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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树林谈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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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祁见颜道,“你也赶紧收拾,三刻之后,我们要出发。”
“这么急?”纪迟被吓到了。既然要走,为何不早说,怎么到现在才准备?
祁见颜自顾自理着,也没注意到纪迟。纪迟打开了柜子,偷偷地拿出压在底部的包裹,背过身,拿来足够用的私人物件,找了蓝布再次包好了。
祁见颜似乎在赶时间,带着纪迟,各骑一马,绝尘南下。
夜幕将至。斜晖脉脉,一群昏鸦飞过天际,唱出一曲离歌。
官道前后没了人家,两人只好下了马,进了路边的林子。将马栓好之后,纪迟负责寻找柴火,祁见颜负责打猎。天黑得很快,两人的动作更快。当纪迟大汗淋漓地升起篝火之时,祁见颜拿着一只野兔回来了。
饭饱之后,两人飞身上了一棵古树。祁见颜斜靠在树干上,望着天空中明暗的繁星,轻声道:“迟儿,你累吗?”
也许是许久不骑马了缘故,纪迟觉得浑身上下骨架都散了。
“累。三爷累吗?”
祁见颜无奈地笑道:“可是我累又有什么用。我必须要省出时间。”
纪迟的心一紧,轻声道:“三爷,很累的话不要硬撑。人总要张弛有度。”她坐在粗壮的树杈上,两只脚悬空,左手扶着树枝。那头,祁见颜的声音传来。
“迟儿,你喜欢江山吗?”
“我喜欢踏遍这画卷般的江山。”
祁见颜长叹了口气道:“迟儿,你明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很好笑。”
纪迟疑惑道:“什么?”
祁见颜的声音凉凉的,带着山溪特有的清洌荡涤着纪迟的心。
“以前常听手握江山。江山那么大,手怎么可能握得住。皇上所做的只是管着一堆各地的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是明明是属于自己的江山,自己一生却都不能未曾踏上过一步。”
纪迟沉默了许久,低声道:“三爷,拥有江山是可以享有人间至高无上的权利。所以有些东西是被夸大了。”
“的确被夸大了。”祁见颜道,“陆后走的时候,举国哀悼。事实上,有些地区驿站的马要飞奔几天几夜才能赶到,也许就错过了哀悼的时间。而有些地区,是唤作世外桃源也好,是荒蛮之地也好,那里的民众甚至连西晔两字都未曾入耳。”
燥热的夏风吹过篝火,火跳起了轻快的舞蹈。纪迟望着底下晃动的树影,压着声音道:“三爷,可是累了?”之前只是问问三爷是否奔波累了,这次是问在权利斗争中是否累了。
祁见颜无声的摇首,树干另一边的纪迟根本看不到。
“迟儿,你知道我为何想去夺皇位?”祁见颜道。反正纪迟是自己船上的人,如同系在同一麻绳上的蚂蚱,说了也就说了。
纪迟听了祁见颜的问话,觉得他彻底把自己当做了他的人了,也放下的心防,问到:“三爷,我能说实话吗?”
“嗯。”
大汗之后,感觉整个身子黏黏的。纪迟觉得不是很舒服,但想到祁见颜对自己的信任,这一切也就抛到了脑后。
“三爷,我娘和我说过人都是有野心的。”
纪迟很清楚地记得这句话。当年魏锦抱着年幼的纪迟,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纪迟好奇地追问,魏锦掐着纪迟的鼻翼道:“小孩子分糖果,总是抢来抢去的,都要最多的。可见野心是人的天性。”就在第二日,纪迟失去了娘亲,背井离乡来到了邺城。
祁见颜手捏着自己的下巴道:“至少我不是。但是如果我不去争,我会死。”
纪迟很清晰地听见祁见颜话语的最后一个字,惊愕,恐惧,同情全都涌上了心头。
黑夜中听着祁见颜淡淡的笑声,纪迟的心稍稍平静了下去。
“傻迟儿,被我骗到了吧。就想吓吓你——”祁见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轻松。
纪迟松了口气,坏三爷,臭三爷,尽来捉弄自己!
棠州刺史府所在的城市唤作夭城。名字取自一句描写海棠的诗词:“开到荼縻花事了,丝丝夭棘出莓墙。”
在棠州,海棠花有着崇高的地位。百姓们将海棠作为一种信仰融入了他们的血脉之中。落棠族人族人崇尚海棠,然而追求的是凋零的海棠。并不是说落棠人颓废,心里阴暗。只是落败的海棠花如同美人迟暮,更易让人去珍惜美好。
到了夭城,军队来来往往,除了出城受到限制,其他照旧。起义军与政府军已经停战了三日。一方面是起义军毫无进展,需要修整,另一方面,他们听说朝廷派了人,迫切地想和这个人谈谈。
祁见颜不想扰民,和纪迟一道下了马,牵着马前行。反正刺史府就在城内,也不会浪费多久的时间。
一少年从一家药材铺摔了出来,一身狼狈。少年抬起头,一双银眸狠狠地瞪着眼前五大三粗的男人。
纪迟看到他的眸子,一惊。忙对着祁见颜道:“三爷,你先走吧。”
祁见颜打量了一下少年,拍了拍纪迟的肩膀道:“好。你要小心,等会去刺史府找我。”
“嗯。”纪迟应到。她将马匹交给祁见颜,独自走上前去。
纪迟的手刚碰到少年的肩膀,少年便挥拳打来。纪迟一个侧身躲开了。
少年站了起来,冰冷地看着纪迟道:“你们不要来假惺惺的。落棠族怎么了?是落棠族人就可以被克扣钱,就可以被赶出来?”
纪迟闻言,顿时怒发冲冠。
“你说那人吗?”纪迟指着大汉道。
少年冷笑道:“你想管闲事?那浑人和他身后的火柴棒都不是个东西!”
纪迟这才注意到站在男人身后还有一消瘦的男人,留着八字胡。
“你们道歉!”纪迟的声音低沉。现场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落棠族在外面再怎么卑微,但是作为落棠族的人,绝对不允许有丝毫的污蔑!
“小娃子,你管这事做甚么?”汉子身后的男人缓缓地走出来。
“你们干尽了伤天害理之事。还在这信口雌黄!”纪迟呵斥到。
“哎呦呦,小娃娃家的,口气不要这么重。分明是他拖欠我的药钱,这会又死皮赖脸地过来讨药了。”
“分明是你颠倒黑白,混淆视听!”少年的脸被气得涨得通红。周围开始聚拢了一些人。那些人平素是知晓那药铺掌柜的为人,却在看到落棠族少年的刹那,都帮着掌柜冷嘲热讽了起来。
少年紧紧咬着下唇。单薄的身板直直地挺着,倔强的头颅高高地耸立。他是落棠族的人,他一直为他的民族骄傲。谁也不准诋毁!
“住口!”纪迟与少年异口同声地吼到。
少年一愣,疑惑地看着纪迟。
纪迟此时完全炸毛,像一头竖起尖刺的刺猬。她一步一步地走向汉子,掷地有声地道:“我且问你,落棠族和你有仇吗?你要这么对待?”落棠族把你们家都抢光,杀光了,为何有这么大的深仇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