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如山期待似海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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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肖宇坐早班机便离开了C镇。
在康芷欣离开时，她注意到了康芷欣眼中的一丝无奈。心中觉得此事一定不是这么简单。她怕凌丝言和康芷欣两个人顶不住，所以急忙回去。
三日之期转眼即到。
这三日里，叶嵊什么都没有做，每日该干嘛还是干嘛。对于比赛，她从来抱着的都是平常心。胜负不重要，若是能学到些什么，即便输了，叶嵊也是输的畅快。
第四日，叶嵊慢悠悠的走到了叶家医馆。这是她时隔数年，再一次的踏进医馆。只是如今却是另一种姿态，另一种心情。
叶家医馆是现在的，回不到过去。
过去是一所传统的医馆，现在却有股子医院的气息。有西医部和中医部的区别。
中医馆里的学徒一见到叶嵊进来便知其来意，极为有礼的将其引进了会客室。
最近传言纷纷，说是叶家医馆可能要易主，而新主人便是叶景文老先生失踪数年的孙女，叶嵊。
因此当学徒认出叶嵊后，态度变的极好，不论传言真假，叶嵊如今是中医界新起的新星，恭敬相待总归是没错的。
叶仁的妻子看见叶嵊依旧指指点点，对外界那些传闻充耳不闻，唯有叶仁以复杂的目光看着叶嵊，动动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叶小子，你可真是守时的很，早一分钟都不来。”肖贤礼虽口上这般说，却听不出一点责怪的意思。事实上，也是他心中对这场比赛太过期待，早来了半个小时而已。
“肖老爷子见笑了 。”叶嵊礼貌性的笑笑，对肖贤礼和在场的各位老爷子行了个晚辈礼。
“那今天我们要怎么比呢？“肖贤礼搓着手，一脸期待的问叶嵊，活像个小孩子，哪还有一点中医界权威的影子。
叶嵊对上肖贤礼的眸，她颇为触动。这些人，是为中医而学医，不为名利。一生追求的，只是在中医上获得更高的造诣，令人钦佩。
叶嵊又对在场的前辈们行了个礼，由心而发的想要表达内心对他们的敬重。
“既然地点定在了叶家医馆，那比赛方式和规则由老爷子决定便好，叶嵊一定遵从。”叶嵊道。
“好好，那我们来比试三场，比药方药物还有针灸。”肖老爷子很随意的道，其实在场之人，最有兴趣的便是那第三场针灸比赛。
病患被女学徒领了进来。叶嵊稍一打量，是一中年妇女，怀里还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子，两颊红润，精神却颇萎靡。
是的，这第一场比试的患者不是那中年妇女，而是被抱在怀里的孩子。
病人之中，对各种技巧要求最高的，是孩子。因为孩子还小，往往不能理解问话，也不会回答。所以望闻问切四诊之中，问诊得到的信息就不全面准确，也因此其余三诊需更精准才行。
“长者为尊，肖老爷子请。”叶嵊谦让着。
肖贤礼也不客气，当下便是对着那小孩观了又观，又细细问了那妇人一些问题，自觉差不多后，便执笔写下了一方子。此过程说来似乎很繁复，实际却不过是短短十分钟。
轮到叶嵊时，她的做法看似和肖贤礼无甚大的区别，但写药方的时间却要多了几分钟。沉思的神情叫人不解，这孩子，看似病的重，其实只是再常见不过的风寒之症而已，为何还需这般长时间？
停笔，两人的方子互相交换。
叶嵊的脸上总是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肖贤礼却是不同，他的面色一变再变。
两人所选的药物一模一样，只是叶嵊的药方里，麻黄这味药的分量，足足多了一钱，且她又添了少许蜂蜜。
麻黄是发汗散寒，宣肺平喘，利水消肿的一味药物。在治疗风寒之症上效果极好。
“叶小子，这麻黄你足足多用了一钱，是何意？”肖贤礼不解，但见叶嵊那成竹在胸的模样，又觉得此方定有其深意，当下也顾不得什么架子，虚心求教。
“肖老您看，”叶嵊领着肖贤礼走至那孩子跟前，“这孩子脉浮紧，恶寒发热，无汗而喘，精神软糜，她的母亲说是病了三天，但我却不这么想。若是只有三天的病程，不会发展成这样，所以我推测孩子少说得病了五天。之所以未被发现，是因这些明显的症状一直隐而不发。”
“那，我这方药也足以治这孩子了。”肖贤礼又一次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孩子，心里也肯定了叶嵊的看法，但他还是有些不明白，叶嵊加重药量的原因。
毕竟是药三分毒，况且这还只是个孩子。
“麻黄性温，以您的方子，孩子大约得服上五贴药，可若是以着我的——”叶嵊含笑看着肖贤礼，眼中的深意再明显不过。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肖贤礼再不懂，就当真是愚鲁了。
