那一声“爸”里心碎的味道。
　　那一天，他终于向那个他爱了20年的男人说了不
　　那一天，他终于向他卑微到尘土里的爱say bye
　　那一天，他终于承认，
　　自己爱着那个男人那么多年，从来没有改变。

　　徐鹏还记得那张自己小时候的照片，晒得黑黑的男孩手里拿着一只香蕉拘谨又敬畏的窝在那个男人怀里，像是抗拒又像是羞涩。
　　他也记得自己第一次上学报名时那个人温暖的手指
　　他记得很多，记得那个人对他的一切好

　　他以为自己真的没有恨过他
　　可是他想他有的
　　他恨过，他恨过自己春梦里那张和那个人一样的脸
　　他恨过那年高三和一个男人在密林中亲吻的那个人
　　他恨过那年战战兢兢说“虽然不是你的生父但你认我吗”的那个人
　　可是他更恨的人是自己

　　他喊那个人父亲。
　　他对那个人抱有可耻欲望。
　　他期望过独占那个人，在他离婚时曾暗暗窃喜
　　他期望过那个人会不在乎法律上的名分
　　他期望过那个人抛弃情人爱上自己。

　　无耻
　　无耻之尤

　　谁能告诉我
　　爱上那个人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知道
　　为什么会爱上这样一个人？
　　不知道

　　我无耻吗
　　我无耻
　　可这是我的错吗？！
　　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已。

　　午后的阳光失去了燥热的温度，脉脉的，如流水漫上膝头，宛如记忆里的那个盛夏。
　　那还是一个孩子只要能尽情奔跑胸腔就能震荡心房发出欢笑的童年
　　那个人，随着盛夏最炽烈的光线，走进了这个农家的小院，也刻进了一个男孩的脑海。
　　他记得那个男人温暖的笑容和手里软软的衣服
　　记得他有力的臂膀和明黄色香蕉弥漫出来那香软的味道。

　　很多年后徐鹏都怀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只是在正常人水平边缘徘徊
　　最该记住的
　　忘记了
　　最该遗忘的
　　记住了

　　他记得那个男人叫他小鹏而不是臭蛋
　　他记得那个男人说他很干净，一点也不臭
　　他记得那个男人带他走
　　他记得奶奶牵着他走到村口
　　他记得奶奶站在午后阳光下怔怔目送他们的样子

　　可他不记得的更多，事实上那个男人真正说的是
　　原来你就是臭蛋，还是叫小鹏吧，都这么大了，叫小明不合适。
　　衣服这么脏，还是要洗洗干净才不会臭。

　　看，这才是真实。
　　可他不知道。
　　漫长的时光已过，被孤独的蚌壳紧紧护在心脏里粗粗的沙砾已经被无数的眼泪欢笑痛苦悲伤磨成光彩的珍珠，再痛也不忍舍去。

　　很多年后他无数次对着那张照片回想，却没有一丝丝别的印象
　　他想，为什么呢？
　　是奶奶的惩罚吧，代替被他遗忘的亲生父母惩罚他。
　　罚他天真，罚他愚蠢
　　罚他善变，罚他执着
　　罚他
　　求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