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殇》藤允熙

27、殇

　　“怎么不说话？”他又在嘲笑我了，这么多年了，依旧不改他的本性，嘲笑我是他的乐趣。
　　“殇……”我很无奈。
　　“这里的花儿可真是不少啊！”
　　他忽的转了话题，我随着他看向殿外的花儿。
　　“这些都是我中的，招惹了不少的蜂儿和蝶儿。”我随口答道，明明他是弟弟，倒弄得我像是小的一样，这种感觉是殇每次都带给我的，很是让我厌恶和无力，却又没有办法。
　　“怎的进来的？玄竹不知么？”我转头问向这个带有光华的忧郁少年。
　　“玄竹？你还真拿他当回事啊？”少年不以为意，淡淡答道。
　　“殇……不要越了辈分，玄竹毕竟是你的长辈。”我有些怒气了。这个血亲的弟弟，每次都这个样子，不知天高地厚，任谁看不顺眼，无论是天帝还是乞丐一律而论，很是任性。
　　“烟罗莫要气……我还没有怎样呢？”殇仔细看着殿外的花儿，皱眉道：“怎的有枯萎的？”
　　我疲惫的抬起眼，看向那一朵，道：“你不是说凡间的花儿是不适合在仙界种植么？我向花朝女仙要过不少的种子，如果还是要枯萎的话，这是不是意味……”
　　“不要说……”殇薄凉的手盖在我唇前，“让我猜一猜……”
　　他闭上墨绿的眸，低声念着什么，我躲开他的手，转身卧在竹榻上，任他知天知地算个天翻地覆也不管了。
　　半晌，他睁开眼，“奥……”长长地一声，很像是回事。
　　我给面子的问道：“怎么了？算到了？”
　　他看着我，道：“上苍看来要创造新的烟罗神了，烟罗……如你所想，这里将不再属于你……”
　　我怔了怔，微点了点头，看着他，问道：“真的？”
　　他亦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凝重。
　　我见他这个样子，道：“看来我要找寻一个新的容身之地了。”
　　如果真的如殇这般说的，也罢，与其这般在仙界纠缠，不如早些寻个清静之地，也不枉最后湮灭无知。
　　我凝神看了看殿外的花儿，原本看的娇艳的，只一瞬，便化成了灰败之色。早前还有一些蜂儿蝶儿呢，现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了，满园枯萎的花儿，只有竹林仍旧青翠，只是那些青翠是不属于我的罢了。
　　“烟罗是当真一点儿都不留恋么？”殇笑我。
　　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红衣，冷笑道：“这竹殿里的东西，都不是我的，这我是知道的，这是烟罗神居住的地方，当我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我便知晓，这个地方是不属于任何人的，偌大的竹殿也只有这张竹榻是跟我亲近的，即使这般，这方竹榻亦不知有多少位烟罗神在此休息梦过未来过去，而那竹凳更不知有多少个玄竹在此受烟罗神差遣。我留恋它又有何用？”
　　殇听了我这番言语，笑得更为开心了。
　　“你笑什么？”我问。
　　“我笑……如若烟罗不留恋的话，又怎么会说这么多的话来回答我，想来，烟罗应该是很留恋这里的……”殇不顾我的脸已经铁青，自顾说着让我汗颜的话。
　　说了很久，殇见我没有表情，不再笑我。
　　“笑完了吧！我也该走了……”
　　我转身便要消失。
　　“烟罗神……莫走……”
　　我回过头，玄竹一脸的慌乱。
　　“想不到，有人是不希望你离去啊……”殇看着玄竹打趣我。
　　“有何事？”我淡然的看着慌乱的玄竹。
　　玄竹带有敌意的看了看殇，转过头又看我，严肃道：“星然天帝来了！”
　　我一惊！
　　怎么会这么快？
　　“玄竹！告诉他，我正在休息，不见！”
　　玄竹懊恼的去回话。
　　“烟罗想通了？”殇别有意味的看着我，我本就有些慌乱，现在星然一来搅和，我就更乱了。
　　反看殇，一点儿不像是我的弟弟，一副少年的模样，墨绿的瞳孔竟然比狐狸还要狡猾，真是我小看他了，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只是不知哪有适合我的地方？”我看着明镜里的自己，竟然有些许的落魄，不由得心神不静，却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我若知晓一处地方，只是不知烟罗肯不肯随我去？”我仔细看着殇，他的墨绿瞳孔依旧是迷人心神，一晃之间，我竟看不出有什么陷阱，反倒觉得我逼殇说出这般话，有些显得见外。
　　“那边再好不过了。”弟弟便是弟弟，无论怎样，犯多少的错，也是弟弟，该原谅的。