中医为何日渐没落，是因为它本就味苦，且见效也慢，比不上西医的快捷方便。在这个时间就是金钱的社会里，自然不再那么受人推崇。
这个病人是孩子，孩子本就年幼不懂事，药苦他定然不吃，又要天天吃，怕家长喂药都是个犯愁的事情。叶嵊加了蜂蜜，调和了中药苦味，又有杀菌的作用，而麻黄虽只是差了一钱，但药效却差了不少。以着这个方子，不出三日，孩子的风寒必定好转。
“好！好！好！”肖贤礼不由连说了三个好字，“这第一场，我认输！”
叶嵊在医道上的不拘一格和细心体贴，是他们这些老一辈人所欠缺的。这一局，他输的并不冤枉。从这一件事上，肖贤礼像是看见了中医的希望。
“老肖，你可是不行了——”
“叶小子真是好的很！”
徐涯和缪苍宇等人纷纷赞叹，看着叶嵊的目光从欣赏化作喜爱，又从喜爱化作期待。默默坐在老一辈人身后的年轻一辈却是神色复杂。
在他们把叶嵊当做竞争目标的时候，叶嵊却已经和自己的父辈祖辈这些自小的榜样齐平了。如今更是胜了肖贤礼一局。
而方才的情景，他们扪心自问，都想不到叶嵊想到的那一层。
何为治病救人，又太多时候不仅仅是需要考虑患者身体上的病痛，更需要一个医者站在他们的角度去想。
“那这第一局可就是叶嵊胜了？”徐涯笑眯眯的看着肖贤礼，又确认了一次。
肖贤礼瞪一瞪眼，“这是自然！输了就是输了，我肖老头输的不冤枉！”
叶嵊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笑着，肖老爷子都放出这样的话了，她要是再谦虚，不免显得做作。
“那就开始第二局吧！比药物！”徐涯搓了搓手，干脆做起了裁判的工作。
叶景文若是在天有灵，看见叶嵊能有此成就，定是要笑的不行了吧。
“哎哎，这药物我看，就没什么好比的了吧？”肖贤礼忽然出声，“方才叶小子的那方子，对于药物的理解怕不亚于我，我看这局就算给我老头子个面子，平局直接跳第三局，怎么样？”他最后的“怎么样”三字是冲着叶嵊问去的。
叶嵊是与他比试的人，他尊重叶嵊，自然要征求他的意见。
“听肖老的就是。”叶嵊躬了躬身子，有礼道。
这场比试的胜负，她本就不放在心上。
能从这些老一辈人的身上学到东西才是她的目的。而肖贤礼最拿手的，自然就是那一手探龙针。
叶家的阴阳五行针，在治疗病症上时可谓面面俱到，却到底没有探龙针这般专长。
探龙针在治疗颈椎病此类的骨科病上颇有奇效，叶嵊想借此得到些什么启示，可以对叶家针作出完善。
“你这老头，肯定是按捺不住想比试针灸术了！”徐涯笑骂着，却也没有多说。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想看第三场比试。
前几日肖子涵与叶嵊的比试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小孩子家家闹着玩的，肖子涵毕竟火候不够。但这次却不同。
肖贤礼的探龙针可谓炉火纯青，而叶嵊，他们此刻都相信叶嵊比之叶景文，只会青出于蓝。
这是两大针灸术的巅峰对决。都是在医道上浸/淫许久的人，说不期待，都是假话。
“成成，废话不多说，开始吧！”肖贤礼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次的病人，似是有意针对探龙针而选的一般。
十余年的腰椎间盘突出症患者。当从门口走到众人面前的这一段路，有些拐。左半侧身子像是没什么力气一般。
肖贤礼为患者拔了脉，又观察了他的神态，举止。
而叶嵊也是如此。
“你们，”徐涯话音微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都没有什么要问病人的吗？”
“没有。”一老一少有默契的异口同声。
话音落下后，发现对方也说了一样的话，当下都笑了。
“叶小子，这次，我先来，你可看好了。”肖贤礼表情严肃，看着叶嵊的目光中颇有深意。
叶嵊点头，神情专注。
“这探龙针，最注重的是一个’探”字，”肖贤礼一边说着，一边在事先备好的针盒中取出一枚四寸长的银针，针身光滑而不失锋芒，在肖贤礼的手中映出缕缕银芒。“最常取的穴位便是腰背部以及胸部的穴位，此症若以探龙针来下针，取大肠俞、腰夹脊、环跳、委中、阳陵泉、悬钟、丘墟七穴以如此手法捻转提插外，还有一特殊穴位。”
叶嵊此时明白了为何肖贤礼要跳过第二局直接比第三局。不是他真的想要比试，而是他想把肖家代代相传的探龙针教授给她。
如此大恩。叶嵊默然了。她能做的，就是不辜负这一片厚重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第36章 如山期待似海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