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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血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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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蒙打定了主意,等日头偏西,起身换了身干净外袍,紧紧束上贴身腰带,想了想还是不披战甲,飒飒然一身清爽地出了医帐。
大战方歇,帐外空地上站着坐着乘凉的士兵到处都是,看到一身白衣的吕蒙都不禁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吕蒙目不斜视,走到马延军帐附近放慢了脚步。
夕阳这时已经彻底落下,暮色四合,天幕也变成了一块块浓淡不均的蓝,逐渐加深。
吕蒙绕军帐走了一圈,最终整整衣冠,站在营帐外恭敬道:“马将军,我是吕蒙。”
“你还真敢来。”马延盘腿坐在案座边,饶有兴致地盯着他,“还穿成这样,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末将腰伤未愈,所以不能披战甲,其他装扮,还真不知道有哪里不对的。”吕蒙笑笑,见室内光线昏暗,于是找了火石,把案几上的油灯点亮。
这样一来两人就离得挺近,吕蒙的侧脸在不稳的灯火下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透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稚嫩,这让马延有一瞬间的失神。
特别是,这个人还是邓当的内弟,这种征服的快感,想想就令人暗爽不已。
所以他上身前倾,一手撑地,堪堪覆在了吕蒙放在地上的一只手上。
暗示至此,他等着看吕蒙的反应。
吕蒙垂眼,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去。
这个动作被马延理解为有戏。
吕蒙抽回手,从脚边摸出一个酒壶,讨好样地递到了马延手上:“马将军,一点小小的意思……”
马延接过,掀开壶盖,酒气扑鼻,看样子挺烈。
“你不会认为一壶酒,就能收买我吧。”马延把酒壶顿在案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吕蒙错开目光,几分躲闪:“我知道,将军如此这般,不过是想要……”
“知道就好!”马延冷笑打断。
“可是这样我很不甘心。”吕蒙面露凄怨之色,“这样,喝了这壶我们打一架,让我至少没那么丢人。”
一个腰伤未愈的弱质少年,又喝了酒,说是在找死也不为过。
“有意思。”马延听了大笑,起身吩咐营外守卫,“一会儿听到刀兵之声别大惊小怪,一只不听话的兔子而已。”
守卫会意点头,马延满意回转,看吕蒙笑盈盈把两人面前酒盅斟满:“将军请。”
酒很烈,吕蒙感觉腰上伤口火辣辣烧着,一边偷眼看马延,只见他满面红光,似乎越喝越来劲。
吕蒙硬着头皮又灌下一杯:“将军真是好酒量,吕蒙算是见识了。”
“哎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不是还没倒吗?我莫非……还喝不过你?”马延舌头有点大,瞪着眼睛挥了挥手。
吕蒙笑眯了眼,连忙给他满上:“是,将军海量,吕蒙自愧不如。”
“切,小家子气,喝个酒还遮遮掩掩。”马延对吕蒙用袖子遮着喝酒的姿态表示鄙夷。
吕蒙笑笑,袖底剩杯酒半盏,盛在高沿的酒盅里看不真切。
一壶酒很快见底,吕蒙胃里一阵阵烧灼感,脸色就有点白。
反观马延,脸子红得要滴出血来,连眼珠子也是,晃悠悠从案上站起,居高临下看着他:“小子,还要不要打?”
吕蒙于是也揉着额角站起,作势吸了口凉气:“将军让我三招如何?”
“三招就三招,五招都行!”马延拍胸脯,想也不想地应下。
吕蒙眼光微抬,俯身一拳挥出。
马延轻巧侧身,吕蒙这一下正好撞到了马延怀里。
“一!”马延粗声喝道。
吕蒙并不收势,就这跟马延近身的姿势肘部一撞,这次的目标是他的腰。
“二!”
招式奇巧,力道却软,马延看出吕蒙套路,干脆不再跟他拉开距离,只等三招一过,就地将他制服。
吕蒙头也不抬,居然在这时发出一声冷哼,下一刻手疾如电,掌心薄刃一闪,直取马延咽喉。
“三。”
这次吕蒙轻声,缓缓站直,看马延面色由红变紫,嘴角血沫泛出,墙一样的身躯轰然倒地。
“我胜之不武,你不忠不义,咱们彼此彼此,谁也别怪谁。”
话毕吕蒙也不多耽搁,利落扒了外面白袍露出底下黑色短打,从军帐后窗翻出,将身形迅速隐入夜色里。
郑长是个樵夫,半夜被一阵大力的敲门声惊醒。
门很破,来人要是真想硬闯一脚就能踢开。郑长头皮一紧,以为遇上山匪打劫,操起一把柴刀靠近门边:“谁啊?”
来人却并没有踢门的意思,喘了片刻哑着嗓子道:“吕蒙。”
郑长认得吕蒙,两人还是同乡。郑长松了口气,替他把门打开。只见吕蒙一身黑,身子有点斜,手撑着门框似乎体力有点不支。
郑长见他这样,来不及多问,赶紧把他架起,扶进了屋里。
隔天,阳光灿烂,吕蒙睁开干涩的眼皮,就看见郑长一脸严肃地站在他跟前。
“你身上有血。”
“我仔细分辨过了,不只是你腰上伤处,别的地方也有。”
“说,你是不是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
吕蒙挠挠头,居然发现自己精神很好,看郑长青黑的眼圈,想必是照顾了自己一晚。
“是,我杀了军中一个上司,希望你能窝藏我几天。”
郑长大惊失色:“你你你……你杀人了?”
“嗯。”吕蒙点头,“不过这人留不得,军中很多将领都在找机会除他。”
“那也不该是你出头!”郑长屋内绕圈,“你一个无名小卒,很快陪葬,军中皆大欢喜,真是很好很好。”
“所以我才要躲,现在营内肯定都是马延的势力。等主公过几天来军中巡视,我再去自首,才有活路。”吕蒙沉声,“这样,想要除掉马延的将军们正好顺水推舟,绝对会替我求情。主公是不会为了一个反骨,在这个时候,不给军中一干将帅面子的。”
郑长听得一愣一愣,人还是惶恐,索性收拾了铺盖自己走人,留了个屋子给他。
民不与官斗,能做到这样,他已经是仁至义尽。
吕蒙叹一口气,起身目送郑长离开。
山中冷雾,在阳光下渐渐化开。大好山河清晰如洗,在他眼前缓缓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