　　“你晓得地之南，极热之地是我的地方……”殇若有所指。
　　“地之南？”我有些惊惧，的确，他们是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会去那种地方的。
　　“怎么？”殇也有些的不悦。“嫌我的地方——脏——吗？”
　　我摇了摇头，当初，是有些隔阂，现在，我无声的笑了笑，没有什么必要了。
　　殇见我这样，怕自己说话重了，又道：“地之南的一些地方，没有人会打扰的，即使烟罗要在那里呆一辈子也不会有人打扰的。”
　　我点了点头，“好吧！就依你了。”我拍了拍殇的肩，这才惊觉昔日的少年，几时不见竟变得这般高了。
　　“烟罗……”殇猛的将脸伸到我的面前仔细看着我的脸，只是那墨绿瞳孔依旧看不出什么，还是如平日的一般有些淡漠。
　　“怎么了？”我亦不躲，就这样任由他看着。
　　“我算过了，烟罗你最近却有劫难，所以我才来的。”殇看似无比认真，但那双眼睛里却是含有些许的玩味在其中，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假。
　　“那又怎样？”反倒是我，竟有些出奇的不自在，尤其是“劫难”两个字，烟罗神虽为神，但终究都逃脱不了“劫难”，我又不是不明白，以往的烟罗神皆是引起战争的导火索，亦是以烟罗神的湮灭为终曲，只有看破了这该死的命运循环的烟罗神，甘愿放弃神的身份，任生灵涂炭，最后沉睡在永恒的地域业火之中，遭受上苍的谴责，而我的存在，只是一个还不知该如何抉择的人罢了。
　　我静默着。
　　我不能说我不怕，我也不是怕，我只是有很多的事还未完成，我的三个转世之身还未完成，我不想得到了这么多的记忆，却因为上苍的玩耍而丢失了自己。无论如何，留下千古的骂名也好，流芳百世也罢，就是烧尽地域业火，这件事我也是要做的。
　　“烟罗……”殇像是不明白我一样，看着我。
　　我看着殇的墨绿瞳孔，道：“殇……你是最明白我的……不是吗？”
　　“那我们现在……”殇又像是明白了一样。
　　“走吧！”我将手搭在殇的手上。
　　“怎么？罗儿这是要走吗？”最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
　　我明知还是不该逃避，但我还是选择了骤然消失，只是没有料到星然天帝近一步拉住了我的手，害得我只得带着他一同消失。
　　怎么是这个地方？难道内心觉得很委屈，我看着脚下的红瓦片，这个破亭子，怎么还在啊？
　　我转过身去，竟不知该如何面对，现在青冥与星然开战，是与我有关的，我却妄想置身之外，做个看客，这让星然知道了，让我情何以堪啊！
　　虽然我们都有一些不舍，但要说出来的还是要说的。
　　“罗儿……”星然天帝想说却又说不出。
　　我便开始痛快起来了，做什么让我一起受折磨？“你知晓烟罗神是会魂飞湮灭的吧！”
　　星然天帝点了点头。
　　“你也知晓烟罗神总会预见过去与未来罢！”
　　他依然点头。
　　“但有一件事，你们是都不信的，就连我都难以置信……”
　　星然天帝惊骇的看着我，慌忙的摇了摇手，道：“罗儿……不要勉强自己……”
　　我摇了摇头，眼中含着泪水，悲切的看着他……
　　“那你可知晓，我虽然睡得沉，众人皆认为我在预见过去与未来，来选择湮灭还是永恒的痛苦，但是我的梦中确是一片黑暗，没有痛苦……亦没有欢乐……”
　　星然天帝睁大了双眼，忽的震惊道：“不可能！”
　　我苦笑，“事到如今，还是不肯承认吗？当初你们放任青冥对我做的事，所造成的后果……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殇告诉我说……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我抓住星然天帝的衣袖，那金色耀的我的眼睛疼痛。
　　“他说……他说……他说……”
　　不知为何，那时说的玩笑话，现如今已经说不出口了……
　　忽的一阵疾风刮过，我的手腕一紧……
　　“烟罗！”殇猛地将我拦腰抱住，星然天帝始料不及，没有抓住我丝毫，最终他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殇……你在害怕什么？”我在殇的怀里，嘲笑道。
　　殇疾风飞行，穿行在云朵中……
　　“烟罗……我好久没见你……你越来越放肆了……”殇像是有些后怕，也不知到底在后怕些什么，“你难道都不怕自己的结果吗？还笑得出来！”
　　“有什么好怕的！无非是消失在人世间……”我敛去嚣张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