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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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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就是豪华。
当我走进的时候,那种皇后特有的威严迎面扑来,浑身都不自在。怪不得啊,在这种地方生活久了,想不威严都难呢。
那雕龙画凤的柱子,真真的栩栩如生。还有那巨大的红珊瑚,哎呦哎呦,我都没见过呢。
“婉妹妹,这是前段时间皇上赏的如意蝴蝶烟裙,我还没穿过,最适合妹妹这般如仙子般的人物呢。”
循声望去,见皇后身边的婢女紫晴手捧着一席淡粉色的宫裙,裙角绣着展翅欲飞的淡蓝色蝴蝶,外披一层白色轻纱。真真的如仙子般的衣服。
还未容我有半分异议,皇后便挽着我走向内室让我换衣服。
刚走进内室,就见屋子中间那红木桌子上一件红色的衣袍,应该是塞外僧人常穿的那种袍子。破破烂烂的袍子就这么放在精致雕花的红木桌子上,那么突兀,那么的让人难受。
心猛地痛了一下,身体里仿佛有什么要破壳而出。是什么在我的身体里嘶吼呐喊,挣扎着要向我诉说什么。
我抬头望向皇后,只见她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冷漠以及志在必得兴奋。她要告诉我什么?我复望向袍子,那红色的袍子刺痛着我的双眼。踉跄地走过去,抓起袍子,脑海中的那个人呼之欲出。
那如墨的夜空,如宝石般的星星,饿狼凄寒的双眼,以及那义无反顾挡在身前的高大的影子。
他说,他叫桑珠,是行走在路上的僧人。他要看遍这大千世界繁华凄苦,受遍这凡夫俗世的各般委屈。
他说,阿琬,你在害怕什么?
那场盛大的玩笑的婚宴,公主娇羞的面庞以及周围人喜庆的笑脸。人群中桑珠哀怨的眼神。
他说,阿琬,我只是来看你看你过得好不好。只是这般玩笑的婚礼。
他说,阿琬,我要走了。也许我不应该来的,只是这世间总是有太多的不由自主情不自禁,
他说,阿琬,清规戒律,都不如你回眸的微笑。
然后就是桑珠冰冷的尸体。惨白的脸上是淡淡的笑。
我看到身着一身白色男子衣服的自己伏在桑珠身上,抑制不住的哭泣。
我看到公主被我逼疯后倾城的脸上恐怖的笑容。
她说,宇文琬,你犯得是欺君之罪!
她说,你与桑珠,就是株连九族都不为过。我是在帮你啊阿琬。
她说,阿琬,我不管你什么样子,我只要你好好对我。
而后是横尸遍野的战场,杀红眼睛的我骑着我的白云,微笑着望着天空。桑珠,我来陪你好不好?有刀子穿过我的皮肤,可是没有一丝疼痛。桑珠,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头剧烈的疼痛,原来我就是宇文琬,根本就没有什么哥哥,我就是我的哥哥。
我望向皇后,看到她嘴角的笑意浓厚。她说:“宇文琬,可曾都记起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望着她。一年前,她联合太后公主毒死了桑珠,如今有费尽心思让我想起。不过是为了皇帝,为了一个她不可以去爱的男人。
真真的可笑,塞外之战,我以为一切痛苦都可以结束,原来不过是另一个循环的开始。苏景瑞费尽心机将我救回,改头换面封为婉妃,不过是因着对我的喜爱,虽然我不知道这情愫从何而起。他以为我忘记就可以从新开始,可是,记忆就是记忆,有些人刻进骨子里,就永远都不会忘记。
宇文琬从来都是有仇必报,所有伤害过桑珠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将僧袍放下,对着皇后说:“皇后娘娘,臣妾要回忆什么?”
“不用装了。你就是宇文琬!你就是天狼将军!这是你最爱的人桑珠的僧袍!怎么就想不起来了?”皇后歇斯底里的大喊,想是怕我回忆不起来。
“桑珠是谁?皇后娘娘,我怎么会是我的哥哥呢,我可是如假包换的女人呢”一边回答者,一边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如意蝴蝶烟裙。好讨厌,这衣服怎么这么难传。
“谁说天狼将军就一定是男人!”
“若不是男人,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那可是要株连九族的。我可不会干这事儿。”吐了吐舌头回答,“皇后娘娘,能让春桃进来么?这裙子真真的不好穿呢。”
“宇文琬,你当真什么都记不起来?”皇后挣扎的问。
“皇后娘娘,我是叫宇文婉,不过是婉约的婉,这可是皇上亲自告诉我的。金口玉言,怎的会有错呢?”盯着皇后,我淡淡的回应。
“只是这妹妹实在是与天狼将军相似的紧,难免会让人弄错么。”皇后假笑着走到我的面前,替我整理衣领,“只是这天狼将军英年早逝,着实让人惋惜。”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我任由皇后挽着我的手走出内室,没在答话。那朱红色的僧袍就那么躺在桌子上,就这么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是我不可以去拿,什么都不可以去做。
回到关禄寺,已经撤下了吃食换上了点心。只是酒依旧是在的。我跟皇后各自入了席,景瑞在我耳边说:“阿婉,你这衣服,真好看。”
我望着眼前俊美的男子,这个男子夺了我的幸福,却还要如此这般对我。我微笑着回答:“景瑞喜欢,那我以后天天穿好不好?”
我看到景瑞眼中的惊奇以及掩饰不住的欣喜。
“阿婉,阿婉,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拿起景瑞的酒杯将里面的美酒一饮而尽,巧笑着回答:“景瑞,你知道的。”说罢,垂了眼别过头去,脸上是从未有的羞涩。我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也知道身旁景瑞那急促的呼吸。
只是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我的桑珠,他会不会同意我这么去做。
这一次的宴会一直到很晚,景瑞似是很开心,喝了很多酒,赏了将士们很多东西。我亦饮了很多酒,醉眼朦胧时,我看到林浩轩眼中那难过。是因为看到我想起了宇文琬么?想起了我那个并不存在的哥哥么?
当晚,皇帝留宿珍宝斋。
翌日早上,皇帝破天荒的没有早朝,只是赖在床上看着我。
“阿婉,你怎么……”景瑞欲言又止。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我淡淡的回应,并没有去看景瑞的眼睛,因为这句话,我想说的那个人,不是他。
景瑞将我紧紧的拥入怀中。贴着他的胸口,我听见那有力的心跳。很久之前,我也如此被另一个人这样抱着,这样做听着心跳。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我知道,从这那一晚开始,婉妃娘娘,才是真正的宠冠后宫,真正的可以在这幽怨的地方翻云覆雨。所有人珍视的一切我都要毁掉,要将一切在我恨的人的面前,慢慢揉碎。
皇后再未找过我,一切生活又恢复到我身体刚刚病愈的样子。每天闲散的呆在珍宝斋,与景瑞沙盘作战,琴瑟和鸣。一派和春美好。
只是,谁知道这一切平静下的波涛汹涌?
揉碎手中的光华万千的珠子,任由风吹过掌心。
太平,将一去不复返了。
总是有大段的时间让我去回忆。懒散的倚在贵妃榻上,三伏天已经过去,只是这厉害的秋老虎还迟迟不愿离去。中午的时光依旧是闷热的很。我素来怕热,便不再去花藤下午睡,只在屋内守着冰块呆着。
孙子兵法被我随手扔在床边,早就不看了。毕竟这些东西在我心里都已经烂熟了。每日那些苏醒的记忆都在一点点的啃噬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