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GL)[6/22大坑]》长空漠

1、第一章 灯火阑珊

　　秦漠认识苏婉儿的那年，秦漠16，婉儿15。

　　那是一个元宵灯会，苏婉儿带着侍婢来到灯会赏灯。
　　满目琳琅，看得婉儿无暇顾及走入了哪条街巷，婢女珠儿在身后跟得也是万分辛苦，她知道小姐在家中一点人生自由都没有，醒来就是抚琴作画刺绣，活生生一个摆设品，也为小姐抱不平，可是小小婢女没有什么地位，再有不平，只好放在心里，倒是小姐一点也不介意，反倒来安慰她，让她不要生气。
　　其实珠儿心里明白，小姐的欢笑都是装的，不弹琴不作画不刺绣的时候，小姐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她虽然不懂小姐想些什么，但是她明白只有在小姐望着天空的时候，她的心里才是最释然的时候。看着十五岁的小姐显出了与年龄不符的老成，珠儿心里很是不好受。
　　小姐有着沉鱼落雁的容貌，平日也是知书达理，更增添了小家碧玉的一份娇贵。可是在她美丽的容颜上却有着令人心酸的落寞，这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形成的。跟了小姐那么久，珠儿很清楚根本没有谁会来关心小姐，小姐的生母在生下小姐以后就过世了，老爷娶了二夫人续璇，家人彼此相敬如宾。可是二夫人再温和待人，毕竟不是小姐的生母。
　　罢了，这灯会就由得小姐逛吧，只要不把路走丢了就成，咦，小姐呢？珠儿眼前尽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唯独少了苏婉儿瘦弱纤细的身影。

