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正篇·叁 ...
-
意识先于身体一步醒来，然后就看到爸爸被放大无数倍的脸贴在自己眼前。
我睁着眼愣了很久，才逐渐反应过来。
是梦，只是梦。
还以为终于见到父亲之后，又将其残杀，原来都只是在做梦而已。
爸爸拿了水壶过来，帮我扶坐起身。我才发现我们身处在一片洞穴之中，应该是洞顶的地方。四周黑暗，唯有一盏无烟炉燃着亮光。洞穴怪石崚峋，洞底深高无测，除了爸爸和我，周围是寂静无声，呆在这里不免叫人心生压抑。
而刚才那梦……
“张灵。”
“爸爸…”
“你小时便常生噩梦。莫非长大了也依旧如此？”
“事实上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再做梦了，只是刚才那……”
我话到一半，停口不再继续下去。我不知该如何解释才是好。向爸爸说，我梦到父亲，发狂把他砍死了？
“刚才又是什么噩梦能把你弄成那个样子？”父亲见我不再说话，便问。
我才发觉身上早已汗湿一片。
“我，我梦到了……父亲。”
“是么？”
“……”后面的内容，我又迟疑说是不说。
爸爸见我不再开口，也没再追问，只是让我喝水，还递来些压缩饼干。
“只是梦而已，你也无须想多。”
我便嚼起饼干，一边喝水，又问：
“爸爸这是哪里？”
“青铜古墓。”
“父亲就在这里吗？”
“恩。”
“那么这里便是…我出生的地方。”
“……”
“那么我可以在这里找到……我出生的意义么？”
“？！”
爸爸看向我，眼里布满疑惑。
“我…我一直都以为，我的出生就是为了杀死父亲。让他解脱。”
爸爸见我低下了头，便说：
“若死亡能让他得到解脱，那么他去死一万次我也不拦分毫。”
“可那是他的愿望！……”
“才刚学会拿刀的你，懂得什么愿望？”
“……我才不是刚学会拿刀！反正爸爸也不会知道。我从明白‘刀’这个字眼开始，就整日拿着菜刀在父亲睡觉的时候对着他的脖颈比划；见到父亲血的一刹那我会发狂，就连古墓里的僵尸也怕父亲的血，躲得远远的，可那对我而言就是一剂兴奋剂，叫我不自觉想要贴上去，把父亲吃干抹净。”
“……”
“爸爸你说我不明白愿望是什么，可你又怎么知道父亲心底的愿望到底是什么？从我五岁开始，父亲就不再安分地和我们呆在一起，离家出走，谁也不知道他走到哪个墓里去。我能寻得到他，爸爸你不在他身边的时候，我都在。我亲眼见他下墓之时，哪次不是在玩命？爸爸你几次想要禁住他，可你禁不住他，因为他想要寻死。一个打心里想要去死的人，你拦得住他一时，拦不住他一世。既然如此……”
“你这臭小子，怎么天天把死字挂在嘴边？”
爸爸似乎是听不下去了，用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打断我。我随即看向他，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就见爸爸原本疑惑的眼神明显变得凌厉起来。
“张灵，我不说你还太小，什么也不明白。你若迷茫，就放下手中的刀子。起灵的血对你来说是一剂兴奋剂，可那好歹只是‘剂’，你是人类不是动物，你可以忍住。你抛开杀心，就会发现死亡并不是能让他解脱。他虽活了这么久，也许比我还要久得多，可心智根本不成熟，有时连小孩也不如。若顺着他的思维想到死，那便是纵容。”
“那不是……”
“我虽不在他身边，可往前便和他是推心置腹的伙伴。我了解他更甚于你，他想寻死，无非是对自己的身世绝望。他失忆，不知道自己是谁，从何而来，将来何去，说白了是与你一样，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他在找寻的过程中想干脆一死了之，我知道活着对他而言是种折磨，可他死了又能得到安宁？”
“爸爸！你说他活着痛苦，死了得不到安宁，一个死人哪知什么是安宁？”
“死人不知何为安宁，你又忍心让他死在那种情况之下？”
“……”
“你不要擅自决定别人的未来，倘若真杀了他，你定会后悔。”
“哼…那时后悔也晚了。爸爸说我什么也不明白，其实就是在拿我当小孩。爸爸如果真的知道，请你也告诉我，怎样才能让父亲解脱？难道是让他和爸爸你再做一次生小孩的事？”
“如果那样能让他解脱，我倒是不介意多做几次……你这几年好的没学，倒学多了油嘴滑舌，还有乱杀人的诀窍。你若执意要杀他，我怕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但我不会让他死掉的。”
“爸爸你该不会只是为了自己对父亲的执念才不让他死掉的吧？”
却见爸爸听完，只是盯着我，沉默了好一阵。
“你若真觉得让他死能解脱，并且怎样都要杀掉他的话，那就先杀了我。”
他说完，起身到别处，开始收拾装备，似乎不想再搭理我了。
“爸爸真自私。我要去找父亲了！”
说着我也起身，捞了身旁我的背包告辞。
我不等爸爸，我们一旦行动，到最后必定会因为父亲的事产生分歧，这在来之前就预见到了。爸爸不会让父亲死掉，而我又一定要杀死父亲，我不知道孰对孰错，只是依照直觉走一步算一步。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井口，朝下望去，便是万丈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正篇·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