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妆半面》淡·渊

32、并非倾慕的倾慕

　　梁梧桐擦擦额上冷汗，瞄了一瞄魏鹤，收到眼色之后谄媚道：“酒宴无聊，下官……呃，下官备了些歌舞，不知王爷可有兴趣？”
　　言罢，一双绿豆眼死死地盯着淡溶的反应，却见那一身风华的女子墨衣如夜，精致而苍白的脸颊上有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和疲惫，却更有一种坚毅颓废并兼之美。然而更多的，却是冰冷沉默的威严和压迫感。
　　就在梁梧桐以为淡溶不会回答之际，淡溶缓缓扬起一双银瞳，淡淡道：“好。”
　　梁梧桐喜不自胜，轻轻拍了两下巴掌，一群仅着白色轻纱的青涩少年便款款而入，轻纱之下曼妙迷人的胴体若隐若现，妩媚、青涩、羞赧都拿捏得分分到位，眼波流转之间无不是勾魂魅惑。
　　乐队声起，少年翩翩起舞，然而意在淡溶，一个胆子大些的少年向淡溶身边凑了凑，见淡溶没有反对之意，甚至娇呼一声向淡溶怀里倒去，却倒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疑惑不解地抬起一双委屈的水灵美眸，却见那双冰冷可怖的银瞳带着浓浓的嘲讽瞥来，不由得软软晕了过去。
　　淡溶举目望着一众妖娆少年，只见一双极美的墨色柔瞳带着一丝坚决和求救之意，拼着一丝颤栗直直地凝视着淡溶。
　　淡溶面色稍霁，循着视线望去，见那少年墨发如缎，五官甜美和雅，一双粉唇紧抿，身形极其娇弱，却不失玲珑有致，随着音律摆动出诱惑的姿势，却显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青涩之中却因窘迫展露出了真正天成的媚态。他的容貌不可不谓倾国倾城，是淡溶所见美人中当之无愧的极品。
　　淡溶垂下眉头一阵酝酿，佯作酒醉，貌似不经意一般瞥了那少年一眼，却眼中闪过惊艳，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琥珀色的残酒泼了一身，一双瞳中却满是迷恋和倾慕，仿若一见钟情。
　　梁梧桐见此松了一口气，挥手停乐，陪笑道：“王爷可是看上哪位公子了？”
　　淡溶缓步走上前去，执起了那少年的手道：“我喜欢他。”
　　少年纵使知道这只是假像，却也不能不迷了心志。
　　那女子容颜绝美，左颊上虽有一道狰狞他却恍若未见，墨衣墨发相称之下一张微尖的面庞略显苍白，银瞳慵懒妩媚，薄唇似刀，却因饮酒而水光淋漓，色作嫣红，更添一笔荡人心魄的艳气。琥珀色的残酒滴滴如珠，顺着她胸前完美细腻的肌理下滑，绝艳无双。
　　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他……
　　温润磁性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回荡，少年不禁蓦然红了双颊。
　　魏鹤见此奸诈一笑，声音恭恭敬敬，却透出一丝不屑和精明：“荆棘王爷好眼力。这位正是梁城主最爱的义子，名叫樱丝。”
　　“樱丝？”淡溶淡淡道，“好名字。”念在口中，香甜四溢。
　　魏鹤见此，得意非常，没有人能够逃过美色的关卡，就连以冷情闻名天下的荆棘王爷淡溶，也绝不能免俗。
　　淡溶见此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如蜻蜓点水而过，面上仍是一副略带冷淡的祥和。
　　梁梧桐收到魏鹤丢来的眼色，了悟般地一笑，脸上闪过一丝荡漾意味，拖长了声音道：“樱丝，还不带王爷下去更衣—”
　　那名唤樱丝的少年微微一颤，缓缓垂下头，低低道：“是。”
　　声音如流水击石，甚是悦耳，甚至引得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淡溶微微一顿，投来了惊艳的一瞥。
　　送佛送到西，演戏演到底，淡溶伸手揽住樱丝的肩，运功醺红了脸庞，扶额淡淡道：“梁大人，本王不胜酒力，如此便先携樱丝离席了。”
　　梁梧桐脸上闪过兴奋的光芒，激动得一张肥嫩的白脸通红，几乎坐不住要站起来，声音抑制不住地亢奋：“是是是，以后还望王爷多关照啊。”
　　淡溶眉间厌色一闪，勉强忍下，淡淡应道：“那是自然。告辞。”
　　说罢再不做一刻停留，揽过樱丝纤瘦的身子便向外走去。
　　待出了那奢靡的聚宝厅，淡溶得以重新呼吸新鲜而没有阴谋的洁净空气，才终于注意到了怀中人。想比起红裳的高挑纤细，酒靥的颀长有力，樱丝的身姿娇小，纤弱，额头只能碰到淡溶的肋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仿佛随时会蓄上晶莹的泪，显得楚楚动人，再加上精致美丽的五官，属于天下任何一个人的审美观中的标准美人。
　　已是初夏，但或许因为那身薄纱太过清凉又赤着双脚，又或许因为害怕，樱丝走得微微发抖，淡溶见状微一皱眉，抬手一挥，莹白如玉的中指指尖微微泛起一抹粉红，一条酒柱如箭从指尖逼出，随即利落地脱下玄色羽纱长袍笼住了樱丝娇小的身子，弯身横抱起他，便向着梁府外等候已久的马车大步流星地走去。
　　方将樱丝置于马车之内，便听见了魏鹤那狡猾精明的声音：“王爷请留步，魏鹤代我家主人送王爷一程。”
　　淡溶眸中冷光一闪，回身冷冷道：“不必了。本王向来不喜欢闲杂人等叨扰。”
　　“王爷，”魏鹤拦在淡溶与马车之间，阴柔之中带着几分戾气的眉眼勾画着一抹令人生厌的狡狯，“良禽择木而栖，而凤，栖梧桐也。”
　　淡溶眉目一松，淡淡道：“便告诉你家主子，这事，我应了。”

　　上了马车，淡溶淡淡看了樱丝一眼，缓缓道：“你现在有一次机会，说实话，不然就永远不会再有机会说话。”
　　樱丝深深呼吸几口，抬起清澈透明的眼睛，声音中略带一丝颤抖：“四个月前，梁梧桐把我和其他舞伎买进府里，教授歌舞声色，就是为了王爷您今天的到来，您选了谁，谁就是樱丝。如果…您今天不带我走，我……”
　　说着，晶莹硕大的泪珠从那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中滚落，再不成声。
　　淡溶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就算知道他说的并非真话，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身边的男人，哪个没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反正爱就是爱了，而爱就要爱全部。
　　一双小手攀上了她的绫袖，波光粼粼的眼睛忍着泪水，声音小心翼翼而带了一丝哭腔：“求您，别丢下我。”
　　“嗯。”淡溶略垂了眼，半开半闭的眸子冰冷而邪魅。
　　“求您。”
　　“我不会丢下你。”声音恬淡温柔中有一丝疲惫。
　　“真的？”
　　终于忍不住，将他小巧的身子揽进自己怀里：“相信我，荆棘王淡溶从不食言，我说永远不会丢下你，就永远不会。”
　　再相信一次，就一次，不要让我输得那么惨，我亲爱的神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