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汀洲》驴小姐

2、第二章下 Part3

　　Part3
　　“所以，你就这样把汀汀一个人留下了”梁笛一边将车驶出机场，开上公路，一边转过头问副驾驶座上的妹妹。
　　“这有什么奇怪的。”梁媛一边拆开副驾驶座上的薯片，一边给哥哥送去一个白眼，“你忘了吗？，我们汀汀可不是普通人，她可是从高中起就一个人过所有假期的无敌……美少女……咔……”
　　梁笛扭过头看了看身边正将薯片丢进嘴里的妹妹，无奈地苦笑了一阵。自己这个妹妹，向来都是这样大大咧咧，虽然比谁都要在乎杨汀汀这个朋友，却又总是这么粗心……
　　“汀汀……”从反光镜里，梁笛看到了车尾摆着的那只河马玩偶。

　　这是他考上大学的时候，妹妹和汀汀一起送的礼物。尽管名义上如此，但他很清楚，这全然出自汀汀的手，自己的妹妹不过是借花献佛而已。
　　而当时，汀汀才刚刚送走自己的妈妈。

　　他还记得第一次去汀汀家的情景。
　　那天是汀汀十五岁的生日，妹妹一直在她那儿玩到很晚还没回家，外面还下起了很大的雨。妈妈不放心，就打电话让上完补习班的梁笛顺道去把小媛接回来。
　　原本在敲开杨家的门前，梁笛心里还在犯着嘀咕。早就听妹妹说过，杨汀汀学习好，也很乖巧，是个绝对好宝宝。爸爸是个律师，妈妈则是艺校的老师。这样的女孩子过生日，一定会大张旗鼓的邀请很多人，说不定和妹妹上次的派对一样，净是些叽叽喳喳的小丫头们，自己贸贸然闯了进去，刚好撞上她们玩到劲头上，这样尴尬的场景，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衬衫，却没打领带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很干练。
　　“你好，我是梁媛的哥哥。”
　　”不好意思，把媛子留到这么晚，家里人担心了吧？“男人不好意思地笑笑，侧过身子，”我去叫她们，你先进来坐坐吧。”
　　“是啊，请进吧。”餐桌方向又传来女音，梁笛循声看去，应该是杨妈妈，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坐在一桌子丰盛的晚餐前。

　　好奇怪，怎么都没怎么动过？连蛋糕也只是切下一刀就放在那儿了？还有，为什么女主角不见了？
　　进屋，脱鞋，坐下的一整个过程中，梁笛的大脑飞快地转着，他总觉得，这个生日聚会的气氛真是有些……诡异……

　　“哥哥，你怎么来了啊。”抬起头，梁笛看到梁媛和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一块儿从对面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女孩子穿着米色的针织衫和西瓜红的及膝裙，垂在肩上的中发也打理得干干净净。
　　可是——梁笛的疑惑丝毫没有减少——为什么这个女孩儿看上去丝毫也不快乐……就连自己天生乐天派的妹妹小媛，也红着眼圈仿佛刚刚掉过眼泪。
　　“哥哥好。”女孩子抬起头，递上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然后转过身去，对梁媛说；“回去吧媛子，很晚了，叔叔阿姨会担心的。”
　　“可是……”梁媛踌躇了一会儿，抬头看看杨汀汀，欲言又止的样子。
　　“谢谢你今天来陪我。我很开心，回去吧。”杨汀汀拍了拍好友的肩膀，送上一个更灿烂的微笑，仿佛是在有意地展现自己的快乐。
　　”那，再见……明天见哦……“
　　梁家兄妹在杨爸爸，杨妈妈还有汀汀带笑的目光里，一起出了门，可是梁笛很明显地感觉到，那种喜悦的表情，在大门关上的一瞬间就戛然而止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小媛一边撑着伞，一边不住的叹气。梁笛从没遇见过这样的妹妹，他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靠边停下了车。
　　”发生什么了，叫你这样？对了，其他人呢？“梁笛踢下撑脚，转过头去问妹妹。
　　”他们都先走了，汀汀让大家先回去了。“梁媛看着自己的脚尖说。
　　”这么早…？为社么你留下来……”
　　“哥哥，汀汀的妈妈要出国了。”梁媛忽然打断了他。
　　“……什么？”
　　“杨妈妈要去国外修学，刚刚宣布的，护照都办下来了。”梁媛自顾自地往下说。
　　“杨爸爸也知道，可是只有汀汀被蒙在鼓里。”
　　“你知道吗，汀汀从来没有和阿姨分开过，她很难过，很难过自己最后一个知道……”梁媛的语气变得激动了起来，她带着哭腔继续说，”可她居然说没关系，是个好消息，很好呢……傻瓜……为什么要这样呢。呜……“
　　”媛子乖，别哭了。“梁笛抱着妹妹，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而此刻，脑子里闪过的却是那个女孩送上的微笑。
　　杨汀汀……
　　Part4

　　杨汀汀的那种微笑，在之后一直留在了梁笛的心里。他渐渐地发现自己忘不掉她的那种表情，他见过很多女孩儿，甜美可爱如梁媛，或是比汀汀要更加成熟动人的也大有人在。可是并没有谁让他留下过这样的印象。
　　他一边安慰着身边的妹妹，一边却生出强烈的渴望，他想要了解这个女孩儿，想要……想要给这个强作精神的少女一点帮助。

　　在这之后，梁笛开始有意地增加机会和杨汀汀相处。他发现，这个女孩儿总是微微笑着，尽管母亲离开，她也不曾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落寞感，反而时常和梁媛或是梁笛说一些母亲在外的趣闻，并且在每个假期都不再回家，而是实习，打工……一点一点的，好像连梁媛都逐渐相信，杨汀汀已经从那种悲伤之中走了出来，再或者，从一开始，她就只不过是意外和惊慌罢了。
　　但是，梁笛不这么觉得，他总感觉，这个女孩儿的心里，沉甸甸的，装满了没有说出来的情感。

