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本佳人》白若

3、谈判 过场戏~~

　　逐阳城，月升楼的雅间内。
　　光可鉴人的红木饭桌上摆着几道精致可口的茶点以及两杯上好的碧螺春。只不过，坐在桌边的男人好象并不感兴趣，他只是将白瓷茶杯握在手中把玩，并没有品茗的意思。
　　这男子一身锦衣华袍，环佩叮当，看得出是大富之家。而他的长相更是充分符合他的衣着，看不到下巴的脸庞，圆滚滚的身子，大腹便便好似一尊弥勒佛。
　　和他的珠光宝气不同，坐在他对面的女子身着青色素衫，清秀白净的脸上没有涂脂抹粉的痕迹，一头青丝仅用一支略显陈旧但雕工精细的木簪简单固定。少了珠宝华服的装点，更显得朴素淡雅，气质脱俗。
　　那么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又在做什么呢？从年龄上看，这两人应该是父女至少也是长幼辈之间的亲戚，可是这气氛，却完全不象是亲友见面，反倒象是在———谈判！
　　没错，他们包下月升楼最贵的雅间，为的不是聊天叙旧，而是---谈判！看看这紧张的气氛就知道了。屋子里满室寂然，身形富态的男子根本没有喝茶的心情，紧盯着对面的青衣女子。而那女子却十分悠哉地品着茶，嘴角噙着笑意，一双眼睛好象是在看着茶壶，其实早已将男子那逐渐急躁不安的表情尽收眼底。
　　终于，男子按捺不住，首先打破了沉默“何姑娘，我说的事儿，你到底是答应不答应，莫要再浪费时间啦！”
　　“答应，答应什么？”
　　“姑娘，你可别跟我装傻，不就是我要求福星楼订购的辣椒酱降个三成价的事儿吗？你快给我个准话，到底答不答应。你要是答应，那自然好，咱们这十几年的生意继续和和气气地往下做。你要是不答应，也成，咱们一拍两散，往后我福星楼再不用天椒坊的辣酱！”
　　面对如此他的无理要求和嚣张气焰，青衣女子并未表现出愤怒的情绪，只是婉转地回绝“朱老板，我们做酱的生意本小利薄，赚不了几个钱，这样的降法，您是要我们把本都赔进去啊！”
　　“赚不了钱？那你们何家几代人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吗？不答应早说，何必浪费我的时间！既然这样，咱们以后的生意就没法做了！”生意谈崩，朱老板好象并不懊恼，似乎还面带得色，急着招呼小厮离开。
　　见此情景，青衣女子岿然不动，轻嘬一口茶，微笑着说道“朱伯伯，您这么着急，该不会是早就找好了下家，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取消定单了吧？”
　　朱老板一楞，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是又怎样，那家的酱可比天椒坊的便宜了不止三成，我还是念在福星楼和天椒坊多年交情的份上，才和你商量的。”
　　“是吗？那家的价钱比我们低，那么质量呢？也比御赐钦点的‘天下第一椒’还要好么？”
　　“这又如何，咱们商人讲的就是一个‘利’字，当然是以省钱最多为考量了。”
　　“朱伯伯，既然你已经决定如此，我也没有办法。不过，买卖不成仁义在，有几句话我不得不说。”
　　“什么话？”
　　“朱伯伯，咱们商人图的是个‘利’字，能省则省，自然没错。可要想生意做得好，可就得靠个‘信’字了。经商之人要有信誉，别人才会放心地与你合作。您如今为了一些蝇头小利就放弃十多年的生意伙伴，叫旁人作何感想？”
　　“这个我当然知道，用不着你这个黄毛丫头来提醒。我一把年纪了，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要多，还需要你一个妇道人家来教我如何作生意吗？”朱老板一脸不满，完全没有兴趣继续听一个小姑娘说教。可是，何姑娘接下来的话却叫他大惊失色。
　　“是啊，朱伯伯在商场打拼多年，自然比我更懂得为商之道。不过，不瞒您说，福星楼的供酒商醉仙居的沈老板和供面商庄家磨房的庄老板和我也算是有点交情，这事如果让他们知道了，不知会怎么想？也许明天您看见更便宜的，就索性连面和酒也一起换了，为防您临时变卦让他们出不了货，可能他们会比您更早取消定单哦！到时开支是省了不少，可味道也全都变了，这福星楼的招牌嘛，也就砸了。那些冲着天椒坊的辣酱，醉仙居的酒，庄家磨房的面的老主顾们，恐怕就只好改了口味，到这月升楼来了，说起来，这里的茶可真是香啊！”说罢她便起茶来，眼角偷偷瞄着朱老板，看着他不发一语，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带着几分威胁意味的话语，句句都说到了朱老板的痛处。上个月他刚纳了一名如花似玉的年轻小妾，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为了让小妾高兴，这才想取消定单，把生意交给小妾哥哥开的椒坊来做的，根本没有顾虑到那么多。他没想到何青皎的人脉如此之广，如果醉仙居和庄家磨房都跟他断绝来往的话，短时间内他是找不到合适的供应商的，而且味道也会变了，到时福星楼的生意势必受到很大的影响，肯定斗不过有全国首富骆云撑腰的月升楼，这月升楼的当家大小姐又是何青皎的好朋友，只要她在逐阳城内开一家分店，福星楼恐怕就要面临关门大吉的困境了。这损失可是那三成的辣酱价远远不能比的啊！而且天椒坊一向价格公道，这次他只是故意找茬，福星楼用天椒坊的酱一直用的好好的，他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呢！
　　“唉，何姑娘，我真是老糊涂了，做事居然如此得欠考虑！这，这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就当是我老家伙在说胡话吧！福星楼跟天椒坊十几年的交情，怎能说散就散呢！”
　　“朱伯伯，您可得想清楚了，不要过两天又反悔啊！”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天椒坊的天下第一椒，我福星楼开多久，就要用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