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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白发红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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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洁的月辉下,一红一紫同骑一匹黑马,踏着层层扬起的尘埃飞奔在无人的郊外,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重叠在一起的影子在寂寥的夜中,道出了一丝丝的温馨。
“不好!”白风止薄唇贴着倾城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因羞涩而通红的脸颊上:“他们追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倾城满是惊诧的紫眸中带着些许惊恐,害怕自己的猜想成为事实,不自觉地,声音之中夹杂着丝丝颤音。
千万,千万不要是婉儿……
“抓紧了,我可要提速了!”白风止左手紧紧地揽住怀中佳人的纤腰,右手长鞭一挥,大喝一声:“驾!”
马蹄高扬,渐起层层尘浪,倾城被这蓦地一惊,双眼紧张地闭上,两手更是顺从地搂住白风止的脖子。破空一声鞭响,配着黑马的呖声长嘶,让夜凉如水的寂夜更为寂寥……
过了许久,倾城微微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紧皱眉宇的秀美少年,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问道:“可……可摆脱他们了?”
白风止没有回答怀中倾城的疑问,细细听着身后渐行渐远的马蹄声,月光下,寂静得连一声虫鸣也没有。正准备舒一口气。突然注意到高环的小丘,转而一沉思,脸色顿时更为难看:“糟糕!”
白风止紧紧地勒住了缰绳,黑马被这突然一拉,前蹄高扬,发出一声惨嘶,马身长斜,几乎要翻转过来。倾城重心顿时不稳,直直地扑向白风止。白风止紧揽住倾城的腰肢,一手紧握住缰绳,双腿死死地夹住马身,薄唇因焦急而紧抿,光洁的额上还渗出颗颗晶莹地汗珠。
“怎么了?”待黑马停住下来,倾城搂着白风止的脖子,焦灼不安地看着他有些慌乱的眸子。
白风止来不及解开倾城心中的疑惑,猛地调转马头,试图往回赶。
可瞬间,后面突然窜出两三百士兵堵住了他们的后路,回头一望,那四面山丘后立刻出现成百上千的士兵,将他们层层围住。黑马焦躁不安地在原地打着转,时而发出一两声长嘶。
“白疯子……”倾城紧紧地搂着白风止的脖子,一丝也不肯松开。
白风止轻轻地抚着怀中佳人的头发,试图抚慰她心中的不安,斜长地眼睛中却防备地盯着那个从他们后方缓缓踱出的一身喜服加身的男子。
他轻握缰绳,与倾城五分相似的脸庞在月光下更为冰寒,紧盯着眼前相依的两人,眉宇间的不悦是那么明显,望着他们如困兽般的狼狈模样,嘴角拉出一丝丝的嘲讽。
“你是故意的吧!”白风止看着纳兰祁冰寒的脸庞,余光瞟着四周直指他们的箭矢,思索着逃跑成功的机率有多大,脸上的紧张却渐渐褪去,薄唇轻扯,拉出一丝淡然的微笑:“故意在后面踏出马蹄声,就是为了将我们赶到这里,这个你早就埋伏好的圈子里。”
纳兰祁骑着白马,往前踱了几步,轻声嗤笑:“没错,为了等你出现,我可是恭候多时。”
倾城放开白风止的脖子,将头轻轻地转向追来的纳兰祁,看着他冰寒地脸,有些紧张地抓着白风止的手,像是被鼓舞般抬头傲然看着纳兰祁:“纳兰祁,为什么你还要追来?你夺了我宇文氏的权利还不够吗?”
“哼!你以为我独孤家一百三十条人命是这么容易就抵消的吗?”纳兰祁紧握缰绳,眼中的仇恨如火般炽烈。
“你害死我父皇,这笔仇我还没找你报,你竟然还……”倾城一想到那个疼爱她的父皇因为眼前这个人和那个女人而去世,眼中的恨意喷薄而出,手不由收紧。感受到白风止安抚性地轻抚她的手背,渐渐平息怒意,但紫眸中的冰寒仍旧没有减退:“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你父皇囚禁我母亲十七年,就由你来还吧!”纳兰祁嘴角轻勾,如同看猎物般紧紧地盯着倾城,让她生生打了个寒颤。
“你……”倾城紧咬下唇,恨恨地看着那个一脸可耻笑容的纳兰祁,若是可以,她最想做的事就是使劲儿拉他的脸皮,看它到底有多黑多厚。
“倾城,过来吧!若是你主动过来,我还可以饶他一命。”纳兰祁轻蔑地指着黑马上轻搂倾城的白风止,左手一个指示,四面的士兵皆举起了箭矢,直直地对着他们。
“才不!”倾城紧紧地搂住白风止的脖子,坚定地看着白风止的眼睛:“我才不相信你这卑鄙小人!”
