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那些曾经》纪痕也

1、楔子

　　清晨的阳光懒懒地投射进来，气体与尘埃推搡着，那些凉凉的梦幻瞬间被挤压成现实。唯美镶上了丑恶与黑暗，终究沉入深渊，变得破碎不堪。
　　我坐在窗台上，给娇嫩欲滴的山茶花瓣上洒了几滴清水，接着规规矩矩地把它插进了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瓷花瓶。
　　我喜欢白色，清淡，素雅，是圣洁的象征，天使的羽翼。
　　我扭头看向窗外，淡淡地看着那些在树下花间走动着的人们，心底竟泛起一阵奇妙的感觉，不是辛酸苦痛，不是幸福美满，大约，是满足。
　　这个地方干净，透彻。没有尔虞我诈，也没有哭天抢地。这是个没有人会找到我的地方，我的周围，常常安静得像仙境。一袭白裙，不需任何的点缀，极为自然，也极为梦幻。
　　“咔。”是梦碎裂的声音么？是现实涌入虚妄的声响么？
　　我艰难地，极为不甘地扭转过头，对上了一双疲惫不堪的眼睛。
　　呵，路启南，我逃了三年，销声匿迹得如此狼狈辛苦，终究还是被你寻到了么？我想扯上淡然的笑，可是许久没有锻炼，嘴角的坚硬早已深入骨髓。
　　“回去吧，岑染。”他也看着我，面无表情，声音沙哑得揪人心肺。
　　我不知怎么想的，竟鬼使神差地走向前，帮他理了理衬衫的领子，拈掉了两只不知死活的笑飞虫，淡定却又坚决地摇了摇头，环顾四周说：“这里很好。”
　　“很好？！”他脱口叫出来，“你真是疯了岑染！这里是疗养院啊，怎么会好？呆在这里，再正常的人也会疯的。”
　　“不错。”我冷静地点点头，“如你所见，我大概确实疯了。”
　　“岑染。”他两手搭在我肩膀上拼命地摇着我，摇得我眼神涣散精神恍惚。他的脸隐隐约约，表情却异常清晰，满眼的痛心疾首，“你还要被那件事圈住多久？！你再这样下去，真会把自己逼疯啊！你到底要躲多久？三年了，你还不敢面对么？岑染，她的死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啊！”
　　撕心裂肺的吼叫声猛得将我拖回现实，我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的脸，良久，颤颤地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他没有躲，甚至连动作都没有变，像是早有所准备，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我的发泄。那些我刻意叮嘱自己忘记的，那些早被深度催眠的不堪回首的往事，再次晃晃悠悠地浮出水面，快得让我来不及阻止，来不及保护好自己不再头痛欲裂。
　　“回去吧。”他的声音疲惫得像要陷入沉睡。
　　“你回去吧。”我咬咬牙保持淡定，转身歪在雪白的被单上，静静地望向那株闪着光亮的山茶花，表面上静如止水的我，早已心乱如麻难解难分。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我和路启南，或是其他人，明明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而现在的我，深深隐瞒起那些往事，不管过去多久也无法说服自己接受。现在的我，还没有坚强到可以回去面对一切。
　　我知道他很担心我，也知道除了他，再也没有人会关心我。曾经的那些人都已离我远去，消失无踪，只有他，还在坚持不懈地找着我。
　　可是，三年后的我，仍是无法原谅自己，也许永远，我都不会，或是不敢，原谅自己。
　　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