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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会相思 初尘跌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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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尘跌跌撞撞的走着。
当莫素绮吻上云迟墨的那一刻,脑中一片空白。
冷冷清清的大街上,偶尔会有没有打烊的小铺子,点着昏黄的灯火,候着稀稀落落的几位客人。暖暖的烛光投到初尘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不想去想任何东西,也不愿意听到任何东西,只希望有一个角落,能将自己藏了进去,不让任何人找到。
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一般,尖锐的疼痛从心间源源不断的传出,那颗跳动的火热的心脏似乎被冻裂开来,碎成一片一片。
明明不应该的,不应该从某个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点喜欢上你,不应该在喜欢却从来不肯相信内心的感觉,更不该,在这样的时刻如此狼狈的逃开。
这算什么呢?
一丝怨气不由从心底冒了出来。若自己不去招惹他,便没了这一场相识;若他不来招惹自己,便没了这么轻易的沦陷?自作自受,作茧自缚,说的就是自己这样的笨蛋么?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症候来时,正是何时?
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出自徐再思《蟾宫曲春情》)
早先无意间看到这首词还不解其意,如今却着实切身体会了一番。可是,若有选择,初尘宁愿不懂。
失魂落魄的回到云府门前,不由一怔。这里,是云迟墨的家。现在,是不是到了该离开了的时候了?可是,舍不得。里面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似乎都印下了云迟墨的痕迹,不管到哪里,总能看见那个清幽淡雅的身影嘴角漾起浅浅的笑容朝着自己走过来。
发什么梦呢!初尘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苦笑,一点一点的扩大,渐渐的放出声来,到最后变成几近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得连眼泪都忍不住掉了下来。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索性不去理会,任泪水在脸上肆意的流淌。
不知何时,一方干净的手帕递了过来。初尘下意识的接手,胡乱的在面上抹了两把,抽噎着,泣不成声。
“好了好了,先进去吧,被别人看见可不好。”温柔的嗓音此刻无异于天籁,棋玉有些无奈的微笑着,一把拉起初尘,便往内走去。
“不好意思,这个,弄脏了。”初尘抽了抽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眼泪却渐渐的收住。
“无妨,好好休息吧,睡一觉就会没事的。”棋玉轻声安慰道。
情伤难愈,旁人亦无从开解。
“嗯。”初尘应了声,推开房门,把自己关进了一片黑暗。
棋玉在门外,心中的话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消逝在夜色里。
听到棋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初尘脱力的从房门上滑落,跌坐在地。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又不停的往外掉,低沉压抑的啜泣声在满室寂静中显得无比清晰。捂住微微张开的嘴,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全部被吞进了肚里。
棋玉其实并未走远。初尘房内传出来极其细微的声响,听在他耳中却无限放大。那样明朗的少年居然也会这样哭泣么?该有多爱,才能连掩饰心伤都做不到?突然很想问云迟墨到底做了什么,可是,自己的立场太过微妙,终究是没有那个权力的吧!想到这,那种钝痛又清晰的从心脏传到了指尖。
云迟墨逃离了莫素绮的纠缠,脑中一片混乱。
那个娇艳如花的名门闺秀居然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事情,是他打破脑袋也没想到的。虽然,莫素绮是个漂亮的姑娘,但云迟墨竟然会提不起丝毫兴趣。嘴唇碰到一起的时候,脑中想的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有着狡黠生动的淡金色眼眸,有着张扬美丽的笑容,有着温暖柔软的触感。