　　“媛子，我看，你还是经常打打电话给汀汀，老是这样一个人，多少会无聊的。”梁笛从回忆中脱身，有意地提醒了一句。
　　“这个还用你说吗？”梁媛嗔怪地看了一眼哥哥，“梁笛同志，我可没你想的那么粗心大意，好不好。”
　　--------------------------------------------------------------------------------------------------做完手头的工作，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不过夏天天黑得晚，似乎大家都还没有回家的意思。
　　“那个，打扰一下，画好的作品……”她谨慎地询问着。
　　“放在桌上就好了，会有人来收拾的。”对方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哦，谢谢了。”杨汀汀礼貌地微微点头致谢。
　　放下手上的作品。她整理了一下画具，提着手上的水桶，想要去清洗一番。“盥洗室在外面吗？”她回头又问。
　　“哦，你出门左拐就是了。”对方一边继续画画，一边回答道，顿了一顿，他又补充道，“就在刘总监的办公室边上。”

　　打开水龙头，湍急的流水色板上的颜料一下冲淡了许多，而水池里顿时变得五彩斑斓。
　　杨汀汀忽然出了神。
　　她想起了前天母亲寄来的裙子。
　　是一条剪裁简单的长裙，只是有着少有的绚丽色彩，自然而恰当地晕染开来，到下摆处又渐渐减淡，最后和裙摆处的弧度融为一体。
　　母亲附上了一张小小的卡片，卡片上是用熟悉的晶蓝色墨水写的祝福——
　　“我亲爱的汀汀，生日快乐。——爱你的妈妈”
　　杨汀汀的心头就像这被丽的色彩化作的阳光所笼罩，温暖得无法形容。她在母亲寄来的杂志上看到过，这是母亲刚刚拿过设计大奖的新作，是一条价值连城的连衣裙，但是，妈妈把这送给了自己。
　　杨汀汀也相信，当自己穿上这天裙子，就会发现，简直是量身定做——从一开始，这一切就是属于她的。
　　就像母亲的爱，永远不会湮没在岁月中，属于她的温暖永远不会消失。

　　生命里，她就是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爱无所不在。

　　就在她出神的片刻，耳边隐约传来了男子的深沉的嗓音。

　　“你可以选择不回来，我不勉强你。”
　　“我的梦想只是我的，我的事业也一样。你的那份，我不会欠你。”
　　“我永远不会强迫你，我说过。”
　　……
　　男人的声音很低，起伏不大，但是隐隐约约，杨汀汀感觉到他的些许愤怒。

　　哎……真是的，自己又开始偷听了。
　　汀汀摇摇头。

　　其实，自己很不喜欢自己过于敏锐的听觉，她总能听到些别人听不清晰的东西，可她全然不愿意这样。
　　还记得，父亲发现自己这个特点的时候曾经说过的话。
　　“哎，我的小姑娘，听到太多容易不开心，女孩子还是傻傻的可爱。”
　　现在的杨汀汀很相信这一点，她真希望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因为她已经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那是新老板，刘子乔。

　　刘子乔说了这么多话，很明显，对方是个熟悉的人，是个……肯定不是单纯的合作伙伴……

　　拜托啊，杨汀汀，这些和你没关系好不好，你瞎猜什么？
　　杨汀汀搓搓手上的颜料，暗自说了一句。

　　“没人告诉过你，会有人收拾的吗。”杨汀汀转过身，看见刘子乔倚身靠在门上，手上还拿着手机。
　　“我知道，只是个习惯而已，顺手的。”女孩客气地笑笑。
　　对面的男人低下头松了松领带，然后说：“钟点工是预付工资的，你不需要这样麻烦。”
　　“哦。”她知道再说下去只是自讨无趣，悻悻地回身提起了画具，准备离开。

　　“这里的一切，你都不能带出画室。”男人走过来，拧开边上的水龙头，洗了洗手，“包括……你手上的。如果是自己的，就留下。去找波姐报销。”
　　“这个……我知道了，波姐说过的，不会有下次了。”杨汀汀停下手上的活，向刘子乔微微鞠了一躬。
　　耳边哗哗的水声停了下来，余光中，杨汀汀看到刘子乔走开了。

　　“呼——”杨汀汀直起背，长吁了一口气。
　　好歹自己也算是身经百战了，这么难弄的老板还真是……真是少见。说真的，学校里的师兄们，大都个性随意，虽然美术专业怪人不少，可是像这样苛刻，冰冰冷的人却不多见。

　　为什么不给别人一个笑脸呢？骑着自行车回家的路上，杨汀汀一直想着刘子乔的那双眼睛，记得里面展现出的距离。
　　从小到大，杨汀汀接受的教导就是与人为善，父母都是随和的人，虽然父亲在工作上语风犀利，咄咄逼人，但却一直保持着尊重和礼貌，平时虽然话不多，说出来的话总算的上风趣；母亲更是个和善的人，杨汀汀从前从没见过她对学生发火。
　　所以，杨汀汀觉得，微笑是一种礼节。是每一个人都理应得到的。
　　可是这个刘子乔不一样，他似乎不愿意别人和自己亲近，他是一个巧妙却古怪的设计师，在别人和自家之间，划了一道深深地鸿沟。

　　想着想着，杨汀汀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自家楼下，五楼的灯亮着，窗边是爸爸的侧影。

　　到家了。

　　那个给她微笑的地方。