纳兰祁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里的不悦,闷闷地低吼:“过来!!!”
“才不!!!”
“快过来!!!”
“不要,不要,才不要!!!”
白风止好笑地抚摸着倾城的头发,为她的执拗的可爱模样轻笑,眼睛瞟着四周雪亮地箭矢,凑到倾城的耳边,低喃:“倾城,你先过去吧。我一个人能应付这些人。”
“不要,我不要离开你!”倾城猛地扑进白风止的怀里,死死地锁住他的脖子,一丝也不肯松开:“你答应我的,要养我一辈子的!不能反悔!”
“傻子!”白风止宠溺地亲吻着倾城的额头,轻声叱骂:“我的功夫很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见倾城的眉梢有些松动,食指轻弹她的鼻尖,好笑地看着她不满地皱眉:“你在这里反而碍手碍脚的!”
“才没有!”倾城不悦地一口咬住他捣乱的食指,却又舍不得用力去咬,只轻轻地用舌尖微舔,目光闪烁地看着白风止镇定的模样,好似省察他的话语有几分真实性。
白风止轻轻一跃,便站在了地上,仰视着黑马上有些焦灼不安地倾城,和馨一笑,试图将她心中地焦躁抹去。
“白疯子……”倾城不安地看着他的笑容,心中的焦躁越发眼中,压得她呼吸都有些不顺。
朝着黑马后面使劲儿一拍,朝着倾城轻张口唇:“别担心,等我……”
倾城犹豫着,朝前看着一脸兴奋的纳兰祁,也就没有看到身后白风止痴恋的表情。
坚定信念,因为白风止从来没有骗过她……这次也不会……
白风止看着她一步步地走出他的生命,好想好想这么看她一辈子,但……命运却不允许啊……
好后悔,当初老头子让他学习医术的时候,为什么他要拒绝?
紧了紧拳头,一丝内力也使不出。是那杯茶吧……若是让倾城知道,该是多么伤心……
倾城……
倾城骑在黑马之上,看着离纳兰祁越来越近,心中满是惶恐不安。突然纳兰祁上前一步,一手将倾城从黑马上拉扯过来,紧紧地揽住她的纤腰,控制住她,让她动弹不得。不顾她的挣扎,大喝一声:“放箭!”
倾城惊得睁大了眼睛,但身子被牢牢禁锢,一丝也无法动弹,只能稍微转动脖子,回头的那一霎,看到了让她惊恐的一幕……
四处的箭矢密密麻麻地朝着中间的那个红衣少年射去,层层叠叠,找不出丝丝空隙,如无数的马蜂朝着他飞驰而去。而他,只朝着她轻轻地笑着,带着一丝邪魅,薄唇一张一合间,耳朵里已经听不见其他的声音,瞪大着紫眸,看着他的口型:“永别了……”
永别……
他居然骗我!
白风止没有丝毫躲避箭矢的动作,只轻抬右手,朝着倾城轻轻一挥,做最后的道别。但还来不及挥第二次,就被疾驰而来的箭矢射中了肩膀,还来不及皱眉,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无数地箭矢接连地射中他的背部、大腿、手臂、腹部、胸口……
微微扯动嘴唇,不想让倾城难过,安慰似的朝着倾城微笑,可从嘴角滴落下来的血红让他有些慌乱,颤抖着用满是鲜血的手去抹唇边的鲜红,可是脸上的红艳却是越抹越促目惊心。
倾城颤抖着看着他如刺猬般满是箭矢的红衣,那湿漉漉的水,是他的血……
看着白风止坚持不住地跪坐在地上,红了枯草,艳了尘土,可他唇边的笑容一丝也不肯减弱。
“不要!!!”眼中已看不到其他的物事,只恐惧地看着白风止缓缓坠下地身子,如折翅的红色蝴蝶,扑簌几下,便无法动弹……
狠狠地咬住纳兰祁禁锢她的手,在他吃痛地一瞬间,猛地挣开他的怀抱。跳下马,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红衣少年爬去。
不要!千万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纳兰祁看着她毫无神采的眸子,有些动容。挥手制止了一旁准备上前的侍从。
倾城跪在白风止的面前,轻轻地搂着他的头,惊恐地低声呼唤:“白疯子,快醒醒!你不是有洁癖吗?瞧你的衣服都脏成这样了,快起来让我帮你洗洗啊!”