一想起那个可爱的少年,云迟墨便本能的抗拒着莫素绮的亲近,甚至生起了厌恶之心,竟然那么无礼的推开了她,只想着快些离开的好。
漫无目的的走在人迹寥寥的街头,突然间想念初尘的笑脸。
云迟墨加快脚步回到府上,却见初尘房内一片漆黑,只当他是睡了,便静悄悄的回了房。
翌日。
云迟墨大早上的照旧邀初尘跟棋玉一同进餐。
棋玉未曾表示什么,只是神色淡漠,笑颜下的视线颇为冰冷。云迟墨道是他晚上没睡好,也不甚在意。但见到初尘后,却不由大吃一惊。
不过一晚没见,少年的眼脸下一片青黑,眸中的神采不剩分毫。微微垂着头,一言不发,哪里还有半分热闹的脾性!身形分明没有改变,但那袭白衣下的纤细却显得形销骨立,让人忍不住的心疼。
云迟墨关切的话还未出口,却听初尘淡淡的道:“云公子,在下叨扰日久,心中颇为惦记家中亲人,这便告辞了。”
棋玉闻言一惊,没有预期的喧闹,如此平静的说这话的初尘竟让他看不透彻。短短的几个时辰,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云迟墨大抵是做了什么没办法令人原谅的事情吧!心中有一丝窃喜,但见初尘那张风平浪静的脸,想着那心里的愁云惨雾,又禁不住伤神起来。
初尘,现在终究是一个孩子。
云迟墨一下子愣住了,怔怔的看着初尘,没有任何情绪的脸,客套疏远的话语,似乎一下子将两人推开了千山万水。一瞬间,寂寥无休无止的从眼底肆意的涌了出来。
满院子的沉寂。
“初尘,何故出此言?我,做错了什么吗?”云迟墨就算是想破脑袋也决计猜不到初尘要离开的缘由,惴惴不安的问道。
“不,你很好,一直都很好。只是我,真的是离家太久了,有些想念亲人。”初尘摇了摇头,见他一脸讨好,又温言软语,不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依旧是淡淡的回应着。
“那,你还会回来么?”云迟墨带上了一丝希冀。
初尘没有说话,只是仰起脸,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美好得像初春的阳光,融化了冬日的残雪。只是,那笑容却是如此的短暂,短暂到云迟墨还来不及好好的印在心底,便被接下来的话给打进了看不见的深渊。
“想来,是不会的了。我不过是乡野之人,承蒙公子照顾,已是感激不尽无以为报了。何况公子跟莫小姐的婚期将近,我更不方便叨扰了。这些日子以来,很开心。但是,天下午不散的宴席,你我缘尽于此,就此别过,以后,大抵也不会再见了。”初尘说完,不准备听他的挽留之词,背过身去,尽量的走得平稳。
“你是不是介意莫小姐的事情?我根本不知道的,全是家父的主意,我不想的,你相信我!”云迟墨急了,一把拉住他纤细的手腕,没头没脑的解释着。
“那是公子的家事,与我何干?”初尘冷冷的甩开他的手,反问道。不知道?不想?大可以拒绝的不是吗?这些话原本就不该到自己眼前说!更何况,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如今再来说这些东西,真当自己是小孩子,给一颗糖吃就会笑了么?
“呃……”云迟墨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作答。自己跟初尘充其量只能算作朋友,现在跟他解释这些,自己究竟出于何种立场?而且,这举动是十分可笑的吧!只是一想到刚才他的那番话,分明是打定主意不再相见。虽不知原因为何,但打心眼里,云迟墨是无法容忍他这样不明不白的离开的。
“好了,初尘,你不嫌憋得慌么?你们俩要是有什么误会就说开好了,何必弄得这样?”棋玉见两人之间越发的不妙,心中也焦急起来。他是万万不愿看到初尘现在这副模样的,撇开自己不说,他们可能存在的误会如果不说清楚,他日回想起来必定是追悔不及,到时候木已成舟,无法挽留,最伤神的还是初尘。所以无论如何,棋玉不想让初尘受到任何伤害。
“我跟他真的没有误会,只是你也知道,我生性便漂泊不定,只是遇上这么好玩的人才会在这里滞留这么久。如今我厌了倦了,便要离开。我向来做事只随自己的心意,你也别多费口舌了,我不会改变主意的。”初尘似乎真的累了,脸上透着浓浓的倦意。不想再多说一句话,也不想再听到任何一个词,他已经忍到了极限,说不定等到下一秒,所有的伪装都会被已然决堤的心伤给击得溃不成型。
“你……”棋玉无奈的苦笑了一声,看来他是不打算听劝的。也罢,趁这段时间让他冷静一下也未尝不是好事。抱歉的朝云迟墨笑笑,便不再多言。
“初尘,既然你已决定,我便不强迫你什么。只希望,你能时时记起我这个朋友。”云迟墨见已无回转的余地,神色又暗了几分。心底下的焦虑被生生压了下去,但那些情绪却仿佛是一团火焰,不断的灼烧着脆弱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