　　婉儿被眼前难得一见的华灯景象深深吸引住了。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繁华的江南街巷……
　　原来，自己一直都是被囚禁在小小的阁楼中，原来自己一直都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小鸟。
　　婉儿莫名地欣喜也莫名悲伤。
　　爹爹说，外面的世界太乱了，女儿家只要在家里安安分分地做些女红，弹弹琴，看看诗书也就可以了，等到及笄的时候，爹爹会物色一户好人家嫁过去，然后生儿育女，成为一个贤妻良母……是啊，娘亲和二娘也是这样的，连妹妹苏灵儿也是如此教导成长的。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呢？再过一年，就要及笄了，然后成为人妇，然后……一切看来是如此理所当然，却是那么让人无奈。
　　失落中，婉儿没有注意自己到底走到了那里。等到回过身想要对珠儿嘱咐回府的时候才发现珠儿已经不在身后了。婉儿忽然有些害怕，她不认得路，她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华灯一点点熄灭，来往的人群也渐渐稀疏，唯独婉儿还在焦虑地徘徊，她不敢询问，万一遇见坏人怎么办？爹爹说过人心险恶；可是她也不认路啊！
　　无奈焦急的婉儿不禁眼眶湿润了，虽然看似柔弱的她，却也坚强地忍住眼泪不让泪水落下。
　　在四处张望之下，她的视线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眼睛，稀稀落落的行人灯火中，她看见了那人温和的视线，那一瞬间，她想起了“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诗句来。此情此景，如此神思？
　　那人向她走来，虽是陌生人，可是婉儿却一点都不紧张，仿佛本应认识，方才焦虑的心情渐渐开始安定下来。这是为什么？婉儿有些迷惘。
　　“敢问姑娘是否迷路了？”爽朗的声音，明亮的双眼，明明是个男子，却有着说不出的柔美，“抱歉，小生唐突了。”
　　婉儿不知如何回答，虽然眼前之人让她有种安定的感觉，但是爹爹说过人心叵测，单凭外表如何断定一个人的品行？
　　“姑娘看似不是本城之人，难道甫至此地？在下姓秦，单名一个漠字。”他彬彬有礼的拱手作揖，应是一个读书之人吧！
　　“小女子正是本城之人，只是平日鲜少出门，虽然常居城中，却仍如入陌生之地。”刚说完话，婉儿忽然用手捂住了嘴，流露出惊恐之情，虽然涉世未深，她也明白随便向一个陌生人说出自己不认识路不是明智之举。“我，我等珠儿来……”
　　婉儿明显有点局促难安，那人倒是好像看明白了婉儿的心思：“我和姑娘初次相识，姑娘对我多加戒备也是应该的。只是灯会即将结束，到时姑娘若还未与同伴相遇，在下贸请姑娘允许我送你回府，毕竟夜深了，外面人员嘈杂，姑娘一人在外，恐有不便。至于在下，姑娘大可放心，我是城南秦府的人。或者……姑娘一人到处乱走恐怕很难与同伴相遇吧，不如我们到旁边那家客栈稍作休息，等到姑娘的朋友来了，姑娘随时便可走，如何？”
　　婉儿看着那人缜密的安排，不禁为他的心细感动。允诺之后，两人双双走入了附近的一家客栈，挑了靠近街边的座位坐下，点了一些茶点。
　　婉儿不停地看着街上渐渐减少的行人，眉头紧蹙着。
　　“姑娘，尝尝这个，这是这家店有名的桂花糕。”
　　看着那人把一块做得煞是好看的桂花糕递到了自己的面前，婉儿不禁低下头羞红了脸。这时婉儿看到了那人身后两个护卫，之所以叫他们护卫是因为他们个个魁梧，普通的侍从不会给人有一种威严的感觉。
　　“想必公子也是权贵人家的少爷。”婉儿接过桂花糕，试探着询问，不然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那人彬彬有礼地看着她，一直看着她，可是婉儿还是能够感觉得到他视线中的一种灼热，让她不由心跳的灼热。
　　“姑娘叫我秦漠就行了。也不是什么权贵人家，只是家父生意做得还算不错，有点小钱罢了，姑娘不必对我拘谨。”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吗？”婉儿刚说出口也有些愕然。
　　秦漠笑得爽朗，“姑娘愿意告诉在下吗？”
　　苏婉儿的脸羞红了，头低低地，“小女子姓苏名婉儿。”
　　“好名字，姑娘果然人如其名。”
　　两人也在一句一句对话中开始熟悉起了对方。
　　秦漠的家住在城南，家中有两个兄长。没有再透漏更多的消息了。
　　在婉儿看来，秦漠是一个谦和的人，至少在他的言谈举止当中丝毫没有豪门富家子弟的纨绔。
　　苏婉儿无意识的转头，正巧看到了在街上正着急地找她的珠儿。秦漠顺着婉儿的视线望去看见了珠儿，回身吩咐了身边的一个护卫，那护卫便向珠儿走去。
　　不一会儿，珠儿被带到了苏婉儿的面前。
　　一看到苏婉儿，珠儿马上扑到小姐的怀里哭了起来，“小姐，你让珠儿找得好苦啊！万一找不到你了该怎么办啊？万一出事了该怎么办啊？……”
　　婉儿微笑着轻轻抚摸珠儿的肩背，“没事了没事了，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多亏了秦公子，不然我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
　　闻言，珠儿用手背抹干了脸颊上的两行泪珠，转向秦漠，“多谢秦公子搭救之恩，奴婢此生没齿难忘！”
　　秦漠摆摆手，说：“没有那么严重，我还多亏了你才认识了你家小姐，我谢你还来不及呢！”
　　说罢，瞥向了坐在对面的苏婉儿，那娇娘此时脸颊早已羞红。
　　“秦公子，时间也不早了，我和珠儿该回去了，不然爹爹会着急！”苏婉儿起身告辞，“今日多谢公子了。”
　　秦漠也站了起来，“姑娘不必多谢，既然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姑娘路上还请小心！”
　　“秦公子，告辞了”“告辞”
　　苏婉儿不知道，可是珠儿却将一切看在眼里，她看得出小姐对那位公子的不舍。
　　“小姐，刚才那位秦公子是什么人？你们怎么会遇上的？”珠儿在路上实在憋得慌，好奇心强烈的驱使下，她还是问了连自己都觉得多嘴的问题。
　　“他说他是城南秦府的人，他叫秦漠……方才我在街市迷路了，他好心带我到客站休息等你……”声音越说越小，苏婉儿好不容易退下的嫣红，这回又浮现脸颊。想到刚才的秦漠，想到秦漠俊逸的外貌，谦和的态度，不禁心跳稍快。
　　“噢，原来是城南秦家的少爷啊！他们家和我们家还有生意上的往来呢！听老爷说秦家布庄是整个江南生意做的最大的！城中刺绣业分南北两派，城北苏家和城南秦家……原来他就是那个秦家的人啊，怪不得看起来就是有气质……不对呀！小姐，你说他叫秦漠？真的吗？你没有听错吗？”
　　苏婉儿一时被珠儿一百八十度的说话口吻吓了一跳，“是啊，怎么了？他说他叫秦漠，在上有两个兄长……”
　　“小姐，如果这时真的话，那么那个秦公子，不，那个秦漠，他根本不是男子啊！城南秦家老爷一生育有三子，大儿子秦彦齐、二儿子秦彦斐，可是第三个孩子是个女孩子，也是秦府唯一的掌上明珠，她叫做秦漠……”
　　“什么？可是刚才……”
　　“小姐，秦小姐肯定是女扮男装的！”
　　苏婉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方才那个如此谦恭有礼如此温文儒雅如此令她脸红心跳的秦漠竟然是个女子？

　　回到家里的时候，爹爹的脸色不太好，似乎在责怪回家晚了。苏婉儿赶忙回到闺房梳洗准备上床睡觉。
　　坐在床上，望向窗外当空明月，让她又想起了秦漠，秦漠……原来是个女子。可是，虽然心中有些微的遗憾，但是为什么还是让她忍不住脸红心跳，秦漠只是一个女子啊！
　　苏婉儿在迷茫中昏昏睡去，睡梦中，她似乎看见了一个清瘦俊逸的轮廓，看不清楚是谁，但是那种温柔的感觉，让她觉得，应该是秦漠，那个撩拨她心弦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