“白疯子,快起来啊,别偷懒了!”
像是听到了她的低唤,白风止努力睁开了双眼,朝着倾城柔柔地微笑:“倾城,我才没有!最懒的是你好不好!”
“白疯子!你醒了!”倾城惊喜地望着他无神的眸子,紫眸之中满是惊喜,欲将他抱在怀里,但那支支插在他身上的箭矢却让她无从下手。
“倾城……”白风止颤抖着右手,从衣兜里颤巍巍地取出那块被染红的锦帕,轻轻地往倾城的怀里揣。
“这是……”倾城眼含珠泪,小心翼翼打开那块血锦,是那朵鳞托菊,枯黄的花瓣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如初阳般耀眼,让她的手颤抖不已。
“倾城,倾城,你看,你送我的鳞托菊我没有弄丢!你不可以不理我!”那时的他翘着薄唇讨好地看着她,邪魅的眼中满是‘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儿’般的委屈。
“倾城……你的永远我承受不起……”白风止紧紧地抓住倾城的手,拉回她的思绪,嘴角努力地扯出笑容:“若你爱我,就忘了我吧……”
忘了我吧……
忘了我吧……
呵呵,十年的朝朝暮暮怎么可能就因你一句忘了,便消逝了呢?
还记得十岁那年,你躺坐在树梢上,闭着眼睛嚣张的模样:“师弟,瞧你这弱不禁风的模样,将来,怎么会有女子嫁与你。不如,以后就跟着我吧!”
每次闯祸时,都是你来背黑锅,你可知,当师傅罚你长跪的时候,我的心也会疼?
看你跳舞般作画时,虽常取笑你的女生作态,但我却没有说过一次,其实,你跳得很美很美……就像三月花间翩飞的蝴蝶,耀眼而纯洁。
四处闯荡之时,那次次在她身前挡着危险的总是那个翩跹红衣。
握着手中渐渐冰寒的血手,倾城小心翼翼地用手抹去他脸上的血污:“白疯子,你记错了,我可从没说过爱你!”
“明明是你在我十三岁那年先向我告白的,你怎么可以颠倒黑白呢?”
“快睁开眼睛回答啊!”
轻轻地扳开他紧合的眼皮,但又害怕太用力会伤到他,触碰着他长长的眼睫毛,泪水沿着脸颊滴落也浑然不知:“白疯子,你又不理我!”
寂静地山丘,只听见中间那个紫衣女子的轻声低喃,连夜色都被染上了几分哀愁,月亮不忍地躲在了云后……
“我的永远,你担不起,那谁能担起?”
“白疯子,别睡了!你不是老叫我是小猪吗?怎么你比我还贪睡?”
“呵呵……小猪,小猪,快起来了……”倾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可乐的事似的,轻轻地吻了吻白风止的唇瓣,大笑不止。泪水也被笑得滴落不已,笑得心碎了,笑得梦破了,笑得张狂……
众人惊恐地看着那个跪坐在血堆里的紫衣女子狂笑不已,月亮悄悄露出,洒下满是泪水的月辉,纳兰祁惊恐地看着倾城的墨发以惊人的速度变白,最后如雪一般,刺得让人不忍再看……
白发红颜,该是多深的悲哀……
纳兰祁惊诧地看着那个如月辉般的圣洁女子,心中满是疑惑。
我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苍山不绝,我意随风!”倾城突而大喝一声,拾起一旁的箭矢,狠狠地朝着自己的腹部刺去……
等我,风。倾城这就来找你……
“不要!”纳兰祁飞奔上前,搂住那个瘫软在他怀里的女子,手上满是鲜血,惊恐不已:“快!快回去!传太医候着!”
抱起倾城,跨上马背,疾驰而去……
倾城,千万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